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水中月,心中花,镜中人

2026-0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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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水中月,心中花,镜中人

时也的声音里不无失望。

没办法,他对贏政的出现实在期待了太久,一直认为这是自己最大的机会和转折点。

而且这也是事实。

在秦国,昭王的实力,势力,早已经遍布了几乎每一个角落。

有无数的人才,心腹,忠臣为他效力。

他的存在,他的欲望,都会对时也產生巨大的压力。

面对这样的庞然巨物,时也並不觉得自己会有什么翻身的机会。

所以他需要转机,明確的转机。

可惜,现在机会没了,他的心性再怎么坚毅,这会儿也会陷入稍微的迷茫。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是继续找,还是另想他法?”

云思雨的询问,其实也是时也心中纠结的东西。

没有遇到贏政,甚至不能確定这个人到底存不存在,他究竟是要继续,还是应该做些其他的打算?

时也的时间有很多,但或许也没有那么多。

他必须儘快做出新的决定才行。

“现在没有答案,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这么迷茫。”

“人总有迷茫的时候。”

云思雨笑了笑,走到时也的身后,轻轻环住时也。

“不用著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想,而且————”

“”

“就算最后想不出来也没有关係,至少我不会提桶跑路。”

“呵。”

客馆的灯盏在穿堂风中摇曳,时也指尖轻叩屋外围栏,紫微能量在桌面上凝结成细小的珊瑚状花纹。

他刚准备和云思雨温存片刻,窗外便传来贏哲嘶哑的吟唱声。

那调子分明是赵国王室祭祀的《柏舟》,词句却被篡改成对血肉的謳歌。

云思雨和时也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这个贏哲————看上去也不是什么好相处的存在。”

“嗯,我知道,所以我一直都很低调,儘量避免在他的面前露头,暴露太多的信息,也不希望被他记住。”

“你有自己的判断就好。”

客馆內。

“公子,该服药了。”

苏雨薇捧著黑陶药罐进来,忍著心底的噁心,將药递送到贏哲的面前。

贏哲抬眸睨了苏雨薇一眼,眼神里的欲望丝毫没有加以掩饰,赤裸裸的占有,或许还有一些更多的东西。

但这也让苏雨薇对他的感官更加抗拒了。

如果不是君臣之別,她早已经拂袖而去。

不过贏哲根本不以为意,他从苏雨薇的手中接过药碗,放在面前的地上。

“好。”

隨后伸出舌头,用一种如野兽喝水的姿势伏在地面,开始舔舐碗里的药汁。

青囊残留物在罐底发出黏腻蠕动声,让人心底升起止不住的噁心。

至少,苏雨薇目前就是这样的状態。

她瞥了眼窗外,並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便对贏哲开口道:“张大人派了四名黑冰台看守,如果公子哲有什么想法的话————”

“我对他们没有想法。”贏哲突然发出了怪异的声音。

“那就好。”

“不过我对你很有想法,要是他们能在外面看著,那就更好了,哦吼吼吼————”

苏雨薇听到贏哲再次流露出这种纯纯噁心人的姿態,她哪怕是情绪足够稳定,一时间也难免失態:“公子歧,我乃书院核心弟子,咸阳苏家名门,若是公子对我有意,还请回族之后,三书六聘,明媒正娶,我父自有定夺。

不然的话,还请公子自重,我可不是妓馆娼妓,也不是豪族婢女。”

苏雨薇的拒绝已经足够明確,態度也已经十分的清晰。

可贏哲听到之后,却不以为意,脸上还是露出那番让人遐想的笑容。

主要是,他自己真的在遐想————

“世家大族的小姐吗?哈哈哈,那挣扎起来就更美丽了,听著她们在我的身下沉吟婉转,我就忍不住的颤抖。

苏小姐,你这么漂亮,能在我手里坚持多久呢?女人,可都是口是心非的。”

这人,就是个疯子!

苏雨薇对於贏哲的评价,就是如此。

她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多逗留。

“公子若是无事,苏雨薇就先告退了。”

“別走啊,我们再聊聊!”

贏哲说著,就要伸手去抓苏雨薇,可苏雨薇早已经无法忍受他的样子,直接拔剑。

“公子自重!”

“苏小姐还真是英姿颯爽呢,我越来越喜欢了。”

等苏雨薇从贏哲房里出来的时候,她忍不住从心底的恶寒,站在使团主厅的门口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贏哲的噁心,是一点都不带掺假的。

可即使如此,苏雨薇也没有真的对对方动手。

作为咸阳的世家子弟,苏雨薇很清楚君臣之別。

现在贏哲的身份非常特殊,虽然他丑陋至极,姿容恶劣,却是目前大秦明面上的唯一继承人。

苏雨薇不知道贏哲成为秦王的可能有多少。

也不想去考虑,这么恶臭的存在,究竟能不能够成为秦王。

可万一有一天,他真成为秦王了呢?

苏雨薇不敢赌,哪怕真的是不喜欢,厌恶,她也需要把面子维持在最基本的情况下。

三书六聘,明媒正娶。

这样一来,就算未来某一天贏哲真的成为了秦王,她们苏家也有推辞之理。

这便是大家族的顾忌,也是她们需要承担的责任。

苏雨薇回到主厅匯报,张记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比较让人意外的点是,时也居然也来到了这里。

就坐在房间的最角落。

派她去贏哲那里,就是张记的意思。

明知道贏哲对苏雨薇有想法还这么做,其实也是一种明確意义上的试探。

作为主使,张记考虑的点和一般人並不一样,秦王的要求也不似常人所想那般简单。

他需要试探很多东西,贏哲的状態,心性,能力。

外貌的丑陋其实对於秦国来说,其实根本不算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秦国拥有整个九州最强的墨家科技,义体,还有非常优秀的生物科技体系。

只要秦王想,把贏哲改造成一个满是义体的美男子,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以目前秦国的科技手段,当然是可以做到的。

比起那些姿容之说————

贏哲的心性和能力,更为重要。

“雨薇,辛苦了。”

“职责所在,雨薇责无旁贷。”

“简单说说吧。”

苏雨薇点点头,开始聊起了有关於贏哲的情况,以及自己的观察:“公子哲,似乎很享受被监视的感觉————”

苏雨薇一条条的说起了贏哲的情况,张记,时也等人默默的听著,各自开始分析起这位未来储君的性格。

聊到半途,张记突然抬手,一缕能量如蛇般窜向房梁。

瓦片轻响,一黑冰台女子倒掛著从屋檐垂下,黑髮倒转,身体落地:“大人。”

“何事?”

“赵王派了阴阳家的凛风者”在客馆四周布阵。”

“凛风?”

“是。”

凛风之咒,也算阴阳家的成名绝技,那些符咒能放大人心底的恶念,不算是罕见的手段。

只是这样明目张胆的行径,赵王偃到底想做什么?

女子拱手,袖中滑出半片被腐蚀的符纸:“贏哲身上的咒印,和这个同源。”

“阴阳家之咒么?”

“其实还有练体士的手法,虽然变故眾多,但可以確定的是,公子哲確实遭受了许多苦难。”

“好,去吧。”

“是,属下告退。”

不知不觉中,一更梆子响时。

张记与眾人商议了许久,在解散人群时,才將时也留下。

“时也,你对公子哲怎么看?”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时也並无看法。”

“你说的倒是轻巧,躲祸之嫌也明显的很。”张记对时也这样总是躲著有些不满。

“时也並无此意。”

“商鞅让你来,可不是让你跟著混日子的,事办不好,我回去可得打小报告。”

听到张记这么说,时也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让自己办事,还是不给钱的那种————

“大人有何吩咐,儘管告知时也,时也自当全力以赴。”

“好了,都是聪明人,大可不必弄那套说辞,看著点,多接触接触,然后告诉我你的想法。”

张记的要求很简单,不过时也能够明白他的意思。

多人,多方位,多角度。

这是很正常的一种考核”。

或许,这也是秦王的意思?

“是,时也遵命。”

离开主厅,时也独自穿过迴廊。

在路过偏门时,他突然发现守门的黑冰台侍卫眼神涣散。

他微微蹙眉,立刻察觉到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腥,撇头看去,才发现他们脚下不知何时生出了能致幻的青色苔蘚。

时也见状立刻屏息佇立,伸出二指点在守卫的身上。

砰砰!

守卫一惊,立刻惊醒过来,开始扶著立柱,扣喉呕吐。

与此同时,厢房门被打开,腐臭与檀香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

贏哲正用畸形的手指捏著一株小花,慢慢悠悠的从房里走出来。

“你是谁?坏我好事。”

“回稟公子,在下时也,是书院核心弟子,此番来也是隨行迎回质子的。”

“时也?下午的时候我就已经发现你了,你好像不怎么喜欢说话?”

贏哲的声音依旧撕裂,表情,身体也依旧扭曲。

不过时也的心理素质,远不是苏雨薇能够比擬的,面对这种情况,他完全能够微笑以对。

“君臣之別,身份之差,时也这一无名小辈,可不敢在这种时候胡乱发言,妄议公子。”

“胡乱发言?无名小辈?呵,我听说楚国英雄之论,一人舌战群儒,说的那些楚国腐乳不敢还口,那人也叫时也,是不是你啊?”

我这么牛逼吗?都传到赵国来了?

时也脸上露出了真诚的微笑。

不过嘴巴上,还是保持著他应该有的谦逊。

“徒有虚名而已,公子不必介怀,商君让我带公子回咸阳,等公子回到咸阳,便是王储之资,时也的这些手段,將来也多为公子所用。”

贏哲听著时也的回答,略显玩味的点点头。

“有趣,有趣,要不要进来坐坐?”

“既然公子有兴,时也不敢推辞。”

跟著贏哲,来到了他的房间。

一进门,时也就闻到了一股常人难以忍受的恶臭。

地上爬满了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蛆虫,时也都不知道这些蛆虫是从哪冒出来的。

“来,坐。”贏哲指了指桌子。

拂袖扫开满地蛆虫,坐在贏哲对面。

桌上的肉食突然渗出青汁,將红白之肉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

贏哲咧开嘴角,露出牙齦上蠕动的肉芽,撕下一块生肉塞入口中。

“当年在邯郸街头,有个秦商教过我下棋,你会不?”

“会得一些,不过並不精通。”

“会得就好,来,我俩手谈一局。”

“好。”

时也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时候落座与贏哲对弈。

不过对局开始之后,两人便都没有了声响。

棋局焦灼,时也似乎隱隱有著败势。

却没想,面目狰狞怪异的贏哲,忽然用標准雅言开口,声音清朗得与白日判若两人:“那日秦商与我说了许多,他说————棋道如政道,要懂得————藏拙,蓄势,这一忍,我就忍了好多年。”

月光透过窗欞,照出他脖颈处若隱若现的青色血管。

时也瞳孔微缩,眼前人外貌的丑陋样子,根本无法与他此时的话相匹配。

“公子所言极是。”

贏哲突然剧烈咳嗽,吐出的血沫里裹著半片鱼鳞状异物。

“赵偃用活人炼丹时,总喜欢让“药材“看著镜子。”

贏哲用袖子擦嘴,布料上顿时绽开朵朵青花。

因为离的足够相近,时也也能明確的感觉到了贏哲的体內有两股力量正在互相对冲。

它们不断的互相对抗,一点一点撕扯著贏哲的身体。

他的身体衰败肉眼可见,这並不是作假。

“公子在邯郸多年,必然遭受了许多折磨。”

“折磨?呵呵。

“公子因何而笑?”

“水中月,心中花,镜中人,镜子里的人,有时候是药材自己,有时候——也是餵药的人。”

时也一愣,一时间有些没明白过来贏哲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公子何意?”

“人丹之说,其实也有可能是————我吃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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