三日后,新苍生圣地。
正围在桌前探討事务的眾高层,动作骤然一顿,齐刷刷转头看向门口,
“让诸位前辈久等了。”
林川立於门口,唇角噙著淡笑,抬手抱拳向桌前眾人示意。
然而,最先回应他的却是一道青色流光。
一座巴掌大小的青色小塔骤然从殿內掠出,直朝他身前飞去,紧接著,四道色彩各异的流光紧隨其后。
林川眼底不见半分波澜,下一秒,一黑一白两道锁链骤然自身后凝现,如灵蛇般迅猛窜出,精准缠向那五把攻来的仙器,链身泛起淡淡光晕,只一瞬便將其牢牢束缚,再难动弹分毫。
“哎,要是猫道友和青道友也出手,那小子哪能这么轻鬆。”
炎烬望著被黑白锁链束缚的仙器,无奈地撇了撇嘴。
“公子身份尊贵,妾身若是敢不敬,一会儿可不好跟妖皇大人交代。”
猫女唇边噙著软绵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青姝没有说话,只是目光直直落在门口的男子身上,唇角悄然弯起,眉眼间盛著藏不住的柔和。
“老了就是老了,有什么不服气的,別忘了,那小子还是剑修,手中更是有著一把禁制仙器。”李俊抬手拍了拍炎烬的肩膀。
“去你大爷的,你徒弟骗我徒弟的灵石去楼这件事我还没找你算帐呢。”炎烬猛地拍开李俊的手,愤愤不平道。
“说的好像你徒弟没去楼一样,你徒弟自己没守住本心,还反而怪起我徒弟了?”李俊挑眉反驳道。
“你……”
炎烬话到嘴边,还没等往下说,便见门口的林川已收了黑白锁链,手捏著那五件仙器缓步走了过来。
“恭迎圣主!”
殿內眾高层齐齐起身,纷纷朝著缓步走来的林川行礼。
“诸位前辈无需多礼,圣地事务繁杂,诸多事宜还需倚仗各位前辈齐心协力,方能顺遂。”
林川面带温和笑意,抬手轻挥,手中仙器瞬间化为一道道流光,返回各位高层手中。
“既然秦郎来了,我们便继续商討之前的问题吧,爭取早日定下章程。”
青姝收敛了眉宇间的柔意,抬眸看向眾人。
……
眾人要商討確立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核心却绕不开一个“私”字。
虽说靠著林川这层纽带,各族势力才得以合併成苍生圣地这股统一力量,但各个种族势力的领导人心里,仍或多或少对自己曾统领的势力或种族存著一丝私心。
这场会议里,眾人一边在私心与整体利益间反覆权衡、相互割捨,一边又在林川不容置疑的强硬態度下逐渐妥协。
几番拉锯后,最终总算敲定了所有事宜,將分歧尽数抹平。
……
北风冷冽,卷著漫天白雪簌簌落下,天地间一片皑皑。
青姝望著自敲定各势力事宜后,便一直在圣地忙碌著布置阵法的林川,脚步轻挪至他身侧,声音柔缓:“秦郎不如將万灵锁运阵的布置方法交给我,我派人去落实。你刚渡劫成功,正好安心修炼,也多陪陪妹妹们,何必这般辛苦?”
“自己动手,总是安心一些。”
林川指尖凝著阵纹灵光,目光仍落在身前待布设的阵眼上。
“还以为阿川闭关结束之后,能陪著我们一段时间,谁知跟守活寡一样。”
一道满含幽怨的声音自雪幕中传开。林川指尖的阵纹灵光微微一顿,侧头望去,便见江婉莹提著个精致的食盒,踩著积雪缓步走来,眉梢眼角还带著几分未散的嗔意。
“等这些事都妥当了,我肯定抽出一段时间来陪你们。”
林川目光在青姝和江婉莹身上轻轻流转,语气里带著几分显而易见的愧疚。
“开玩笑的,没人怪阿川。”
江婉莹轻轻摇了摇头,快步走到林川面前,將食盒层层打开。
里面摆著几碟还冒著热气的小菜,还有一碗盛得满噹噹的汤,暖雾顺著盒缝裊裊升起,在冷冽的雪天里漾开一片暖意。
“今天是凡俗界的除夕,家家团圆的日子。”
江婉莹用指尖轻轻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鬢髮,目光落在食盒里的饭菜上,语气软了下来,“这是大家一起为阿川做的吃食,原本想著凑在一起吃热闹些,但阿川阵眼没布置好之前无法离开此地,就托我送过来了。”
“让妹妹们来这里不就是了?”
青姝眉梢微挑,带著几分疑惑看向江婉莹。
“她们过来,肯定会藏不住心事,到时候扫兴不说,阿川可有的忙了。”
江婉莹轻轻摇了摇头,抬眼望向不远处的山峰。
那里,山巔隱有身影晃动,一双双目光正齐齐落在这边。
“这么悲观干嘛?”
林川端著汤碗喝了一口,暖意顺著喉咙往下淌,语气里带著点没好气的无奈,“我人还在圣地呢,一个个倒先把自己当要守寡了?”
江婉莹没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结,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促狭的幽幽意味:“阿川快尝尝这些菜,猜猜哪道是我做的?”
“……”
林川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却还是拿起筷子,一脸享受地將几道菜依次尝过。末了,他精准指向一碟翠绿的青菜,篤定道:“肯定是这个!”
“阿川是怎么知道的?”
江婉莹目光紧紧盯著林川,意味深长道。
“因为这道菜最好吃。”
林川说著,又夹了一筷子青菜送进嘴里,咀嚼时眉眼都带著满足的享受。
“可是我尝过了啊,这道菜是最难吃的。”
看著林川又夹一筷子青菜的模样,江婉莹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怎么可能?这味道明明这么好。”
林川说著,筷子又要往青菜碟里伸,却被江婉莹伸手轻轻按住了手腕。
“坏阿川,难吃的菜就一定是我做的?”
江婉莹嗔怪地白了林川一眼,“这道菜是苒做的。”
“苒姐姐……”
林川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隨即又瞭然地笑了笑。
毕竟苒身为精灵族,平日里只以灵果为食,哪里会做凡俗界的菜餚,味道不好也在情理之中。
“哎,亏我还和白芷打赌,说阿川肯定不会认错我的厨艺,”
江婉莹一脸愁容地嘆道,“这下好了,赌输了,往后几天可得当她的婢女,被她呼来唤去听差了。”
“她要是敢欺负师姐,等我忙完阵法的事,便帮师姐欺负回来。” 林川放下筷子,眼底盛著笑意。
“那阿川还是欺负我吧。”
江婉莹撇了撇嘴,將食盒收拾妥当,隨后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壶暖好的酒递过去,“大家都在那边等著开饭呢,我和青姝先回去了。”
“好。”
林川接过酒壶,点了点头。
他立在原地,目送江婉莹和青姝踩著积雪远去,直到二人身影融进雪幕,才收回目光,重新拿起阵旗,俯身继续专注地布设阵纹。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的夜空突然“嘭”地炸开一朵绚烂的烟火,金红的光屑在墨色里散开,映亮了半边雪天。
紧接著,更多烟火接二连三地升空,红的、粉的、银白的,在天际织成一片热闹的光海。
“也不知道这个时候师父在干嘛……”
林川望著漫天烟火愣了片刻,隨即便收回目光,重新凝神,指尖灵光闪动,继续將阵纹朝著雪地深处延伸开去。
……
永寧镇。
永寧镇里,红灯笼掛遍了街巷,一群小孩提著各式灯笼,闹嚷嚷地追跑著,笑声裹著暖融融的年味飘满整条街。
大人们三三两两站在门边閒聊,脸上都堆满笑意。
没人留意到街角那处阴影里,一个黑袍人正垂首肃立,双手飞快结印,指尖隱有暗光流转,在地面画出几道无人能懂的诡异纹路,像是在悄无声息地,给这热闹的镇子,布下一层看不见的网。
“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我就不信那杀人魔头还能在这个破小镇!”
黑袍人嘴里发出几声桀桀怪笑,正要启动阵法血祭整个小镇,一道凌厉剑光突然破空而来。
只听“噗嗤”一声,飞剑径直穿心而过,黑袍人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身体软软倒在地上。
紧接著,一面铜镜从空中飞旋而来,稳稳浮在黑袍人尸体上空。
镜面泛起柔和的白光,一道道细碎的灵光从尸体残躯中逸出,如同游丝般被镜面缓缓吸噬。
“死哪天不好,非要这一天死。”
不远处的屋顶上,脸覆鬼面的白衣人勾了勾指尖,长剑与铜镜立刻化作两道流光,回到她身侧。
就在她心头还縈绕著几分烦闷时,不远处突然“嘭”地炸开一道烟火。
金红的光团在墨色里散开,紧接著更多彩焰接连升空,瞬间將她的目光吸引,连那点不耐也被这绚烂冲淡了几分。
她鬼面朝著烟火升起的方向,就那样痴痴地望著,谁也不知她此刻在想些什么。
直到最后一朵烟火的光屑落尽,墨色夜空重新沉寂,她才缓缓收回目光,轻轻嘆息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