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偃师
其余的几枚玉简，都与如今记载功法的玉简大小差不多，只是形制更古朴一些。
然而记录书信的这一卷，却是最古老最正式的那种，可以摊开的玉简。
內容就篆刻在表面。
其上用的文字也是大唐建朝以前的修仙界通行文字，宋宴是认识的，而且书信不比功法典籍，没那么长，扫一眼就已经看完了。
虽然书信之中的內容，通篇都是父亲对亡故女儿的思念，但根据其中的一些只言片语，还是能够推断出发生了什么事。
落款是一个叫做阮同尘的仙朝修士，他的女儿叫作阮知。
大致是说，女儿阮知虽然身体先天屡弱，但从小就很喜欢那些武者大侠，行走天下的故事。
他也经常会收集一些这方面的故事，在回家的时候带给他的女儿。
不料一日发生惨祸，自己的女儿和年幼的小儿子结伴出游时，城中某个机关傀儡不知为何发狂，追逐阮同尘尚还年幼的小儿子。
危急时刻，他的女儿阮知站出来，跟那个机关傀儡殊死搏斗。即便身体贏弱，为了保护弟弟还是拼死拖住了傀儡。
可惜，虽然那个机关傀儡很快就被制服，但阮知最终还是因为重伤，不治身亡了。
很悲伤的一个故事，令人唏嘘。
不过距离那个年代已经过去太久的岁月了，无论是故事中的这个父亲阮同尘，还是那个小儿子，多半也都已经寿终了。
这卷玉简最初应当是被当做什么功法秘术翻出来的，可由於只是一封“无用的书信”，甚至没有记载什么跟这座仙朝消失有关的线索，所以才被这样丟弃在地上。
宋宴隨手施了灵力，拂去了上面落的灰尘，然后轻轻地放回了书架上。
转身就要离开。
然而下意识的神识扫过，却叫他脚步一顿。
“嗯？”
宋宴轻咦一声，离开了这个最大的房间，来到了一楼，顺著破落大门，已经可以看见此时正在外头等他的小蝴蝶。
不过他没有走出这栋建筑，目光顺著神识，在周遭不算宽阔的空间內扫视。
走到偏厅，灵力一动，將地毯掀去了一半儿。
地毯下的这一大块石砖下面，好像是空的。
设计这一点的人很聪明，石砖用的也是那种可以隔绝神识的材料。
而且嵌合很完美，如果不是金丹境以上的神识，恐怕很难轻易发现这个。
宋宴原本的神识本就已经远远超过了筑基后期，参悟无间狱之后，万象剑意跟著完善，神识又有所提升。
故而隱隱约约，察觉到了一点点不同，再细细扫视，才发现此处。
指尖灵力涌动，向上一提，竟然没有反应。
再度將神念细细探入其中，宋宴面露惊愕。
这块地砖的另外一面，竟然铭刻著一个特殊的阵法，而且没有灵力波动，宋宴的神念浸入其中，才缓缓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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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神念激活的阵法么————”
心中有些意外，也不免对於这个阁楼的主人，更加的感兴趣了。
“哎？”大门外的应语原本见宋宴下了楼，还以为可以走了，就早早把刚刚搜到的一些新奇小玩意儿收了起来。
结果没想到这位宋大恩人又不见了。
她走到门口，探头探脑向里张望。
此刻，宋宴恰好將神念涌入，激活了阵法。
却见那青色地砖轻轻震动，向下沉了数丈，一片地下空间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沃————”
小蝴蝶正在暗中观察，据她判断，这样的神秘房间，定然是有极其珍贵的宝物才是。
刚才宋宴去二楼，自己明明搜刮过一楼的，却没有发现。
一直以来，她都认为自己在摸宝贝一道上已经是十分厉害，用人类的成语来形容，就是登峰造极也。
可如今一看，这位宋恩人对於搜刮宝物，也很有一手。
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自己还有很多东西要学啊————
宋宴沉吟了片刻，回头望去，正看到背著小行囊的应语。
“走吧，下去看看。”
应语闻言有些意外，指了指自己：“我吗？”
“这是你发现的，我也能一起去吗？！”
“当然，我只说跟我一起下去看看，又没说要把宝贝分给你。”宋宴说著，缓步走了下去。
“噢————”
应语心中暗道可恶，这不是馋我呢么。
不过还是乖乖跟在他身后。
宋宴主要也是怕下去的时间太久，让人家乾等，才让她跟著一起。
这下面的空间，原本是一片漆黑的，但隨著宋宴和应语两人走过，幽深廊道的两侧，竟然亮起了灯盏。
细细看去，能够看见灯盏下方的灯油还存有许多。
隨著灯油的燃起，廊道之中开始有著淡淡的香气，一开始宋宴还小心翼翼，然而看见小蝴蝶毫不设防，甚至仔仔细细闻了闻，这才放下防备。
这种灯油里应该是增添了一些安神静心的药草，能够让人的心情平復下来。
没过多久，眼前便出现了一间密室。
当宋宴和应语迈步进入其中，密室之內的灯盏次第燃起，將此处照亮。
这里的情况还在意料之外，密室更像是一座小型的工坊，空间远比入口廊道宽。”
“”
此刻，宋宴二人的目光被其中的造物吸引住。
却见整个密室，堆满了机关傀儡，形態各异，大小不一。
有些形状，跟宋宴之前见过的那些很相似，有些则更加精巧。
这些傀儡大多残缺，却並不是破损，而是没有完成。
“哇————”
应语低低地惊嘆一声，她小心翼翼地跟在宋宴身后，轻轻拿起一只小巧的机关蜂鸟。
手指轻触，薄如蝉翼的金属羽翅微微开合，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而起。
“这么精巧的小鸟，竟然是由人类的手製作出来的吗？”
应语感到不可思议。
宋宴径直走向密室的墙边，那里有一层紧紧贴著墙面的石台，上面似乎有什么东西长长地摊开。
“这————”
站在台子的面前，饶是宋宴也不禁惊嘆。
这是一份可以收起的摺叠古籍，上面密密麻麻，蝇头小字，还有许多傀儡的图案。
让他感到震惊的是，这书页的材质，好像是玉石————
他没有立刻去触碰，先是將其上的內容原原本本记在了一枚玉简上以防万一，然后才轻轻拈起书页。
冰冰凉凉，质地坚韧，是玉制无疑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种样子的文字载体，看来自己的见识还是短浅。
小蝴蝶对於现在的人族修仙界通行文字，都还认不全，这种古字更是一个也不认得。
於是站在石台边上，摆弄那些放在檯面上的小人偶。
“咦？还能动吗？”她小声嘀咕，指尖稍稍注入一丝微弱的妖力。
“咔噠！”
机括声响起，那机关小人的眼窝里闪过两点蓝色光芒。
它僵硬地张开双臂，朝著应语的手指方向，笨拙地扑了一下。
“耶？！”
小蝴蝶猛地缩回手，向后挪动了好几步。
一抬头，看见了宋宴的目光，似乎是感觉到自己胆子太小了，又找补了一句：“它——
——它活了。”
宋宴白了她一眼，心说我不瞎。
“只是残留的灵机被引动，没什么威胁。”
他的目光重新放回到台子上摊开的这册玉书。
“幽罗大偃经。”
这是一部专述傀儡机关术的无上典籍。
凝神细读了一番，其內容的精妙深奥远超他的想像。
宋宴出身楚国，一直以来都自认为是小地方来的，可以说这个观点在他看到这枚玉简的时候，再次被印证了。
首先在楚国，他就没听说过单纯修炼傀儡的修士。
其次以傀儡为长的人他一般叫傀儡师，地位大抵与精通制符、炼丹的修士相当，是”
术”而非“道”。
他们製作的傀儡，也多是兽形或人形的粗陋之物，只是用以增添战力罢了。
但是在这幽罗大偃经里，却將机关傀儡之道，视为一条足以与剑修、法修、体修之流並驾齐驱的通天大道。
而且对於这些专门修炼机关傀儡之术的修士，称之为————
“偃师。”
宋宴口中喃喃。
整部功法关於傀儡的部分是十分完整的，不仅有各类傀儡从选材、塑形、刻阵、注灵到最终点化的完整流程，还包含傀儡操纵秘法、精魄融合之术、以及偃师修炼以提升操控威能的独特法门。
其中所载傀儡种类之繁多，构思之奇巧，令宋宴大开眼界。
甚至有金丹境和元婴境傀儡的製作和操纵方式，只是那些材料十分夸张，绝大部分是他听也没听过的东西。
宋宴对於这些机关傀儡，其实一直都挺感兴趣。
不过这种念头也只停留在兴趣的层面，暂时没有想要花费时间修炼。
“可惜————”
宋宴翻来翻去，连连说著可惜，应语也不知道他可惜什么。
此前在打开地下密室的石砖时候，宋宴曾经隱隱有所期待，还想著能否在此处看到一部专门修炼神识的功法。
毕竟如今的五星捉脉诀对於神识的修炼稍显乏力了。
然而很可惜的是，这《幽罗大偃经》中缺少了最根本的修炼法门。
从前面的综述部分来看，与其同源的修炼法门名唤《无相诀》，但是这一册玉书没有记录这一部分。
所以才说可惜。
对於偃师而言，这一定是一卷无上宝典，可惜对他来说，就没太大用处了。
又翻来覆去看了一阵，宋宴这才將玉书收了起来。
小蝴蝶见宋宴对这些没兴趣，趁机在桌上挑了几个精巧好看的机关傀儡装进了小行囊。
这间密室，似乎还能够继续往下走，但另一个通道被一座施加了禁制的石门锁上了。
宋宴试过神识，也没有用，应该是需要什么特殊的钥匙。
“应语姑娘，你刚刚在搜东西的时候，有没有见过类似钥匙或者玉符的东西？”他问道。
小蝴蝶闻言连忙將自己的小行囊翻到身前，妖力一动，取出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喏，这个宅子里摸到的就这些————”
没有钥匙。
“好，那我们走吧。”
宋宴点了点头，没太纠结。
两人顺著原路退出密室，將那块隔绝神识的石砖復位，抹去他们来过的痕跡。
望著远处隱现於阴影中的重重建筑，宋宴心中微微感慨。
“如这般的机缘宝物，这渊下世界中不知还藏著多少————”
“难怪能让如此多的修士，明知九死一生，依旧趋之若騖。”
灵渊仙墓，既是埋葬弱者的坟场，也是催生强者的沃土。
两人继续赶路，约莫又过了两日有余，两人终於抵达了地图上標註的“己字区域”边缘。
从外头向里望去，便已经能看到其中一角，这种既视感，有点像当初他在乌伤府的时候，见过的那种仙院，只是风格更为古朴厚重。
飞檐斗拱，层叠错落，气象森严。
然而，眼前的这座仙院，其规模比乌伤仙院定然是大了不知多少，而且应当与其他的几个区域也连通。
没有进入丙字区域时候的那种高墙，但两人却不敢轻举妄动。
不仅仅是因为存在禁制的原因，最主要是这入口处守著一个身形巨大的机关傀儡。
赫然是金丹境的气息。
保险起见，宋宴先唤出了虚相法身，然后缓步向前走去。
那金丹境傀儡的视线，就这样跟著他们，一直到自己的眼前。
然后它缓缓动作，手掌平伸，掌心向上，稳稳地托举到宋宴三人面前。
掌心之中，一座石碑，尺许见方，上面布满了灵纹，正中央赫然有一个凹槽。
轻车熟路，插入己字玉签，於是阵法禁制打开一个小洞。
“走。”
三人身影完全没入通道，那洞口便迅速弥合，禁制恢復如初。
己字区域，东侧玉楼。
季知双目紧闭，指尖灵力涌动，正在破解此处的阵法。
“嗡”
却见此时此刻，阵法的六个角，同时涌现出灵光。
一个多月的时间过去，终於被他强行破解了这座阵法。
他向楼外的一位女子传音：“棠儿，阵法已经破去，为师要前往殿中探查，你可自由行动。”
“不过还需多加小心，此处应当有其他金丹在此。”
“是，师尊。”季知的徒弟江棠儿应声。
季知说罢，便越过阵法禁制，向前走去，熟门熟路，来到了一座大殿之中。
神识完全放出，开始探查起来，心中自语。
——
难道说，十年之前，真的还有什么东西，被我遗漏，又被其他人取走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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