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春风化雨悄然至
星期一上班。
李开朗走进技术科时，脸上还带著掩饰不住的笑意，精神头十足。
王主任正端著搪瓷缸子喝茶，抬眼看到他，打趣道：“哟，开朗，这是捡著宝了？看你春风满面的，周末相亲有戏？”
技术科不大，消息传得快，杨厂长做媒的事早就不是秘密了。
小赵几个闻言也笑嘻嘻地围过来：“就是就是，李工，快说说，那对象怎么样？”
“咳，別瞎起鬨，就是认识了一下，人家姑娘挺好的，挺文静。”
“文静好哇！过日子就得找文静的！”王主任一副过来人的口吻。
“你小子有福气，杨厂长亲自保媒，王大姐牵线，这姑娘肯定差不了，后勤的陈秀梅...”
“哦，好像是汪主任手下的那个小陈？我有点印象，干活是挺踏实，话不多，见人总是低著头。”
“对，就是她。”李开朗点点头，心里对“踏实”这个评价很满意。
“行，好好处！”王主任拍拍他肩膀，“不过別光顾著搞对象，三车间那台老铣床又趴窝了，待会儿你去看看。”
“没问题，王主任，我这就去！”李开朗立刻应道，工作热情空前高涨。
目前处了个合適的对象，他感觉全身都是劲儿。
他拿起工具箱，大步流星地朝三车间走去，步履生风。
与此同时，在后勤处统计室。
陈秀梅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前，面前摊开著厚厚的物资登记簿。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她白皙的侧脸上。
她的神情专注，但细看之下，眼神似乎有些飘忽，不像往常那样完全沉浸。
“秀梅，想什么呢？报表做完了？”旁边工位一个年纪稍大的大姐凑过来问，带著善意的揶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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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昨天相亲那小伙子？技术科那个大学生？”
陈秀梅的脸“腾”地红了，像被火燎了一下，赶紧低下头，“张姐，你...你別乱说。”
“哟，还不好意思了！”张姐笑起来，“那小李技术员我听说过，还见过几次，人看著挺精神，有文化，听说技术也不错。”
“昨天见面怎么样？跟姐说说？”
陈秀梅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就...就那样唄。人...还行。”
“还行？那就是有门儿！”张姐经验老道，“我看你这小模样，魂不守舍的，肯定是有戏！哎，他约你下次见面没？”
陈秀梅犹豫了一下，想到李开朗站在雪地里，带著紧张又期待的眼神邀请她看电影的样子，还有那句响亮的“说好了！”，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
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声音更小了：“..下周末...看电影。”
“哎呀！这不就成了嘛！”张姐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八度，引得办公室其他人也看过来。
陈秀梅羞得恨不得把脸埋进报表里。
“看电影好！那环境，黑灯瞎火的...呃，不是，那氛围好！容易培养感情！好好打扮打扮，穿精神点！”
张姐热心地支招。
陈秀梅胡乱地“嗯嗯”应著，只觉得脸上滚烫，赶紧假装核对数据，可笔记本上的数字。
同在办公楼，两人自然是有意无意的私下”接触一下，培养一下感情。
陈秀梅大部分时间都在办公室里坐著，她有空的时候倒是去技术科外转悠一下。
只可惜，技术科虽然没有上周忙，却也要时常下车间巡视，两人大部分时间都遇不到一起。
大部分时候，反倒是能在吃饭的时间遇到，倒是能小小的处一会。
儘管处的时间短，两人却乐在其中。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似乎过得特別慢。
技术科依旧忙碌，车间里几台老机器像是商量好似的，轮番出点小毛病。
周六下午，快下班时，李开朗刚技术科，秘书万慎又出现在技术科，脸上带著笑：“李技术员，杨厂长叫您去一趟。”
李开朗跟著万慎再次走向厂长办公室。
“小李来了，坐。”
杨厂长今天心情似乎格外好，红光满面，手里夹著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这几天忙坏了吧？车间那几台老傢伙又闹腾了？”
“还行厂长，都是些常见问题，处理得差不多了。”李开朗坐下。
“嗯，那就好。”杨厂长吐了个烟圈，笑眯眯地打量著李开朗，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得意的作品。
“我听说你和陈秀梅俩处得不错？聊得挺热乎？”
李开朗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厂长和往大姐费心安排，陈...陈同志人很好“”
。
“哈哈，好就好！”杨厂长爽朗地笑起来。
“年轻人嘛，就该多接触！对了，明天是不是约好了看电影？打算看哪场啊？算了，省得你们跑一趟，也免得人多买不到好位置。”
“这样，明天我让放映机加个班，明天早上就放电影，就不用往电影院跑了，多了时间你俩慢慢聊。”
“啊，这怎么好意思？为了我的事还特意让人放映员加班。”
“没事，你的事是大事，正好大家上了一个多星期也累了，放个电影给大家歇歇，只是顺带捎上你，你不用多想。”杨厂长却解释”道。
杨厂长都这么说，李开朗自然顺台阶下。
电影一般都晚上放，可现在大晚上的谁愿意出来。
“那就谢谢杨厂长了。”
“行了，好好看！看完电影，可以请姑娘去吃碗热乎面，別小气！给人留个好印象！
有什么进展，记得跟我...和王大姐说一声！”
杨厂长將票证塞到李开朗手里，而后装作不耐烦地赶走他。
周日上午，天晴了，但寒气更重。
李开朗依旧穿著上次见陈秀梅的那套衣服。
另一边，干部楼三號楼里，陈秀梅也经歷著一场“改造”。
陈母翻箱倒柜，让陈秀梅穿上了一件崭新的、顏色鲜亮的枣红色毛衣。
“穿这个！精神！喜庆！大过年的看电影正合適！”陈母一边帮女儿整理领口，一边絮叨。
“別总穿那老气横秋的！记住妈的话，抬头挺胸，多说话！別让人家觉得咱们死气沉沉！看电影的时候，人家问你啥你就答啥，別光点头！”
“觉得片子好你就说好，不好你就说哪儿不好......”陈秀梅被母亲摆弄著，听著这些“教导”，紧张感又回来了。
到了相约的时间。
两人依旧在食堂后面的小树林见面。
“陈同志！你来了！等很久了吗？”
陈秀梅闻声抬起头，看到李开朗，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隨即又有些羞涩地垂下眼帘。
“没...刚到一会儿，李同志...你好。”
声音依旧细细的，但似乎比上次见面时稍微放鬆了一点点。
“咱们走吧？”
“嗯。
“”
李开朗倒是想从后方的小树林翻过去，但人姑娘在这，也不好怎么做。
绕了一圈走到正门进去。
来看电影的人並不多，大家都想睡懒觉，只是少部分年轻工人和未成年家属。
在轧钢厂的大会议室放电影，两人轻车熟路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而后等著电影开场。
银幕上放映著激动人心的战斗场景，两人认真看了一下会。
只见陈秀梅坐得很端正，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目光专注地盯著银幕。
光影在她柔和的侧脸上流动，长长的睫毛偶尔颤动一下。
黑暗中，李开朗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传来的一丝淡淡的、乾净的肥皂清香。
这让他有些心猿意马。
影片进行到一段相对平缓的抒情片段时，李开朗压低声音问：“陈同志，你觉得这电影...还行吗？”
“嗯，挺好的。”陈秀梅轻声回应，目光依然看著银幕，被精彩的剧情吸引住。
但身体微微向他这边侧了侧，表明她在认真听他说话。
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亲姐弟关係。
“里面的同志情谊真让人感动。”李开朗顺著话题，多聊了几句。
“是啊，在战爭时期还能保持这种情谊，老一辈的人可真厉害。”陈秀梅点点头，眼珠子依旧盯著银幕。
见人家怎么专注，李开朗也不好多说，陪著她看。
终於，电影散场，两人隨著人流走出会议室。
许大茂大周末的被抓来放电影，心情自然是不好，重复放一种电影，自然就没必要再看一遍。
午后的阳光终於驱散了部分阴霾，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陈同志，饿了吧？要不...我们出去外面吃点东西？”李开朗试探著问。
“这...不好吧，现在外面吃太浪费粮票了。”
“没事，就一顿而已，花不了多少。”在李开朗好说歹说之下，陈秀梅这才同意，但她硬选择了一个饭馆吃。
陈秀梅不敢点太多饭菜，要了两份白菜燉粉条，几个二合面馒头。
李开朗端著饭回来时，看到陈秀梅安静地坐在那里等他。
“快，趁热吃。”李开朗把饭递给她。
“谢谢，让你破费了。”陈秀梅接过，小口小口地吃著，动作斯文。
饭桌上，李开朗閒聊起了厂里的一些日常琐事，比如食堂哪位师傅打菜手最稳，澡堂子周末什么时候人最少，厂区哪片小树林开春后野花开得最好看。
这些贴近生活的閒谈，似乎更容易让陈秀梅放鬆下来。
她的话匣子渐渐打开了些，虽然依旧轻声细语，但不再是简单的“嗯”、“啊”，也会分享一点她在后勤处听到的趣闻。
对於陈母的话，她又忘得一於二净。
李开朗发现，陈秀梅说话时逻辑很清晰，观察也很细致，只是性格使然，表达得比较含蓄內敛。
一顿简单的午饭，吃得气氛融洽而温馨。
那次电影约会之后，两人的关係似乎更进一步。
李开朗有时会“顺路”绕到陈秀梅在后勤处所在办公室附近，希望能“偶遇”去打水或者送文件的陈秀梅。
有时真能碰上，陈秀梅看到他，会先是一愣，隨即脸上浮起红晕，轻声打个招呼“李同志”，然后低著头快步走过，李开朗也不纠缠。
杨厂长显然一直关注著进展，特意又把李开朗叫到办公室。
“小李，怎么样啊？跟小陈同志？”杨厂长开门见山，脸上带著促狭的笑容，“我可.
是听王大姐匯报了，说你小子表现不错，电影也看了，饭也一起吃了？有进步！”
李开朗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厂长，多亏您和王大姐牵线，陈同志她...人很好。”
“对了，眼看要开春了，厂里工会准备组织一次青年工人的义务劳动，去郊区农场帮忙春耕，顺便搞个联谊活动。”
“这可是个好机会！你跟小陈都报名参加，多接触接触，在广阔天地里聊聊，比在厂区里溜达强！”
“真的？太好了！谢谢厂长！”李开朗喜出望外，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谢什么，给你们创造条件是应该的，不过记住啊，工作是第一位的，別光顾著谈对象耽误了正事！！”杨厂长半是叮嘱半是玩笑地说。
与此同时，在干部楼三號楼陈家，关於李开朗的话题也在持续升温。
“秀梅，这个礼拜天，那个技术员小李，又约你出去没？”晚饭桌上，陈母一边给女儿夹菜，一边状似隨意地问。
陈秀梅扒拉著碗里的米饭，小声说：“嗯...厂里组织了义务劳动，去农场，他...他也去。”
“农场好啊！”陈父放下酒杯，“劳动最光荣！也能看出一个人是不是踏实肯干，是不是真心实意。”
“小李是技术员，能放下架子去干农活，说明人不浮夸。”他对这个未来的“准女婿”印象分又加了几分。
“对对对！”陈母连连点头，“你爸说得在理。秀梅啊，到时候你也別光顾著低头干活，该说话的时候要说，该笑的时候要笑！”
“你看人家小李，多主动！你得给人家点回应，让人家知道你的心意！別总跟个闷葫芦似的，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
“这么好的对象，打著灯笼都难找，可別让人家觉得你没意思，黄了！”
“妈...我知道了。”陈秀梅被说得脸颊发烫，声音细若蚊吶。
那次约会之后，每次见到李开朗，心跳都会不由自主地加速，想靠近又有些害怕。
母亲的话让她意识到，或许，自己也该主动一次，试著迈出一步？
想到这，她的脸更红了，赶紧低头猛扒了几口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