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四皇子

2025-0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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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下,无数禁卫军围起一道人形墙,挡住了欲要上前看热闹的围观人群。

耳畔好像有无数人在说话。

乔书吟仰著头看向灰扑扑的天空,渐渐地,视线有些模糊,嘴角呕出血,身子感觉越来越冰冷。

只一瞬间陷入了无尽黑暗。

从太和宫到宫门口,平日里半个时辰的路,今日不知为何怎么也走不完,一次次地跌倒。

摔了,又站起。

再摔。

两腿好像灌了铅,沉甸甸的有些抬不起来。

身后还有数人追来。

“皇上!”

“皇上……”

风在耳畔刮过,淹没了呼吸。

朝曦紧绷著唇疾步朝著宫门口方向赶去,大老远他看见了宫门口的方向围聚了很多百姓。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传入耳中,他听见了乔妃娘娘,乔贵妃,乔家等等。

停下脚步,呼吸有些刺痛。

一抹猩红出现在眼前,在裙摆下绽放,不停地在蔓延,將裙摆浸染成了夺目刺眼的红。

“皇上。”魏公公喘著粗气赶来,朝著宫门口方向看了一眼,下意识地想要將朝曦拦住。

“滚开!”朝曦怒吼,用力拂开了魏公公,脚步微颤险些再次跌倒,他咬著牙撑住了。

一步步来到了宫门口。

一袭红裙下的女子脸色惨白如纸。

“娘娘!”

人群里一道惊呼,用力挣扎想要越过禁卫军衝过来,她对著阻拦的禁卫军道:“我是乔妃娘娘的贴身宫女,霽蓝!”

禁卫军这才放行。

霽蓝一路衝过来,跪在地上懊恼不已地看著地上失去呼吸的人,崩溃大哭:“娘娘,您怎么这么傻啊,奴婢若是能早些发现,就能拦住您了,娘娘!”

朝曦弯腰单膝跪著,轻轻替她抹去脸上的血跡。

可血却怎么也抹不掉,越来越多,將她一张小脸染红。

哭声在耳边响起。

他仰著头看向了高高的城墙,皱起眉,沉思良久站起身,看向了四周的百姓,以及身后跟来的百官。

冷著一张脸,肃起眸子,周身散发著一股骇人的寒气。

百官跪地。

朝曦极快地挡住了乔书吟的脸,弯著腰將人抱起。

“皇上!”

霽蓝伸手挡住了朝曦,仰著头不怕死道:“娘娘说过,下辈子不愿再入皇宫,求皇上莫要將娘娘再带入皇宫,让娘娘回归乔家。”

朝曦脚步一顿,皱著眉看向了霽蓝,声音颤抖:“她,她还说什么了?”

霽蓝一字一句:“娘娘说,这辈子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跟著老爷上阵杀敌,做个英姿颯爽,保家卫国的女將军!”

“娘娘还说,没有去塞北问个清楚,也是遗憾。”

“塞北?”朝曦蹙眉。

霽蓝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娘娘的心从来都不在皇上身上,为一句凤命所困!”

闻言,朝曦心口处浮起阵阵痛意,忽然觉得怀中人变得有些轻飘飘,看向了霽蓝:“你说什么?”

“皇上,生前强求,死后娘娘不入皇陵,不必追封!”

说罢霽蓝颤巍巍地將藏在锦盒里的书信拿出来,她痛恨自己为何没有及时察觉娘娘的用意。

若提前打开锦盒,会不会就能阻止这一切?

看著书信上熟悉的字跡,逐字逐句,安排著身后事。

她说,死后不入皇陵,不愿追封,求他將她葬入乔家祖坟,有生之年许乔禄一个安稳晚年。

求他,將三公主交予乔禄抚养。

她说乔禄丧女之痛,必受不住打击,若有三公主在膝下承欢,许能缓解,同时求他善待咸福宫伺候的人。

提及呈安,做个閒散之人也好。

信中还写了几句感谢太后的话,唯独没有提他半个字。

“这书信是什么时候的?”朝曦问。

霽蓝道:“是娘娘禁足时就写下了。”

那就是三个月前!

朝曦不敢想像这三个月她是怎么度过的。

良久

他动了动身子继续往前走,却被霽蓝拽住了衣袍:“皇上何必强留?如今乔家空出来,娘娘要回乔家。”

朝曦停下了,眼前阵阵发黑,身子险些没站稳,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准!”

很快霽蓝从朝曦怀中接过,用帕子挡住了脸,一路走的很稳:“娘娘,奴婢带您回家了。”

禁卫军开道。

霽蓝一人抱著往回走,所路之处滴滴答答的血跡顺著流淌,染红了去往乔家的路。

“京兆尹!”朝曦扬声。

陆恆上前:“微臣在。”

“协助霽蓝办理后事。”

陆恆点头:“微臣领旨。”

叮嘱完这些他目光落在了地上血跡停留片刻,手里还攥著书信,转过身一步步往回走。

越过百官,越过所有人,神色紧绷。

“皇上。”

方荼赶来时就看见了血跡,以及朝曦那一脸阴沉如水的神色,任凭她喊了几次,朝曦恍若未闻,只留背影。

还是魏公公停在她跟前,微不可见地嘆了口气:“皇后娘娘,乔妃娘娘已经去了,被霽蓝带回了乔家。”

“乔家?”方荼诧异。

又听魏公公说起了乔妃留下的遗言交代,方荼抿紧了唇,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她从未想过乔书吟会是这种结局。

毅然决然,连两个孩子都能舍下,算算年纪,入宫三年也不过才十八岁。

“娘娘,乔妃娘娘怎么会这么想不开?”就连扶月也是震惊,若不是那一滩血跡摆在眼前,她几乎就要怀疑是不是假死出宫了。

方荼神色复杂,很久后长长嘆了口气,折身回去了,走到半路上想起了咸福宫,决定去看看。

安安静静的咸福宫,摆设和从前一样。

宫人见著她来纷纷行礼:“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

看著宫人们的神色,大抵是还不知道乔妃出事了,她忽然问:“三公主呢?”

乳娘一脸忐忑道:“回皇后娘娘话,三公主还睡著,娘娘若是要见乔妃娘娘,请您等一等,我家娘娘出去了。”

方荼欲言又止,挥挥手什么都没说又去了一趟慈寧宫。

看著慈寧宫的状態应该是已经知道了,锦初坐在那,手里攥著一串佛珠,悵然地看向了方荼。

“皇上呢?”锦初问。

方荼道:“回母后,皇上去了太和宫。”

她突然觉得浑身有些发冷,坐在椅子上,好像是在做梦有些不真实,看向锦初:“母后,儿臣……儿臣不明白。”

锦初嘆了口气:“人各有命,所求不同。她被流言所困,肩负家族,所求皆不能所愿,对皇上大抵是伤透了心。”

“那孩子呢?”

提及孩子,锦初看向了方荼,欲言又止,她能说乔妃就是为了给孩子爭个前程么?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如今还不是时候。

乔书吟的葬礼没有大张旗鼓,没有追封,只有霽蓝一人设了灵堂,门外是京兆尹带人守著。

路过的百姓有伸长了脖子往里看,碍於门口的侍卫,只能匆匆路过,根本不敢提半个字。

接连几日的早朝

好似没有任何异样,照上不误,只是明眼人都能察觉出,气氛有些微妙,龙椅上的皇帝再没了笑容,绷著脸浑身寒气逼人。

自那日起,朝曦让凌云將寧安抱到了太和宫养著。

小小的寧安换了陌生的环境,哭闹不止,朝曦亲自哄著她,慢慢地就不哭了,偶尔抓著朝曦的手指自顾自的玩。

直到护送乔家去镇北回来,朝曦摸了摸寧安的脸,对著凌云说:“准备准备,和咸福宫的几个宫人一同护送三公主去镇北,待三公主及笄日,再返回京城。”

凌云点头。

这日方荼来探望,得知此事却道:“孩子太小,山高路远,再说公主生出宫抚养,有些不合规矩,为了公主的將来臣妾还是提议让公主留下。”

朝曦对著凌云使了个眼色,凌云抱著三公主退下了。

“皇上,乔妃已逝,臣妾知道皇上对乔妃有情,但请皇上不要耽误朝政,失了分寸,一切以大局为重。”方荼劝。

朝曦看向方荼:“乔禄此生膝下只有乔妃一女,不曾再娶,骤然失女未必能接受,若有三公主承欢膝下,必能缓解几分。公主而已,掀不起什么风浪,皇后多虑了。”

方荼摇头:“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臣妾是担心公主路途遥远,经不起折腾。”

“此事朕会安排妥当。”

见他如此坚决,方荼语噎,知道劝不住也只好妥协,她看向朝曦:“皇上可曾后悔?”

朝曦双眉习惯性的微蹙:“皇后想说什么?”

两人四目相对,朝曦的目光里没了任何波澜,见她满脸担忧,抬起手拉著她的手,嘆道:“朕只希望从今往后,皇后莫要多虑,从前种种已是过往云烟,不值当再提。”

闻言,方荼鬆了口气:“之前是臣妾多有误会,钻了牛角尖,日后,不会了。”

“那就好。”

聊了几句后,朝曦对著她道:“朕还有奏摺未批,皇后先回去吧。”

“好。”

方荼前脚一走,朝曦脸上的笑沉下来,心口处传来剧痛,喉间一抹腥甜涌出。

噗!

一口脓血喷出。

朝曦身子晃了晃,意识逐渐变得模糊,一旁的魏公公见状飞快上前扶住了朝曦,並大惊失色道:“皇,皇上,奴才这就去请太医!”

很快太医来了,朝曦坐在椅子上已经恢復了清明神色,拿著帕子轻轻擦拭了嘴角。

“皇上这是怒火攻心,积攒多日的邪火,若不及时调整,只怕……”太医欲言又止。

朝曦沉声:“此事不许外传。”

太医惶恐应了。

次日

安排了凌云以及禁卫军护送三公主去往镇北,朝曦站在了城墙上看著马车远去的背影。

身后的魏公公见状,一颗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生怕眼前人就这么跳下去了。

风乍起,朝曦直到看不见马车了才收回神色。

他站在城墙上俯视下方,高高的城墙看得人一阵眩晕,地上的血跡早已消失不见。

“皇,皇上,气风了。回去吧。”魏公公提著心劝。

朝曦双手束在后腰处,转过身离开了城墙。

见状,魏公公狠狠地鬆了口气。

半路上飞雁来请他:“皇上,四公主突然啼哭不止,您快去看看吧。”

闻言他眼眸微动,疾步赶往了慈寧宫,果然听见了呈安扯著嗓子哭,撕心裂肺,怎么都哄不好。

朝曦接过,看著哭红了脸的呈安,指尖轻轻抚摸:“呈儿,不哭了,爹爹在这。”

渐渐地,呈安果真是不哭了。

锦初焦心道:“双生子本就心意相通,你將寧安送走,呈安必有感应。”

“过些年会团聚的。”朝曦道,他看向了锦初:“多谢母后这阵子抚育了呈儿,朕想將呈儿亲自带在身边养大。”

看著朝曦鬢间的白髮比之前更多了些,锦初眉心蹙起,拦不住,也只能妥协,叫人收拾东西。

临走前还不忘提醒:“已错失了乔妃,宫里还有个皇后呢。”

闻言朝曦身子一顿,对著锦初道:“儿臣知晓。”

……

凤仪宫

听闻三公主还是被送走了,四公主又哭闹不止,被皇上亲自接去了太和宫养著。

方荼皱起眉,垂眸间看见了乔妃前些日子送自己的香囊,下意识的身后摸了摸,鼓鼓囊囊的,拆开看了眼。

竟看见了折起来的纸条,打开看了眼里面竟是长长的一封书信,她眼皮跳了跳,心里隱隱有些不安。

半个时辰后,方荼脸色煞白,对著扶月道:“去请祖母入宫。”

扶月看了眼天色:“娘娘,现在吗?”

“即刻!”

扶月看著方荼脸色不对劲,赶忙去请人。

一个时辰后

方老夫人入了宫。

方荼屏退了所有人,她震惊地看向方老夫人:“祖母曾经是否求过皇上,要替我换下乔妃腹中之子?”

闻言,方老夫人点点头承认了此事。

“这么说,祖母也知道呈安根本就不是公主,是一位皇子!!”方荼指尖在颤抖。

从未想过祖母竟会生出这种心思。

书信上,乔书吟谈及呈安身份,以及为何隱瞒的整个过程。

方老夫人点头:“是隱约猜到了些。那阵子你求子心切,我担心你会承受不住,才会去求皇上务必要保住你平安生產,至於隱瞒四皇子的身份,我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