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寧安

2025-0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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册封储君那日举办的十分隆重,朝曦著冠服,戴龙冠,怀中抱著呈安一步步走上最高台阶。

享百官朝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叩首行礼。

紧接著便是小太子的加冠册封,祭天地,昭告天下。

百官再叩:“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呼声震耳欲聋。

朝曦摸了摸怀中呈安嘴角弯起弧度。

整日折腾下来,呈安竟也没有哭,快要结束时有些睁不开眼缩在了朝曦怀中打了个盹,缓缓闭上了眼睛。

魏公公见状,想要上前伸手去接:“皇上,太子殿下睡著了,不如交给老奴吧。”

“不必。”朝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他小小的身子,未曾放手,一直到庆典结束。

这一幕不止百官看在眼里,就连方荼也看在眼里,她抿了抿唇几次欲言又止。

此时大典结束后李嬤嬤扶著她回去的途中,低声道:“乔姑娘今日落葬了。”

方荼神色一顿,下意识地朝著背道而驰的那一抹身影看去,她恍然,难怪今日册封储君。

她微不可见地嘆气,收回视线手牵著庆安回了凤仪宫。

……

九年后

又是一年冬

外头飘零著鹅毛大雪,凤仪宫早早就燃起了地龙,整个殿內宛若春日般温暖。

“母后!”

十四岁的庆安推开门进来,乌黑的髮鬢上还沾上了雪,站在炉子旁搓了搓手心,等身子暖和了些,立即朝著內殿扑过来。

一张明媚动人的小脸染上张扬笑容。

闻声抬眸,方荼一脸宠溺的朝著她看来:“今日怎么这么高兴?”

庆安坐在了方荼身边撒娇:“父皇夸儿臣的文章极好,父皇说要赐儿臣长公主府。”

方荼摸了摸庆安的髮鬢,微微笑,又听庆安说:“父皇还让儿臣挑个封地。”

她微愣,疑惑道:“在京城不好么?”

“父皇说京城天冷,让儿臣挑个暖和地封地,等安顿好了接母后去散散心,省得整日困在后宫,怪没趣的。”庆安这次来是特意向问问方荼愿意去哪,就连地图都带来了。

让长公主隨便挑选封地,放眼歷朝歷代也是独一份的恩宠。

可方荼却高兴不起来。

“母后不去了,还有元安呢……”

“元安都十岁了,跟著去便是。”庆安自懂事起,就时常看著方荼坐在凤仪宫的院子里,春日赏著万年不变的草草,夏日坐在凉亭里赏鱼,秋日里又盯著院子里的两棵梧桐树,直到最后一片叶子落下,等到了冬日就窝在內殿,抄诗词,手里捧著书。

四季如此,怪没意思的。

庆安想带著方荼出门散散心,她一跟父皇提,父皇只说若母后愿意,就可以。

她想,母后应该是愿意的吧。

方荼沉默了。

“母后,江南怎么样,儿臣听说江南细雨连绵,冬日里也不冷,春日漫长,数不清的……”庆安指了指偌大的一块江南板块。

提及江南,李嬤嬤赶紧朝著庆安使眼色,庆安一头雾水。

对於当年的事庆安知晓不多,也不知方荼曾去过江南,等李嬤嬤將她拉到一旁低语解释几句。

庆安脸色微变。

“晚些时候我去找你父皇聊聊,你年纪不小了,是该早些安定下来了。前两年你姑母派人送信来,想让你去南牧看看。”方荼微笑著说却被庆安摇头拦住了:“母后,儿臣不愿意和亲南牧。”

她下巴抬起,一脸坚定:“儿臣不愿入后宫,更不愿意日日被困在宫里,如今四海昇平,百姓安居乐业,儿臣不想受拘束。”

以她长公主的身份,足矣尊贵。

方荼闻言摸了摸庆安的脸蛋:“好。”

傍晚

这是方荼九年来的第一次踏足太和宫,魏公公还以为是眼了,揉了揉眼睛看著人,確定没看错后上前行礼:“老奴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公公不必多礼,皇上呢?”

魏公公道:“回娘娘话,皇上带著太子殿下去了校场,估摸著也快回来了,外头风雪大,娘娘不如去进去等等?”

方荼点头进了殿。

魏公公奉茶。

“太子一直都住在偏殿吗?”方荼忽然问。

“回娘娘,太子殿下七岁那年被送去了东宫,没两日太子殿下染了风寒病了两日后,又被皇上给接回偏殿亲自照顾著。”

方荼恍然。

等了一会儿后终於听见了熟悉的动静,门推开,一高一矮的两人走进来,朝曦的手还搭在小小少年的肩上,歪著头正在低语。

小小少年模样俊朗,眉眼间简直像极了故人,一脸认真地听著偶尔还会顺应点点头。

忽地乍一看方荼,立即笑著上前行礼:“儿臣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朝曦恍然朝著方荼看去,脸上仍是温和笑容:“皇后来了。”

方荼看著他白的头髮皱起眉,朝曦淡然解释:“反反覆覆长起来,吃了要药也不管用,便隨他去了。”

她屈膝行礼。

“皇后不必多礼。”朝曦摆手,又看了眼天色对著魏公公道:“准备晚膳。”

魏公公应了,带著宫人都退下了。

方荼朝著呈安看去,个子高挑眉眼精致,眼神清明,道:“听你大姐姐说,你文章做得极好,就连夫子都夸你。”

呈安害羞地笑了:“皇后娘娘谬讚了。”

听著这一句皇后娘娘,不禁让方荼想起几年前一次宫宴上,慎郡王和恭郡王入宫参宴喊她句母后,当时芸妃笑著对呈安自称一句芸母妃,本是閒聊话,当著眾人面,朝曦沉脸反驳:“太子母妃早逝何来母妃?芸妃醉了。”

自那之后,后宫诸位谁也不敢称太子母妃。

呈安也不曾认任何人为母。

“去年慎郡王和恭郡王都早早定下婚事了,臣妾想著庆安年纪也不小了,该定下婚事了。”方荼道。

慎郡王和恭郡王定下的都是文臣家嫡女,身份不高,母族不显,就连自小两个孩子也只是每年入宫一回。

文采更是一般。

绝不似太子这般,文臣武將个个替他保驾护航,三朝元老太傅亲自教导,每日朝曦必抽出三个时辰作陪,身边伺候的更是祖上几代都查得清清楚楚。

朝曦也不许他来后宫,简直比当年太上皇培养他时更加用心,既当父又当母。

好在呈安也是个爭气的,文采出眾,小小年纪进退有度,一举一动像极父亲。

朝曦点点头,问:“皇后可有看好的人?”

她摇头。

他便道:“庆安是长公主,身份尊贵才十四岁倒也不著急,也不必在乎门楣,只要对她一心一意就好。”

方荼想了想点头应了,这也是庆安自己的意思。朝曦对著方荼道:“过几日寧安回京,寧安和元安差不多大,两人应能玩到一块去。”

“寧安?”方荼诧异。

呈安小脸一垮:“外祖父上个月病逝了。”

闻言方荼恍然,她也有耳闻当年乔书吟去了之后,乔禄就病了一场,这些年若非三公主养在膝下,怕是坚持不了这么多年。

“皇上若是信得过,臣妾会好好照应寧安。”方荼道。

朝曦笑了笑:“朕自是信得过皇后,有劳皇后费心了。”

呈安站起身手里捧著一杯茶恭恭敬敬地朝著方荼鞠躬行礼:“儿臣多谢皇后娘娘。”

两父子这般客气让方荼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接过了茶。

几日后

寧安抵京,是呈安亲自带著人去接的。

姐弟俩这些年本就有书信来往,虽未见过,但彼此之间见了面便熟悉起来,寧安不同於呈安的內敛稳重,整个人却是十分活泛,上下打量著呈安,拍著他的肩:“怎么样,没人欺辱你吧?”

呈安哭笑不得:“孤是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敢欺负孤?”

两人一同入宫时朝曦还没下朝,呈安却记得朝曦的叮嘱,要领著寧安去给皇后请安。

姐弟两去了凤仪宫时,庆安和元安也是刚下了学归来。

“二皇弟!”庆安扬手打招呼。

元安也衝著呈安打招呼,咧著嘴笑:“二皇弟!”

呈安微微笑,转头拉著寧安:“大皇姐,二皇姐,这位是皇姐寧安。”

听说寧安也回来了,方荼早早就叮嘱过两人,要好好和寧安相处,庆安作为长姐笑著打招呼。

寧安微笑回应。

呈安形影不离的跟在寧安身后,低声解释:“这里是凤仪宫,皇后娘娘住的地方。”

一路上喋喋不休,生怕寧安不记得。

进了內殿,方荼也终於看见了寧安,那一刻她呼吸都快停下了,恍若看见了故人归来:“你,你是寧安。”

寧安规规矩矩上前行礼:“寧安给皇后娘娘行礼,娘娘万福金安。”

看著寧安,方荼愣了许久。

直到呈安上前提醒:“皇后娘娘?”

得了提醒方荼才恍过神,摆摆手赶紧让寧安起身,又对著元安说:“你和寧安年龄相仿,就让寧安跟你一块住。”

闻言寧安漂亮的眉头轻轻一拧,呈安见状立马上前对著方荼温声道:“皇后娘娘,东宫很大,儿臣想和皇姐同住东宫。”

见此,方荼也没拒绝,两人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多年不见一定有很多话说。

“也好。”

方荼应了。

呈安回头看了眼寧安,见寧安舒展眉心,他才退了几步,呆了一会儿就听外头小太监说:“皇后娘娘,皇上下朝了。听说三公主回来了,想请三公主回去。”

寧安脸上掛著笑容朝著方荼屈膝:“皇后娘娘,儿臣告退。”

“去吧。”

姐弟两一同离开。

人走后,方荼看向了李嬤嬤,就连李嬤嬤也忍不住说:“这三公主简直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