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柠清晰听到薛政屿的话, 心沉了沉,这人完全不担心陈斯会多想。她蓦然转头过去看他,又察觉到什么, 视线迅速转向陈斯。
他客套的笑僵在脸上,有些难看。
阮柠暗暗吸了口气,心跳又莫名加快了几分,抬起皙白的小手,扯扯陈斯的衣服下摆,“我们上车。”
陈斯这才收回目光, 勉强扯出一丝笑, “好。”
随后,阮柠和陈斯上了车,沈橙子也上了叫的车,朝各自回家的路开去。
薛政屿看着阮柠亲昵又可爱的小动作,却是对另外一个男人的, 他强迫自己视线追过去, 紧紧盯着女孩白得发光的小手, 直到被车门遮不住, 他才收回眸子。
短暂的沉默后,阮柠定睛看着车窗外的一棵樟树, 人靠在副驾驶座上,指尖无意识抠着包带边缘。
密闭空间里,陈斯身上那股陌生又不喜欢的香水味更明显了, 闻得阮柠有些头晕。
陈斯握着方向盘, 心底多了几分疑虑,薛政屿为何说那样一句话,不是普通人的语气。
似乎他曾经和阮柠很熟, 熟到会让他嫉妒的那种。
他不敢往深了想。
喉咙里酸涩的醋意往上涌,几乎令他抓狂。
时间难捱。
以往总觉得开车送阮柠回家的路太短暂,这会却觉得无比漫长。
心里有好多话要质问她。
眼下却只能控制。
开车途中,他怕自己会失去理智。
终于到了阮柠小区楼下,引擎熄灭,陈斯握方向盘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如此反复。
整理好凌乱的思绪,陈斯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有些话令他不吐不快:“柠柠,”他声音带着干涩,“这一路我都在想薛政屿的话,他那句话明明是对我说的,可是我觉得他别有深意,还意有所指。”
“他怎么看出你出差累的?而且你们还乘同一班飞机下来,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阮柠没应声,只是微微偏过头,陈斯的质问让她身心俱疲。
她不擅长应付这种场合,也不喜欢解释自己的行为举动。
而且本来她和薛政屿曾经就不清白,现在她也无法自证清白。
“他那种人,含着金汤匙出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看起来平易近人,对你我都很好说话,其实骨子里居高临下的傲慢感是遮掩不了的。”
陈斯越说越沮丧,越发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就像个跳梁小丑。
陡然间,他声音也拔高了些,焦躁中带着对阮柠的怀疑,“柠柠,是不是连你也觉得我比不上他?”
“你是不是连你也觉得,他那样的豪门世子,有家世,有地位的男人才配你。他什么都有,能够送给你一个世界,能给你我给不了的东西,所以你最近都对我冷冷的?”
阮柠偏头转向他,漂亮的杏眼瞳孔微动,难以置信看着他:“陈斯,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陈斯气急败坏的话,打碎了车内勉强维持的平静。
“我不知道,柠柠,我不知道我怎么了,只是觉得自己要疯。”陈斯声音又拉高了几度,脸色铁青。
说不清是心里的计较,还是薛政屿让他在阮柠面前失了脸面,反正此刻他非常不爽。
正在这时,阮柠手机跳动,她拿起手机开锁,是沈橙子发来的微信,【柠柠,你和男朋友还好吗?】
语气带着小心翼翼。
阮柠眼眸定定,心滞了一下。
轻轻叹了口气。
就连沈橙子都听出了薛政屿那句话的不一般,也难怪陈斯现在会发脾气了。
见自己都被逼疯了,副驾上的阮柠神色淡淡,只垂眸在打字,看在眼里的陈斯,一股气不知从何而来。
一把夺过阮柠的手机,巨大的拉扯力导致阮柠整个人倾覆过来。
她对陈斯没有防备,他一手紧紧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扳过她的肩膀。
情绪失控的陈斯力气实在太大,阮柠根本不是对手。
她脸色微变,猜不到陈斯的下一步动作,两人确定关系后,她也是第一次看见他的情绪不稳定。
不敢跟他硬碰硬。
阮柠一边挣扎,想摆脱他的桎梏,一边叫他名字,想唤回他的理智,“陈斯,静一静好不好?有什么话慢慢说,我不会下车,等你说完好吗?”
陈斯置若罔闻,不等她稳住身体,他单手解开安全带,整个人挪动身子,朝副驾上的阮柠覆盖下去。
女孩身上香甜的气息,细细密密勾缠着他,他喉结滚了滚,死死控制她的肩膀,不让她乱动。
见阮柠不乖,双手双脚拼命挣扎,陈斯面色变得暴戾,不容抗拒中,他的唇朝阮柠的唇靠去。
他身上陌生的香水味,混合着他急促滚烫的呼吸,令人窒息的桎梏,瞬间让阮柠心惊,惊恐和愤怒同时袭来。
她只能将头重重往后仰,拼命挣扎,躲避他熏灼的嘴唇,后背死死抵在冷冷的车窗上,避无可避。
“放开……我,陈斯。”断断续续破碎的音节,从阮柠的牙缝挤出来。
下一秒,几乎是本能动作,挣脱了部分束缚的右手,没有犹豫地挥手打向陈斯的脸。
啪的一声。
清脆的耳光声在车厢炸响。
时间仿佛静止住了。
陈斯强吻的动作像是按下暂停键,顿了顿几秒,他缓缓松开她,直起身子,眼里疯狂的混乱情绪消散。
好一会后,陈斯终于回神,侧脸火辣辣的红色指印清晰,提醒他刚刚过激的行为,已经伤到了阮柠的心。
垂眸,陈斯终于看清楚了阮柠的模样,女孩苍白着小脸,漂亮的杏眼蓄满水汽,明明害怕的不行,却还是硬生生忍着不肯滴下。
“柠柠,对不起,对不起,我是畜牲。”陈斯身体往后缩回驾驶座,尽量降低存在感。
此刻,他眼神里充满了懊悔和惊恐,“对不起,柠柠,我没想伤害你的,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肯定是得了失心疯。”
他抬手似乎想碰碰她,却又怕会吓到她,手指悬空,语无伦次道歉:“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我知道的,在你答应我之前,追你的人不是没有条件更好的,你都拒绝了,我也见过的,对不起,柠柠,我真的是一时失控。”
他恨不得打自己一顿才好,自己到底在乱说什么,在阮柠接受他以前,他也去过她上班的研究所。
亲眼见到帅气又有钱的男人,亲自上所里堵她,只为要到她的联系方式,她也是断然拒绝的。
见陈斯总算恢复了正常,阮柠紧紧绷着的一口气放松,此刻像泄力般,胸口起伏不定。
好在她趁早打醒了他。
她慢慢坐直身体,压了压心跳,手指蜷起,抖得厉害,她没有看他,只是望着旁边的路灯,极力让声音平稳,“你清醒点了没有?”
陈斯知道自己做错了,吓到了阮柠,此刻,女孩身子紧紧贴着车门那边,两人鸿沟明显。
他再次被阮柠的话彻底浇醒,颓然垮下肩膀:“醒了,对不起柠柠。”
“你能原谅我吗?”
车厢内陷入死寂。
陈斯慢慢朝阮柠的方向靠去,他身上刺鼻的味道传来,让她不自觉一阵阵反胃。
下意识地,她又往车窗那边又缩了缩身子,动作细微,却泾渭分明。
陈斯注意到了她的疏远,脸上悔恨愧疚交织:“柠柠,我保证绝不会再有下一次。我刚才真是鬼迷心窍了,你别怕我。”
阮柠边听边摇头。
陈斯还想说什么:“柠柠,我其实什么都没做,是不是?”
“那你还想做什么?”一贯好性子的阮柠,用尽力气反问他。
“不不,没想做什么,我是被自己气疯了,吃醋吃疯了。”
阮柠没心力再陪他说话,现在她只想回家休息,好好睡一觉再说。
“谢谢你送我回来。”阮柠声音干涩着道谢。
她拎起行李,甚至没再多看他一眼,直接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快步走向楼梯的阶梯。
车门沉闷关上。
陈斯僵硬坐在驾驶座上,手指死死抠着方向盘,侧脸被扇过的地方隐约带着痛感。
他猛地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正郁闷间,中控台上的手机响起,上面跳动着白若薇的名字,狠狠刺激到了他的心。
陈斯不想接,那人不依不饶,平均一分钟一个电话,直到陈斯被迫摁下接听键,妥协。
陈斯死死盯着白若薇的名字,额角青筋直跳。
催命一般。
他抓过手机,手指几乎要嵌进屏幕里,声音狠厉,身体里压抑不住的暴躁,对着她再次发泄:“你他妈有完没完?阴魂不散,你是鬼,是鬼吗?”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随即传来女人一声极轻的嗤笑,慢条斯理,却阴冷着声音警告:“陈斯,我劝你对我说话客气点,不然吃亏的是你自己。”
白若薇语调轻飘飘的,却带着力度。
陈斯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你他妈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白若薇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声音森寒,“很简单。我就是会缠着你。”
顿了顿,白若薇的话再次砸过来,“除非你死,我不会再缠着你。”
电话挂断。
陈斯僵在原地,瞳孔骤缩,握着手机的指关节泛出冷意。
下一秒,狂怒再次爆发,他手臂猛地挥起,将手机狠狠砸向旁边的副驾驶位。
手机砸在柔软的座椅皮面上,弹跳了两下,随即手机屏幕瞬间暗了下去。
窗外路灯的光影透进来,照在他明暗不定的侧脸上,久久,他才开车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