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下班， 阮柠保存完电脑的文档，揉了揉揉发酸的肩膀，眼眸瞟向窗外放松。
正在这时， 手机屏幕亮起，短信里又跳进来白若薇的短信。
捏起手机，阮柠指尖顿在半空，点开信息。
昨天晚上薛政屿见是白若薇发来的短信，直接抽走阮柠的手机，然后就哄着她睡觉了。
白天忙工作上的事情， 阮柠也没想起她， 白若薇再次出现，她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好像陈斯和白若薇，都是她上辈子记忆里的人。
可能因为薛政屿带给她太多的幸福感，她看到白若薇的名字，心底没有任何波澜。
不过， 陈斯的出轨， 阮柠也没真正怪过白若薇。
她始终觉得， 白若薇是外因， 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是陈斯。
而白若薇不过是她和陈斯分手的导火索。
白若薇：【阮柠，今天下班方便见一面吗？我有话想对你说。】
阮柠盯着屏幕上的字， 不觉得她们有什么可聊的。
顿了顿，阮柠指尖轻点，回复短信， 【不好意思， 我们没有什么好聊的。】
放下手机，王晓雯跑过来又问了阮柠几个实验的数据，阮柠说完后， 王晓雯又拉着阮柠去休息室。
口袋里的手机再次响起，应该还是白若薇。
王晓雯转身，看了看研究所门口，问她：“柠柠，薛先生不来接你？”
昨天薛政屿的到来，引发了整个研究所的讨论。
就连中午阮柠去食堂吃饭，都感觉似乎有人总盯着她看。
阮柠正想回答，手机又进了一条信息，她再次点开。
没猜错，果然是白若薇。
【拜托了。】
【阮柠，请你给我一次机会，谢谢，这是地址。】
许是猜出阮柠不太想搭理自己，白若薇语气卑微，连发两条恳求信息。
阮柠蹙起眉毛，无意识咬了下唇，她确实不太想搭理和陈斯有关的一切，看到白若薇的短信，感觉……
她对自己有非说不可的话。
沉默了好一会，王晓雯见阮柠在忙，遂先跟阮柠告别，阮柠回神，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敲击。
【可以，下班就过来。】
发送成功。
她把手机扔进包里，想起薛政屿，又给他留了条微信。
那边马上追问了一句，【在哪里？】
阮柠勾唇笑笑，截屏白若薇发来的位置转发给他。
从车上下来，冬日的暖阳贴着巨大的落地窗，阮柠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户边的白若薇。
她气质妩媚，实在太显眼，只是曾经脸色带着明艳张扬，眉梢傲气的白若薇，此刻却像一朵已然被抽走水分的玫瑰。
脆弱，透明。
阮柠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朝服务员的方向挥手，点了一杯卡布奇诺。
“阮柠，谢谢你肯来。”白若薇看着坐在眼前耀眼、书卷气质浓郁的女孩，她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努力想挤出一个微笑，却显得很勉强。
阮柠没说话，只静静打量着她，潜意识觉得眼前的白若薇相当不对劲。
具体怎么不对劲，她一时没有想明白。
两人目光相视，白若薇唇角苦涩，然后低下头，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看着白若薇的动作，阮柠眸睫闪动，脑子里升起一念，白若薇的孩子呢？
按之前她怀孕的时间推算，她现在应该是小腹隆起，有明显的孕相，可……
对面女孩眼神茫然，空洞，低迷，沉默了片刻，白若薇率先开口，“阮柠，我今天约你出来，是想亲自向你道歉。”
她顿了顿，紧握的手指泛白，积了积力量，紧咬下唇，神色诚挚，“为我之前的所作所为，向你真心的说一句对不起。”
“我知道我介入你和陈斯之间，不是我一句对不起就能抵消我的错误，只是这是我现在能想到最好的方法。”
“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善恶有报，如果真的有，我也受到了报应。”
阮柠掌心紧握服务员送来的卡布奇诺，手指微微收紧，白若薇没等阮柠回答，又絮絮叨叨聊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最后，她眼里含着无尽的哀伤，仿佛用尽所有力气，“最后一次产检，医生说我肚子里的孩子，检查出来发育有问题，建议……最好不要生下来。”
“我想，这就是我的报应。”
有天，记得陈斯喝得醉醺醺回家，他记忆出现错乱，抱着怀孕的白若薇诉衷情，把她当成了阮柠。
男人嘴里喋喋不休，告诉她自己从酒会出来，特别晦气遇上了薛政屿。
一想起这人惦记自己的女朋友，陈斯跑上去就想把他打一顿。
谁知，他不是薛政屿的对手，被挨打的反而是他。
陈斯紧紧抱着女孩，下巴窝在她肩上，“柠柠，没关系，我被他打了就打了，你在我身边就好。”
男人的话在白若薇心底投下惊涛骇浪，她狠狠咬牙，想把眼前喝得醉醺醺，还把她当替身的男人撵出去。
倏地，她脸色煞白，肚子无缘无故痛起来，后背出了一层汗，她捂着肚子，紧咬下唇，看向正睡在地上的陈斯，知道这人此刻靠不上。
她慢慢扶着墙，走到桌子旁，拿起上面的手机，打了急救电话。
后续发生的一切，她不敢再回想。
她想过和这个孩子的无数可能，就唯独没有想过，这个被自己当成筹码的孩子，竟然以这种方式退场。
一时间，阮柠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像说什么都不对，也不太合适。
白若薇看着阮柠的眼眸，扯了扯唇，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是我的终究不是我的，哪怕是我抢来的。”
深吸一口气，白若薇随即眼神多了几分平静，“还有一件事情告诉你，我和陈斯，已经彻底分开。”
阮柠猛地抬头，白若薇慢慢诉说：“他不是我想要的人，你知道吗？当他听医生说孩子保不住时，他竟然松了一大口气。”
白若薇语气里带着对自己的嘲讽，“他当时想的是，终于可以甩掉我们这两个大麻烦了。”
做完手术，白若薇需要人照顾，陈斯无论任何立场，都有照顾白若薇的责任。
他把白若薇接到自己住的地方后，找了个理由向公司请假，这样就能方便他在家照顾白若薇。
五天时间过去，陈斯再回到公司，公司已经大变天。
他请假前接手的项目出现大纰漏，给公司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公司不仅开除了他，还要追究他的经济责任。
一根闷棍直直打下来，陈斯就这样被公司开除，身上还背着喘不过气的高额赔偿金债务。
后续的发展，大概跟所有出轨男女的结果一样，工作上的意外，让陈斯没心思和白若薇讨论分手的问题。
他需要工作，他需要还钱。
发了无数封简历，等了十天半个月，都石沉大海。
陈斯开始心慌，有好几份工作他是能轻松应聘上的，等他反应过来，打电话去问那边的hr，回复说已经招满了。
渐渐的，陈斯察觉出了异样。
似乎一切都有迹可循。从酒会门口被打，工作出现大纰漏，再找工作不顺利，似乎所有的指向都特别明显，想把他逼走。
陈斯只好找其他的工作，和程序员无关的那种，最后的结果也是石沉大海。
贫困潦倒，白若薇也果断提出分手，她需要的是一个男人，不是一个儿子。
如果陈斯这一辈子都找不到工作，她不可能养他一辈子。
“他狼狈离开了京市，听说他这些年在京市赚的钱全赔了，最后去了哪里我不知道。”
阮柠放下手中的卡布奇诺，咖啡馆里，偶尔流淌出舒缓的钢琴曲，窗外夕阳依然耀眼，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白若薇清楚，很多东西都已经不一样了。
周围的声音渐渐远去，阮柠耳边只剩白若薇平静的声音。
“我准备去云安，听说那里四季如春，旅游业很发达。我想我应该能谋到生路。”
“我还是想换个环境，离开大都市，重新开始，对我的身体会更好些。”
“只是一想到你，还是不能原谅我自己，谢谢你愿意过来，”白若薇点了点自己左边的心脏，“这里也会慢慢恢复起来。”
沉吟片刻，阮柠才轻声开口，她听着白若薇聊起陈斯的话题，感觉不大，只是听起白若薇的经历，有些触动：“白若薇，我从来就没有怪过你，所以你无需自责，而且你也付出了你的代价。”
许久，对面白若薇苍白虚弱的脸上，微微愣住后，又露出一个释然，凄美的笑，“你保重，阮柠，你肯定会幸福的。”
“保重。”
聊得差不多时，桌上阮柠手机的震动声响起，她摁下接听键，薛政屿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柠宝，我来接你。”
“好，我马上出来。”阮柠说完就挂断电话，白若薇看着她接电话时截然不同的神情，猜测：“男朋友？”
“嗯。我男朋友来了，先走了，再见。”阮柠坦率回答，扫码，单付了一杯卡布奇诺的钱，眉眼春风含情，一副正在热恋的模样。
“再见。”
女孩推开门，就看到薛政屿黑色宾利车，停在她跟前。
拉开车门，阮柠弯腰上车，“你怎么来了？”
“忙完，刚好来接你。”男人眸子盯在女孩身上，抬了抬眉梢。
阮柠笑着点点头，安全带扣下的瞬间，她突然缓神，眼眸凑到男人面前，直直审问他，“薛政屿，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