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9章 上阵

2025-1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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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明一把抓过,目光急扫。蒙挚那粗獷潦草却字字泣血的笔跡映入眼帘:

“……玉泉关失陷…守將魏文焕殉国…浑邪部裹挟六部,联军逾八万,突入我境…前锋甲坚器利,尤以强弓劲弩为甚,射程穿透远超我军…疑…疑与军械案所失装备相符!兵锋已至寧远镇…末將即率军驰援,然敌眾我寡,恐难久持…恳请陛下火速调西线玄甲军星夜驰援!北境危矣!大乾危矣!!…”

后面的话语已然模糊,不知是泪水还是血水晕染了字跡。

“甲坚器利…远超我军…”秦明的手指死死捏著绢书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河东军械案!那刺骨的耻辱感与冰冷的愤怒瞬间吞噬了他!那些蛀虫贪墨的,不仅是银钱,是边军的信任,更是帝国的安危!他们的贪婪,此刻化作了敌人屠戮自己同胞的利刃!

影七如同鬼魅般再次现身,低声道:“陛下,浑邪部使者…在京中消失无踪。鸿臚寺少卿府上…发现通北密信残片。那亲王…三日前称病闭府谢客,然府中卫队调动频繁…”

內鬼与外敌!审计风暴的锋芒所向,竟成了敌人发动致命一击的掩护!

秦明猛地抬头,眼中已是一片燃烧的、足以焚尽一切的冰冷火焰!那不是愤怒,是纯粹的、对叛国者与侵略者刻骨的杀意!

“传旨!”他的声音如同万年玄冰相互撞击,带著撕裂人心的力量:

“令!蒙挚坚守寧远,不得后退半步!所有物资,优先供应寧远前线!动员北境一切力量,死守寸土!”

“令!李敢即刻自凉州拔营!率三万玄甲铁骑,拋弃一切輜重,一人三马,沿河西走廊,昼夜不息,直插浑邪部老巢!”

“令!枢密院、兵部,徵发京畿、河南、山东诸道府兵、卫所军!限十日內,集结十万步卒,由枢密副使统领,驰援北庭!”

“令!户部,打开所有备用库银粮仓!徵调一切可用车马船只!保证大军后勤补给!貽误者,斩九族!”

“令!刑部、大理寺!立刻锁拿鸿臚寺少卿!封锁亲王所有府邸別院!搜查证据!凡涉通敌者,无论身份,即刻下詔狱!待朕亲审!”

一连五道旨意,如同五道霹雳,带著帝王的滔天怒火与冰冷决绝,轰然炸响在帝国的中枢!一场突如其来的外患,將秦明一手推动的內政革新之局彻底搅乱!新政的剧痛尚未平息,更加惨烈、规模空前的国战已骤然降临!

打天下容易,守天下却极为艰难。

西暖阁內,空气仿佛被秦明那五道雷霆旨意彻底抽空,凝成了冰。传令禁军与书记官们脸色煞白,几乎是手脚並用地衝出暖阁,將皇帝的意志化作一道道撕裂夜空的八百里加急军令,射向帝国的四面八方。

秦明独立於巨大的北境舆图前,背影挺拔如松,玄色龙袍在烛火下流淌著幽暗的光。他的指尖重重按在“寧远镇”那个微不足道的黑点上,仿佛要將所有翻涌的杀意与冰冷的怒火,透过这张薄薄的绢帛,灌注到那片即將被血与火吞噬的土地。

“影七。”

“臣在。”

“那亲王…是哪一位?”秦明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却比咆哮更令人心悸。

阴影中,影七的声音毫无波澜:“回陛下,密信残片指向…淮阳王,秦璋。”

淮阳王,秦璋。先帝幼弟,皇帝的皇叔,素以风雅閒散、不问政事著称,府中常年笙歌不断,是京中出了名的富贵閒人。

秦明眼中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消失,只剩下万载寒冰般的死寂。

“皇叔…”他轻轻咀嚼著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丝毫无笑意的弧度,“好,好得很。朕的这位皇叔,倒是给了朕一个…天大的惊喜。”

他没有立刻下令处置一位亲王,那將引发朝野地震。他只是淡淡道:“加派人手,给朕盯死淮阳王府。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所有进出人员,严密监控。朕要看看,还有哪些魑魅魍魎,藏在这太平盛世的画皮之下!”

“喏!”

影七消失。秦明再次將目光投向舆图。北境的烽火,必须即刻扑灭!內部的毒瘤,也需剜除!但顺序绝不能错!

……

北境,寧远镇。

这座位於北庭都护府东北方向的边陲军镇,此刻已化为修罗战场。浑邪部联军八万铁骑,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疯狂衝击著镇外仓促构建的防线。箭矢如同飞蝗般遮天蔽日,砸在乾军单薄的盾牌和木柵上,发出夺命的噗噗声响。

蒙挚亲临前线,甲冑上沾满血污和泥泞,嘶哑的吼声在震耳欲聋的喊杀与爆炸声中几乎难以听清:“顶住!给老子顶住!弓箭手!覆盖射击!长枪队,刺!別让蛮子的马衝进来!”

敌军攻势之猛烈,远超预料。更令人心寒的是,对方前锋的装备精良得可怕!他们的箭矢能轻易射穿乾军士兵的皮甲,甚至能对盾牌造成威胁!他们的弯刀更加锋利坚韧,几次短兵相接,乾军的制式腰刀竟被生生劈断!

“將军!东面柵栏被突破了!”

“將军!弩箭快用尽了!”

坏消息接踵而至。寧远镇並非雄关,守军仅万余人,面对数倍於己、装备甚至略胜一筹的敌军,防线摇摇欲坠。

蒙挚目眥欲裂,挥刀劈翻一名冒死冲近的羌骑,吼道:“点火!把壕沟里的火油给老子点起来!”

轰——!

早已准备好的火油沟渠被瞬间引燃,一道火墙骤然升起,暂时阻断了羌骑最凶猛的一波衝锋,空气中瀰漫开皮肉烧焦的恶臭和敌人的惨嚎。

趁著这短暂的间隙,蒙挚一把抓过副將,声音嘶哑急促:“你!带一队人,把镇里的老弱妇孺,从密道撤往后面的黑石堡!快!”

“將军!那您…”

“执行军令!”蒙挚怒吼,“老子还没死!寧远在,我在!寧远亡,我亡!”

副將含泪领命而去。

蒙挚转身,看著火墙后方再次集结、如同乌云压顶般的敌军,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举刀狂吼:“玄甲军的儿郎们!陛下正在看著我们!身后就是家园父老!今日,有死无生!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