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文婧也没有多想,像平常一样应了一句。
“妈妈,咱们到颐和园西苑操场路了。”
又顺手把车窗摇了下来。
见梅子珍眯著眼,微微嗅著鼻子,她还笑著说了一句。
“妈妈,你是不是早就闻见荷香了?”
梅子珍笑著点头。
“是啊,车窗没开,我就闻到了,只是没这么浓郁而已。”
“別看妈妈眼睛看不见了,这鼻子可灵了。”
说著,她微微嘆息了一声。
“早些年我跟你爸爸也来过颐和园,那次是听说有你的消息,结果人没找到,你爸爸带我来这里逛了一圈....”
想到梅子珍也有很长时间都没出过门了,罗文婧心中有些微微的歉意。
“妈妈,是我忽略了,应该抽空带你出来走动走动的....这下还早,要不然...”
她迟疑著看向刘通。
正想说他们俩应该可以带著梅子珍走动走动。
就算看不见,感受一下初秋葳蕤的生机,对病情也有好处。
可话还没说出口,梅子珍便欢快的接过话去了。
“好啊,好啊,就现在去吧,当年你爸爸带我来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有一天找到你了,妈妈一定要带你来这里逛一下,没想到今日成真了。”
罗文婧还能说什么呀?只好答应了。
刘通也表示认同。
这边进入颐和园的正门很方便,车子直接开过去就是了。
一开始也確实十分顺畅。
她们也没去別的地方,就在那荷塘边坐著说了说话,闻了闻荷香。
可能这两天太过於顺畅的缘故,罗文婧一直防范著的心神也卸下来了。
一个小时后,她刚搀扶著梅子珍走出颐和园,便听见一个让她厌恶至极的声音直插后脑勺而来。
“罗文婧,我可算找到你了!我还说你怎么不认亲妈呢?原来在这里给別人当女儿!”
这话无异於一颗惊雷炸响,包括刘通,也都呆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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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文婧的第一反应是看向梅子珍。
见她双目茫然,向著声音的来源投去了视线,她连忙扶著梅子珍坐进车子。
“妈妈,来了一个疯子,正在到处追人,我们快走吧。”
她大声又急切地说话,极力干扰梅子珍的思绪。
不让她接受外界的信息。
刘通已经钻进了车子,並发动,准备掉头离开。
可王民霞已经扑了上来,她面目狰狞地拍打著车门,疯狂喊著她的名字。
“罗文婧,罗文婧,你给我出来!你这个没良心的,我生你养你,你给別人做女儿!”
“你给我出来,你敢跑,我就去告你!”
“罗文婧,你不认亲妈,我咒你遭天谴!”
“罗文婧,你真以为你是什么娇娇啊,你就是个乡下女人,是我的女儿....”
“罗文婧,你跟亲妈断绝关係,认別人做妈,真贱!”
“....贱货,贱货,罗文婧,你给我下来....”
梅子珍是眼睛看不见,但人家耳朵好使得很。
这会子早就听了个清清楚楚。
整个人已经震惊到无以復加,还有点惊慌。
“娇娇,那个人是不是喊你叫罗文婧?我记得这是你之前的名字对不对?”
“她怎么说什么亲妈之类的呢,这怎么回事啊?”
“刘通,你把车停下,问问她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她偷走的娇娇?现在还不肯放手....”
“郝云行呢,让郝云行把这个女人抓起来,他一定是想来抢我的娇娇....”
刘通肯定不能停下呀。
一个灵巧的进退技巧,便把王民霞甩在了后面。
耳朵根子终於清静下来了,但梅子珍的情绪明显不对劲了。
她眼神渐渐涣散,一直不停地追问著,很快便出现了意识混乱的跡象。
“娇娇,刚刚那个女人是谁呀?她为什么要叫你以前的名字?”
“哦,不,你的名字不是罗文婧,你叫娇娇,你叫程娇娇...”
“娇娇,我的娇娇,那个偷走你的女人是不是打你了,是不是骂你了,对你不好....”
“.....”
所幸梅子珍依然还认得她。
她像是濒临窒息的人抱住了一株浮木,紧紧地抱著她。
嘴里不停地喊著。
“娇娇,我的娇娇。妈妈找到你了。”
不知为何,心底的莫名酸涩一层一层的泛上来,几乎將她淹没,罗文婧再也无法控制的大哭起来。
“是的,妈妈,你找到我了。”
“我就是你的女儿,叫娇娇,刚刚那女人是疯子,她认错人了....”
“她是疯子,她就是个疯子....”
但梅子珍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她无神的双眼瞪得老大,有些温热的双手不停地在她脸颊上摩挲著。
一次又一次。
每摸过一次,她都要笑著点点头。
“娇娇,你就是妈妈的娇娇,妈妈终於找到你了!”
“我找到女儿了!”
笑著笑著,她突然又哭了。
“娇娇,我的娇娇....”
所幸刘通很快便將车子开到了军医院。
神经內科,精神心理科,眼科,三大科室的医生齐齐上前,对梅子珍展开了一系列的诊断与评估。
因为梅子珍的状况很不好,罗文婧被迫全程陪同。
在长达两个小时的诊断之中,罗文婧深切的感受到了过去几十年里,梅子珍因失去女儿所遭受的巨大心理创伤与打击。
重度抑鬱障碍,创伤后的应激障碍,焦虑,等一系列巨大的精神压力和长期不良的情绪影响到了她的大脑功能。
她的记忆力减退,思维也迟缓,意识混乱,认知功能紊乱,出现了严重的脑部器质性病变。
因为这一路上的哭泣,她眼部血管再次出现了痉挛,炎症又一次出现了爆发的跡象。
终於,在医生的一系列救治下,梅子珍终於安静下来。
她躺在病床上,瘦小的身躯被蓝白条的病號服包裹,看起来像一棵枯树。
苍白的面颊上戴著氧气罩,旁边一系列的仪器针在不停地闪动著。
罗文婧突然就感觉到了极大的恐慌。
一种锥心的疼痛从心尖蔓延上来,连十根手指都像是被刀扎了一般。
十指连心,母女连心。
她痛苦地哀嚎了一声,扑倒在梅子珍的床边。
“妈妈,你快点好起来吧,妈妈,我不能没有你。”
那一刻,她有一种深切的感觉。
好像面前的这个女人真的是她的血脉至亲,她的生身母亲。
.........
“娇娇小姐,鑑於梅夫人受到了巨大的精神刺激,之后的几天还是住在医院里,隨时监控比较好一些。”
“万一她再次出现了呼吸急促,心跳过快等危及生命体徵的情况,我们也能够做到紧急的处理。”
“另外,梅夫人还需要做一系列的心理危机干预,这个阶段还是希望娇娇小姐能够陪在身边。”
“万一她再度出现了恐慌和绝望,娇娇小姐也能够及时安抚。”
“至於梅夫人的认知功能障碍,失忆等神经系统方面的问题,我们也会做出相应的治疗方案....”
医生办公室里,听著几位医生相聚提出的建议和要求,罗文婧只是一味点头。
事到如今,自然是以梅夫人的病情为最重。
她写了请假条,让刘通送学校去。
李婶子已经得到消息,收拾了一堆东西过来,两个人当天晚上就守在了军医院,寸步不离的照顾梅子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