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2025-1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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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过了十多分钟, 裁判和校方商讨后给出了最终的解决方案。

边灼罚下。

由立海一中的替补前锋上场替补。

判定刚下来的时候,观众席的立海学生嘘声一片。

就队伍构成来说,新法的球队平均实力更高, 队员之间相互磨合的已经很成熟。相比之下,立海更像是由边灼一人拉高水平的队伍,如果连他都要罚下,那几乎没有什么胜算可言。

边灼听到判定的第一时间就从休息区站了起来, 目光盯死裁判的位置走了过去,在教练的阻拦下才勉强拦在了半路。

场馆上空响起主持人的播报:“经过几位裁判和老师的商议, 决定将第二轮比赛的成绩作废,并进行一场加赛。”

也就是说第二轮不算平, 立海还有两场可以争取到的机会。

如此以来,观众席的声音小了一大半,似乎对这套处理方案还算满意。就连立海的球员也接受了状况,刚刚还支持边灼的两个男生迅速倒戈, 相互对视了一眼后慢慢走向了他站的地方。

“边灼, 要不然算了, 正好你手伤不也没好利索吗?这次让我们先上,你在旁边观赛。”

“是啊边哥,第二场重算的话没准还有希望和新法他们打平, 总比输了好看吧......”

边灼听着这些话从耳边飘过, 苦笑着看向别处。

他等今年的机会等了太久,为了能早些回到场上, 医院的康复训练一天都没有懈怠过。没人比队内的成员更清楚他的决心, 可现在连上场的权利都没留给他。

“立海还真是现实啊......有一个算一个都这么会权衡利弊, ”他像是对自己说的, 眼神却扫过身边每一个人。

队友们躲避他投来的目光, 只有教练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可手刚放上去就被他一把推开。

“随便吧。”

边灼撂下这句,离开了几人站着的地方,路过休息区的座椅时顺手捞起了自己的头盔。

再抬眼,正巧对上后面那排坐着的谢斯濑。

他的伤口刚处理完,贴了块方形的创口贴在脸上。手里的球杆有一下没一下敲着地面,仿佛对刚刚上演的这一系列闹剧没有任何兴趣。

边灼将眼神从他身上移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休息区。

“边灼!你干嘛去?”教练在后面朝他喊了一嗓子。

“洗手间!”

随后,身影消失在拐角。

*

冰球馆二层。

水流声填满了整个空荡的盥洗室,边灼把水阀朝一侧拧紧,看着最后一部分水在瓷盆内形成漩涡,最后顺着排水口全部流走。

冷水确实一定程度上让他冷静了不少,只是冷静过后带来的清醒,有时候比冲动还可怕。

边灼从一旁的墙上抽了几张纸巾,擦干脸上的水珠后看了看面前的镜子。

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他把纸丢进垃圾桶,转身走出洗手间。

硕长的影子从右侧斜切过来,在她脚边碎成不完整的形状。他身上那件队服很松垮,右手臂晃荡在衣袖里始终保持不变的角度——那是一年前的伤带来的本能反应。

女孩手指节叩了叩墙面,指腹因用力泛出青白。

边灼闻声抬起头,郁索就靠在洗手间外的墙壁上。

她转身时睫毛微颤,垂眸看向地上交错的影子,手里是把烟盒往兜里揣的动作。刚在隔壁的洗手间抽完,身上还有淡淡的烟草味。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冷光,将她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纽扣,百无聊赖,或者是料定两人会在这碰头。

边灼的表情藏得不够好,很快便显露出许久不见的意外:“这么巧,来看我笑话吗?”

“我来的时候你还没被罚下呢。”郁索从墙上直起身,站在了他正对面的位置。

她来的早,不关心比赛进程,但从二层的栏杆往下看正好能俯瞰完整的冰球场。

没人打扰,清净的很。

边灼看向栏杆外的电子大屏,自己的名字已经被移出参赛队员名单,分数也弹回到第一轮结束时的状态。

“真没想到,再见面会是在我这么难堪的时候。”

“还好吧,除了你自己,没什么人在意。”

走廊尽头的消防铃在暮色中泛着幽绿的光,像一只微睁的眼。她停在原地,被光渡上一层细边,

边灼听完她的话后笑了一声:“和我聊天你连装都不装吗?我看那些人拍的你在新法的照片,还有下面对你的评论,都说你纯的很啊。”

“你不也很会装吗?用受伤博了立海球队的同情,却在上来第一场就把对方球员撞伤,论双面,谁有你在行?”

“郁雪理,你太过了吧,”边灼的喉结滚动着,“我这条胳膊怎么断的你忘了吗?你在立海的时候被人算计,是谁受伤都要他妈要替你出头啊?啊?”

他突然逼近,用独臂撑住墙面形成半包围的姿势。郁索听见身后消防栓的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她抬头,正对上他眼底翻涌的暗色,像暴雨前的云层。

而她发尾扫过他手腕的旧疤,是为她挡酒瓶时留下的。

“这就是你和我不同的地方,你给的东西对我来说可有可无,到头来还让我对你的付出百般感恩戴德。”她歪头笑了,指尖抵着他胸前向远处推。

“换句话说边灼,你对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实质性帮助。”

边灼瞳孔骤缩,手掌猛地攥紧她手腕。郁索能感觉到他掌心的薄茧擦过自己静脉,那触感熟悉得令人作呕。

他突然俯身低头,用嘴唇凑近她,郁索偏头躲过,他落下的手只带走了她一根头发。

她听见自己心跳如鼓,不是恐惧,而是某种熟悉的、危险的兴奋,就像当年在立海的天台,他第一次吻她时,她胃里翻涌的也是这种感觉。

把他的情绪玩的稀巴烂的感觉。

“那谢斯濑呢?他有帮助,他对外甚至都没承认过和你的关系,你们算什么?朋友、同学,还是床伴啊……”

“他知道你喜欢什么姿势吗?完事之后会分你口烟抽吗?”

“我对他感兴趣。”她的声音像冰锥坠地。

两人沉默了一会,边灼的拇指碾过她腕骨,像在确认某种消失的温度。场馆上空传来备场的空哨,接着是观众席如海浪般的呼喊。

郁索嫌他磨叽,猛地推开他,后背撞上消防栓,金属表面的凉意渗进脊椎。

她脱力般看向地面,然后抬手理了理有些遮住视线的刘海儿,那张脸并没有染上任何情绪,在冷光的照射下反而安静从容,如同腐败且带血的花。

九点五十分,场内再次沸腾。冰刀与冰面的摩擦声回荡在空气中,红蓝两队如同海浪再次奔涌相撞。

郁索觉得没有再聊的必要,起身准备去和千禾汇合,耳边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你恨我,到底是恨我做的不够,还是恨我爸亲手把你妈送了进去。”

边灼说话时带着很多不甘,头也一直向地面垂着。

“我不恨你,也不爱你。”她这次是笑着。

边灼向后靠在栏杆上,背光把他的轮廓浸成深灰,手臂垂在身侧,像条死去的蛇。

“所以你当初和我在一起,只是把对我爸的恨,报复到了我身上。”

“对。”郁索说的清楚,“他那么爱你,看到你受伤会比让他自己受伤心痛一百倍,尤其是当他知道你做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我。”

楼下的冰场上传来刺耳的撞击,两队球员如疾风般掠过边界线。球权在三人间迅速传递,冰杆交击声此起彼伏,看台上爆发出潮水般的惊呼,而下一轮拼抢已在争球点搅成黑色漩涡。

郁索一步步走向边灼,目光透过他靠着的栏杆看向冰场,眸色灵动而平静。

谢斯濑的身影不断活跃在中线,正一点点从对方手里拿下主动权。

边灼顺着她的目光侧头看去,顿了几秒后开口:“那你这次接近他又是为了什么目的?”

郁索手里继续玩着制服上的纽扣,毫无波澜地看向赛场内的情况,听到他的询问后搭了一嘴。

“什么目的也跟你没有关系。”

他心中泛起酸涩和胜欲交织的潮水,看着她的侧脸一点点把为数不多的尊严吞噬殆尽。

“他能帮你的,我未必不能帮你。”

郁索侧头看向他,笑容流动如湖:“杀了你爸,你帮吗?”

楼下的冰场上,冰球坠入球网发出脆响。新法一中的计时器从1跳到2,彻底结束了比第三场的必要。

谢斯濑摘下头盔绕场滑行,蓝鹦鹉队的队员举起球杆融入进欢呼的热浪中。新法的蓝色队旗在观众席挥舞,彩带落入其中,却很快吞没在蓝海。

边灼忽略了楼下庆祝的噪音,瞳孔里跳动着疯狂的光。他眼神很难从郁索身上移开,哪怕一秒都很困难。

就连张嘴,也一样困难。

直到郁索的目光先一步从他身上移开,随后再次转向楼下。

与上次不同,她并没有看向冰场内,而是看向了家属席。

边父坐在原处难以融入到欢庆中。

下一秒,就像出于第六感或者说直觉,边父略显迟疑地抬起头,眼神刚好看向位于二楼栏杆边的两人。

郁索不退反进,直直盯着这个警察的双眼,往边灼的身边挪了挪,随后靠近他身侧,气息近到耳朵微微发痒。

“做不到的话,就离我远点。”

她说完便适时转身,丢他一个人在原地。

楼下的边父看到熟悉的身影后连忙站了起来,在身边手下疑惑的目光里向旁边移了半步,心中的预感也在确定楼上的男生是自己儿子后放到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