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幻心

2025-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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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 幻心

暮色如墨,泼洒在南州城的飞檐斗拱之间。

一处隱蔽的暗阁,香菸繚绕,烛火摇曳,映著十数道玄衣身影。

眾人周身隱有劫气流转,却收敛至极致,唯有眼底的精芒,昭示著他们武国修行者的身份。

这些人皆是钦天监麾下精锐,奉命暗中搜罗本草堂的一切讯息,此刻正围坐一堂,低语交流。

一名面生络腮鬍的修行者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几分篤定:

“诸位,此番探查已有眉目。”

“这本草堂的主人姓唐,名云,医术通神,南州乃至周边州府的权贵,皆曾遣人登门求诊。”

另一名身形瘦削的修士补充道:

“唐云育有一子一女,如今堂中往来的半大孩童,多是其孙辈,资质皆是不俗。还值得注意的是,唐云的岳父黄岳阳。”

“近些年南州权贵圈子里流通的『补元丹』,便是出自此人之手,那天师道的余孽,大概率便是衝著此丹而来。”

“多半是了。”

锦袍修士点头,又面露疑惑:

“可怪异之处也在此处——我等以香火之力探查,以劫气术法推演,本草堂上上下下数十口人,竟无半点修行痕跡。”

此界修行,采香火、炼劫气。

哪怕是刚入门的修士,也会残留丝丝缕缕的气泽,断无凭空隱匿之理。

络腮鬍修士沉声道:

“更奇的是他们的来歷。”

“我等追查半月,只知他们二十年前突兀出现在南州,在此地开设本草堂,在此之前的过往,竟如被天地抹去一般,无跡可寻。”

“无论是户籍卷宗,还是地方传闻,都找不到半点蛛丝马跡。”

眾人话音落下,暗阁中央的为首供奉缓缓睁开双眼。

此人面如冠玉,鬢边染霜,周身虽无明显气劲外泄,却自有一股威压瀰漫开来,正是钦天监正二品供奉周云生。

他轻轻皱眉,指尖在案几上轻点,发出清脆的声响,语气中满是沉吟:

“古怪,果真是古怪!”

“无修行痕跡,无过往来歷,偏又身怀奇丹、医术通神,这本草堂,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他沉默片刻,抬眼看向眾人,目光锐利如刀:

“也罢,探查至此,再无更多讯息。我等手中情报太过匱乏,贸然呈报陛下,只会显得无能。”

“明日,我亲自接触唐云与黄岳阳二人,探探他们的底。”

眾修士纷纷頷首,无人敢有异议。

周云生身为陛下心腹,手握三品之下先斩后奏的权柄,行事自有考量,他们只需遵令行事便是。

……

南州城中心的本草堂內,药香瀰漫,沁人心脾。

一名身著青色官袍的中年人,带著四名手持长刀的官差,缓步走入堂中。

此人面容俊朗,眼神活络,正是南州衙门主簿柳褚,乃是黄岳阳老友的女婿。

他靠著岳父的关係与自身钻营,在本地手握不小的权势。

其人也有几分任侠气息。

这些年本草堂在南州安稳立足,少不得他从中周旋,解决了不少地痞流氓与贪官污吏的搅扰。

关係亲近!

柳褚刚一进门,便对著堂內正在研磨药材的黄岳阳拱手笑道:

“世叔,晚辈有礼了。”

他语气恭敬,全无半分官威。

黄岳阳抬眼看来,放下手中药杵,笑著点头:

“是柳褚啊,今日怎么有空过来?莫不是又有哪家权贵登门求药了?”

柳褚嘿嘿一笑:“此事,我先与唐世兄商量商量。”

话音落下,他走向院中,看见正翻阅药经的陈胜,快步走上前,脸上堆起真切的喜色:

“世兄!有天大的好事要告诉你!”

陈胜抬眸,目光平静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清澈却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语气淡淡:

“何事?”

柳褚凑近几分,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

“世兄,你医术高超的名声,竟传到帝都去了!帝都有位大人物,听闻你的威名,特意千里迢迢赶来求医。”

“如今那位大人物正在州府衙门,连王知州都亲自出面招待,不敢有半分怠慢。”

陈胜闻言,神色未变,重新低下头看向手中药经,语气依旧平淡:“那你让他过来吧。”

柳褚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连忙上前一步,焦急地提醒道:

“世兄!万万不可啊!那可是帝都来的大人物,身份尊贵无比,就连王知州见了,都要跪地恭迎,你这般態度,未免太过托大了!”

“万一得罪了对方,后果不堪设想啊!”

他顿了顿,又放缓语气,苦口婆心劝道:

“我知晓世兄素来性情高洁,轻王侯、慢权贵,不將这些世俗权势放在眼里。”

“可世兄想想,唐氏后辈眾多,如今都在南州立足,若是真得罪了那位大人物,他们日后在南州如何安身?”

柳褚的语气无比恳切:

“世兄,还是恭敬一些为好。”

“那位大人物的脾气秉性,我等一无所知,只知连王知州都对其颇为畏惧,可见权柄极大。”

“万一触怒了他……”

陈胜再次抬眼,目光在柳褚脸上停留片刻。

以他的修为,柳褚心中的担忧与真情实意,如观火一般清晰可见。

他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也罢,我隨你走一趟。”

柳褚闻言,顿时大喜过望,连忙拱手:

“多谢世兄!世兄快请,咱们莫让那位大人物久等了!”

说著,便侧身引路。

……

衙门內张灯结彩,却透著几分压抑的肃穆,两侧衙役持刀肃立,大气不敢出。

正厅之中,南州知州王怀安正弓著身子,满脸献媚地对著一名身著紫袍的男子拱手行礼,正是钦天监供奉周云生。

王怀安身为四品知州,在南州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可在周云生面前,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心中清楚,钦天监供奉皆是正二品官衔,更手握三品之下先斩后奏的权柄,捏死他这样的地方官,与捏死螻蚁无异。

王怀安諂媚地笑著,语气中满是討好:

“周大人,您一路舟车劳顿,下官已备好了薄酒,还请大人赏光。”

周云生微微頷首,神色淡漠,並未说话,周身的威压却让王怀安越发拘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柳褚引著陈胜走了进来。

王怀安见状,连忙上前,对著陈胜装模作样地介绍,语气中带著几分居高临下的提醒:

“这位便是唐医师吧?这位是钦天监的周大人,周大人特意前来求医,你可要好生伺候……”

“好了。”

王怀安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周云生冷淡地打断。

周云生抬眼看向王怀安,眼神锐利如鹰:

“王知州,为我等屏蔽左右,任何人不得靠近正厅。”

王怀安心中一凛,不敢有半分迟疑,连忙袖袍挥动,对著两侧衙役呵斥道:

“都给本官退下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正厅半步!”

衙役们纷纷领命,快步退了出去。柳褚对著陈胜递了一个“万事小心”的眼神,也恭恭敬敬地躬身退下,心中暗自祈祷。

正厅內,转瞬便只剩下周云生、陈胜与王怀安三人。

周云生缓缓扭头,目光落在王怀安身上,那眼神冰冷刺骨,不带半分情绪。

王怀安眼皮子一跳,心中咯噔一下,连忙躬身告退:

“下官……下官这就告退,不打扰大人与唐医师谈话。”

说罢,便如蒙大赦一般,快步退出正厅,关上了房门。

门外,柳褚正不安地踱步,见王怀安也被清了出来,心中更是震撼不已,暗自感嘆:

“不愧是帝都来的大人物,权势竟如此滔天!但愿世兄能收敛性子,莫要將人得罪了。”

他的目光依旧紧盯著正厅的房门。

正厅之內,周云生转过身,目光落在陈胜身上,不动声色地运转修为,以香火之力探查对方的底细。

可无论他如何推演,陈胜周身都如寻常凡人一般,无半点修行痕跡,乾净得过分。

可越是如此,周云生心中便越发警惕——能在他的探查下毫无破绽,要么是真的凡人,要么便是修为更在他之上。

周云生率先开口,语气保持著几分客套,实则暗中戒备:

“唐先生,鄙人周云生,乃是钦天监供奉。”

“久闻先生医术通神,特来登门求医,还望先生不吝赐教。”

陈胜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周云生,一眼便看穿了他的修为与心思,甚至连他此行的真正目的,都瞭然於胸。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果断开口,语气淡漠:

“好了,你的来意我知晓,也无需在我面前试探。”

“你將此物交给祁邙,他自然知晓我是谁。”

听得对方直呼陛下名讳,周云生心中的怒火顿燃,却见陈胜抬手一拋,一枚温润如玉的玉牌飞了过来。

玉牌通体莹白,上面刻著两个古篆大字——盘武。

字跡苍劲有力,隱隱透著一股磅礴的天地威压,仿佛一方无量世界蕴含其中。

周云生作为陛下的心腹,隱约知晓一些东西,此刻他瞳孔骤然一缩,心中波涛汹涌。

他双手连忙接住玉牌,只觉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与当今陛下身上气息极为相似,却又更加深邃、更加古老,更是验证了他的猜想。

周云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双手捧著玉牌,躬身行礼,態度变得无比恭敬:

“先生恕罪,方才多有冒犯。”

“先生所言,必定一字不漏地告知陛下,绝不敢有半分隱瞒。”

他此刻心中已然明了,眼前这位看似平凡的唐医师,绝非寻常人物,与陛下有莫大关联。

方才自己的试探,简直是班门弄斧。

“打搅先生了,属下这就送先生离去!”

周云生不敢有半分怠慢,双手捧著玉牌,侧身引路,態度恭敬到了极点,引著陈胜走出正厅。

与方才面对王怀安时的淡漠,判若两人。

这一幕,恰好被门外的柳褚与王怀安看见。

柳褚先是一愣,隨即心中大喜,悬著的心终於落了下来——看来世兄不仅没得罪对方,反而得到了这位大人物的重视。

王怀安站在一旁,也是眼神闪烁,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走到柳褚身边,语气亲昵:

“柳主簿,我听说你和唐先生关係十分要好?”

“本官最近身体有所不適,还请为我引荐一二……”

……

时序流转,数日光阴悄然划过南州城。

本草堂內依旧药香氤氳,透著几分与世无爭的閒適。

辰时刚过,一道黑袍身影踏破晨雾,缓缓走入草堂院门。

男子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非凡,周身隱有磅礴气运流转,却被收敛至极致,只余一抹若有若无的威压。

正是武国天子祁邙,他看著此处,心中喃喃自语:

“难怪这些年遍寻天地,都未曾听闻师尊踪跡,原来师尊竟在此处隱居,避世修身。”

他心中清明,以师尊的通天神通,若真要刻意隱匿行跡,便是他坐拥一界,也绝无可能寻到半点蛛丝马跡。

“就如那培元丹,流传於世数年,却偏偏让所有人都若有若无的忽视了其源头。”

“这便是师尊的手段啊。”

“如今师尊主动展露踪跡,传讯召我前来,必有要事。”

行至院中,便见黄岳阳正与一名老者在老槐树下对弈,棋盘落子有声,两人神情悠然。

不远处的石桌旁,唐云鹤等几名半大孩童正在练武。

祁邙目光扫过眾人,心中暗自沉吟:

“这些便是师尊的家人?气息竟与寻常凡人別无二致,连半分境界波动都探查不到。”

“我的境界还是太低了,相差云泥之別!”

要说这些人皆是凡人?

祁邙心中当即否定,眼底闪过一丝瞭然:

“怎么可能?便是我如今诞下的子嗣,生来便有不俗神力,更何况师尊乃是妖族大圣,神通无量。”

“师尊的血裔,恐怕自出生起,便蕴藏著仙佛级別的伟力,不过是隱匿了气息,在红尘中歷练罢了。”

未得师尊允许,祁邙不敢贸然上前打搅,只是驻足於院门口,对著黄岳阳等人遥遥拱手。

而后便收敛心神,轻步走入本草堂內,脚步声轻得几乎不可闻,尽显敬畏。

黄岳阳抬眼瞥了他一眼,见其气度不凡却行事谦和,只是轻轻頷首,便重新將注意力落回棋盘之上,並未太过在意。

这些年登门求药的权贵修士不在少数,本草堂眾人早已见怪不怪。

唐云鹤等人也只是好奇地看了黑袍男子一眼,也没有当一回事。

……

院角的石凳旁,唐洗尘正拿著锦帕,给秦平安擦拭小脸。

忽然,察觉到有人走近,他抬眸看来,见是陌生的黑袍男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你是,前来求药吗?”

祁邙连忙止步,身形微躬,对著唐洗尘恭敬拱手:

“祁邙见过师姐。”

“师姐?”

唐洗尘心中一动,正要追问缘由,便见陈胜从草堂內缓步走出。

他身著素色布衣,周身无半点气劲外泄,却自有一股超然物外的气质,仿佛天地万物,都尽在其眼底。

“好了,尘儿,这是为父前些年收的弟子,祁邙。”

祁邙抬眸望去,虽见陈胜此刻的皮肉相貌,与当年传道时截然不同,可那深入神魂的气息与神韵,却丝毫未变。

他当即双膝跪地,恭敬叩首,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与孺慕:

“弟子祁邙,拜见师尊!”

一旁的黄忘忧闻声走来,目光落在祁邙身上,带著几分好奇。

陈胜侧身,对著黄忘忧介绍道:

“这是我前些年在外游歷之时收的弟子。”

“祁邙,这是你的师娘。”

祁邙连忙再次叩首,额头触地,態度愈发恭敬:

“弟子祁邙,拜见师娘!”

他心中清楚,能被师尊视作道侣,师娘定然也非寻常人物,礼数上绝不敢有半分差池。

黄忘忧冰雪聪明,听得“祁邙”二字,心中一动。

这名字,不正是当今武国天子的名讳吗?

她瞬间明白了对方的身份,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当即拉过身旁的唐洗尘,轻声道:

“你们师徒二人许久未见,定然有话要说,我们先迴避片刻。”

说罢,便带著唐洗尘转身离去,將院子的空间留给了陈胜与祁邙。

陈胜低头,目光扫过跪地的祁邙,语气中带著几分讚许:

“起来吧,劫婴后期,短短数年便有如此进境,不错。”

陈胜推演的修行体系,劫婴境便对应寻常修真界的元婴后期。

祁邙能在短时间內臻至此境,已然远超同辈修士。

祁邙连忙起身,垂首躬身,语气谦逊:

“皆是师尊传法造化。”

“若非师尊赐予《天帝万劫阴灵化圣金章》,弟子便是耗尽一生,也难有今日成就。”

他心中满是感激,当年师尊传下的这门功法,集香火气运、劫气炼神、阴灵化圣於一体,玄妙无穷。

他统一武国,坐拥无穷气运与劫气,才得以在短短数年之內接连破境,踏入劫婴后期。

陈胜缓缓頷首,语气平和:

“无需过谦,这门功法霸道难修,需有大毅力、大心性,更要能扛得住万千劫数的洗礼。”

“这些年你的努力,为师都看在眼里。”

他当年创就此法,便是为了助他参悟小千第三步——坏劫,立意极高,修行难度不低。

话音稍顿,陈胜的语气渐渐变得凝重:

“你如今修成劫婴后期,下一步便是阴灵转阳,突破至劫神境。”

陈胜目光望向天际,仿佛能洞穿天地壁垒:

“按常理来说,小千衍化,本可为此步提供助力,助你稳固根基。”

“可此方世界天心崩塌,本源日渐消磨,道则紊乱。”

“在此界修行,便如蛟龙困於浅水,猛虎缚於樊笼,难有大的作为。”

“而《天帝万劫阴灵化圣金章》,需成就第一等劫运道则,方能圆满。此方世界的桎梏,只会让这一步的难度,更上一层楼。”

祁邙闻言,心中一紧,当即再次跪地,语气恳切:

“弟子愚钝,不知如何破局,还请师尊指点迷津!”

他深知师尊眼界通天,唯有师尊的点拨,才能让他摆脱当前的困境。

陈胜袖袍轻轻一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將祁邙扶起,淡淡道:

“起来吧,既然召你前来,便是为了此事。”

说罢,他屈指一弹,一枚龙眼大小的珠子从指尖飞出,悬浮於半空。

那珠子通体幽蓝,表面流转著万千纹路,似有星辰大海、洪荒古域在其中沉浮,隱隱传来劫雷轰鸣之声,却又透著几分玄妙的幻意。

“此珠名唤万象劫珠,內中封藏著为师以神通衍化的幻界。”

“可助你在其中经歷九世劫难,於劫中参悟天道,助你顺利完成阴灵转阳。”

祁邙目光紧盯著万象劫珠,感受著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与玄妙道则,心中顿时大喜过望,再次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无比:

“多谢师尊赏赐!弟子定不辜负师尊厚望,潜心歷练,早日突破境界!”

陈胜微微頷首,语气平淡地吩咐道:

“对了,调走此处的知州,本草堂需得清净一些,莫要让閒杂人等前来叨扰。”

“弟子遵命!”

祁邙恭敬领命,而后抬手接过悬浮的万象劫珠,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他此次前来,还带来了无数珍宝,皆是他这些年搜集的天材地宝、奇珍异玩,本是为了孝敬师尊与师娘。

“师尊,弟子此番前来,备了些薄礼,不成敬意。”

说著,便將锦盒递上,其中有能温养神魂的凝神玉髓、千年难遇的九转灵芝,还有诸多珍稀的炼器材料,皆是世间罕见之物。

陈胜瞥了一眼锦盒,轻轻頷首:

“你有心了,此物於为师无用,等会儿,让你师娘分散给家中小辈。”

祁邙见状,连忙搭把手,顺便与师父家中的小辈打了个照面。

在唐洗尘的教导下,秦平安脆生生地喊道:

“谢谢祁叔叔!”

祁邙笑著頷首,抬手轻轻揉了揉秦平安的头顶,眼中满是温和。

在他看来,师姐的孩子,虽然没有其余孩子成熟,却显得更加可爱。

其余的孩子,倒是不像孩子。

不多时,祁邙对著陈胜与黄忘忧躬身行礼:

“弟子告退!”

“去吧!”

“是!”

话音落下,祁邙转瞬便消失在草堂院门之外。

陈胜望著祁邙离去的方向,目光扫过院中閒適的家人与草堂的景致,心中微动:

“红尘炼心二十载,朝看晨露暮看霞,歷经人间烟火,如梦如幻,处处虚,却又处处实。”

“真幻之道,存乎一心之间,殊途同归。”

识海之中,庞大的信息流转瞬即逝。

【幻心第十卷:一切有法,皆为泡沫,心引幻媒,虚纳万象,实藏本真,法种自成……】

这些年,在与家人的相处中,在人间烟火的浸润下,他的心灵不断受到触动。

结合自身法主境界的眼界,陈胜终於在上一世心相界《幻心九卷》基础之上,硬生生推演出纳第十卷的玄妙法门。

“幻心第十卷,若是放在那处心相世界,便是真正的超脱大道,能勘破一切虚妄,直达本源。”

陈胜心中感慨:

“当年创下幻心九卷的那位道君,眼界实在不低。”

“若非成就法主境界,想要凭一己之力创造出第十卷,从而超脱纪元束缚,何其艰难。”

“若是真能做到,此人定有大乘之资。”

正是因对真实、虚幻、心相的理解更上一层楼,他才能炼製出这万象劫珠。

此珠並非品级有多高超,材质有多珍稀,核心在於其中封藏的那一道他以幻心第十卷神通衍化的幻界。

这幻界能完美復刻九世劫难,將祁邙的神魂拉入其中,让他在轮转中参悟劫运道则,完成阴灵转阳的蜕变。

“我对真幻境界的理解还差一些,但是在幻界之中,衍变出完整的道则,已然不是问题。”

“若是我这弟子爭气些,能在万象劫珠中悟透九世劫数,参透道则圆满,修成秘术大成,足以匹敌寻常炼虚。”

“下一次的三极道会还有三百年!”

“说不定,我这弟子还有机会在上面展露几分头角,与仙府天骄一较高下。”

陈胜眼中闪过一丝期许,却听见黄忘忧呼唤他:

“云哥,吃饭了!”

陈胜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来了!”

忘忧的手艺不必说!

自第二世之后,他都忘记多少年不曾吃过俗世的食物了。

反倒是这二十年,他拥有无上神通,却活得越发像个凡人了,心灵越发活跃。

“仙本就是人!”

……

与此同时,祁邙已然抵达南州城外的行宫。

行宫之內,周云生等数十名钦天监供奉早已列队等候,皆是一身正装,神色恭敬。

见祁邙踏入行宫,眾人当即单膝跪地,齐声高呼:

“臣等,拜见陛下!”

祁邙缓步走上主位,周身磅礴气运尽数散开,威压瀰漫全场,与在本草堂时的谦和判若两人。

他抬手,语气淡漠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尽显帝王威仪:

“平身。”

“谢陛下!”

眾供奉齐声应和,而后缓缓起身,垂首站立,不敢有半分抬头。

祁邙目光落在周云生身上,语气平静地吩咐道:

“传朕旨意,南州知州王怀安,调任西北军前参军,即刻启程,不得延误。”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

“另外,钦天监驻守五名供奉与南州,护卫本草堂,但不得有任何叨扰之举,违者,以谋逆论处!”

周云生心中一震,当即躬身领命:

“臣,遵旨!”

他心中清楚,本草堂的那位唐先生,恐怕真的是传说中的帝师!

……

数日后,一道圣旨便传入了南州衙门。

王怀安接旨之后,脸色惨白。

他虽不知自己为何突然被调任西北苦寒之地,却也不敢有半分违抗,只能匆匆收拾行囊,狼狈离去。

而更令人震惊的是圣旨中竟明確旨意,提拔南州主簿柳褚,连升三品,出任南州知州,执掌一州大权。

柳褚站在衙门正厅,手中捧著圣旨,惊得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能一步登天,从七品主簿跃升为四品知州。

州里的通判也是目瞪口呆:

“这等恩宠,简直是天方夜谭!”

“难不成姓柳的,家里有女子入了皇宫?”

宣旨的官员,赫然是钦天监供奉周云生,他默默地注视著,暗道:

“此子倒是好运气,居然和那位搭上了关係。”

如此想著,他的眼中都闪过一丝羡慕。

待柳褚回过神来,连忙跪地接旨,叩首谢恩:

“臣柳褚,谢陛下隆恩!”

周云生上前一步,扶起柳褚,语气无比柔和,还带著几分刻意的提点:

“柳知州,陛下对你寄予厚望,你这个知州,有一件头等大事,必须记牢。”

柳褚连忙躬身,语气恭敬:

“请周大人指点,下官洗耳恭听。”

周云生目光严肃,沉声道:

“陛下有令,南州本草堂的诸位,乃是重中之重。”

“你任职期间,首要之事便是护得本草堂安寧,不允许任何人、任何势力前去叨扰。”

“若是本草堂的人有任何麻烦,你需全力解决,若是解决不了,便直接传讯於我,万万不可怠慢。”

柳褚闻言,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久久难以平復。

他此刻终於明白,自己能连升三品,並非偶然,全是因为与本草堂的关係。

他暗自庆幸,幸好自己一直对本草堂恭敬有加,从未有过半分怠慢。

柳褚心中喃喃:

“唐世兄这哪里是和大人物搭上线,便是大人物的亲爹,恐怕也没有这般待遇啊!”

“唐世兄到底是何等神圣?”

在他眼中,那位医术高超,家世清白的唐世兄。

此刻顿时蒙上了一层更为神秘的面纱,令他心中的敬畏之意,渐渐涌上心头。

他连忙对著周云生躬身行礼,语气坚定:

“下官谨记周大人教诲,定当遵旨行事,护得本草堂周全,绝不敢有半分差池!”

周云生满意地点点头,而后便转身离去。

柳褚站在原地,握著圣旨的双手依旧微微颤抖:

“必须记得我这顶帽子,是如何来的!”

他心中已然做好决定,往后余生,定然將本草堂的事视作头等大事,绝不敢有半点疏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