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汗觉得还少了些什么?”巴图和坦赶紧问。
“我大卫以武立国,朕觉得赐宴次日,须在德胜门至安定门外阅一阅兵,让百姓瞧一瞧得胜归来的勇士们的风采”,苏勒坦昂声说道。
“大汗圣明~陛下圣明~”此言一出,众人立即齐赞圣明。然后便是编列开支找户部要钱。郊劳、献俘、赏赐、宴会、杂支等项加在一起,整场祝捷大典开销高达一百六十多万两。其中仅赏赐一项,便达一百一十多万两,占到总开支的七成。大卫国最重军功,从统帅到普通士兵皆有赏银,其中征南大将军阿拉坦仓赏银万两,陈王苏赫巴鲁、征南副将军巴图孟克各赏银八千两,其余从将领到士兵从数千两至数两不等。这还不包括给阵亡将士的抚恤等其他开支。好在国库还有些存银,前不久拆卖孔雀宝座又得银三千多万两,倒是付得起。
众人皆无异议,却在告知户部时,遭到户部尚书胡琏器的激烈反对。胡尚书老生常谈,力劝皇帝陛下要懂得珍惜民力,不能国库刚有点存银便挥霍无度。不过这一回,大可汗没接受他的谏言,正色说道:“胡卿以为朕举办这场庆典只是因为好大喜功吗?‘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此事便这么定了,不必多言!”平心而论,他老人家此次搞这么大手笔,还真不全是为了面子。举办大典可以在天下人面前展示皇帝对军队的绝对控制,强化皇权;公开表彰战功可以鼓舞军心、民心;还可以向四方藩属和潜在敌人展示大卫国的实力。总之,好处多多,不可不搞,而且要大搞特搞。真龙一槌定音,户部只能乖乖给银,后面的事便顺畅起来。
南征大军报捷的露布一份接着一份。沿途官府鸣锣公示,百姓听到大捷的消息,无不欢欣鼓舞。除了露布,还在朝廷发往各地的邸报中大书特书卫军征讨莫卧儿的赫赫战报。九州震动,天下雀跃。
乾元三十六年(1678年)九月十一日,莲花大可汗站在南郊临时搭建的坛台上,文武百官排列两行立于其后,备好酒牲,等待着凯旋的勇士。
“陛下,来了”,司礼官轻轻出言提醒。
一条洪流滚滚涌来,征南大将军率众将士驰至坛台前,翻身下马。阿拉坦仓登台来到大可汗身前,跪伏于地,激动地吼道:“托大汗鸿福,奴才等不辱使命,攻灭莫卧儿国,拓土万里~”
“平身!让朕好好看看朕的大将军!”苏勒坦亲切地扶起阿拉坦仓,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美酒,“此番扬大卫国威于万里之外,大将军劳苦功高,请满饮此杯”。
阿拉坦仓一仰脖子,将杯中酒饮尽。又有礼官呈上赏赐的赏赐绢帛、金银。随后,大可汗挽着他的袍袖入城,直趋午门,文武官员列队紧随其后。
“吉时已到,请陛下登城”,见时辰到了,礼部尚书左射斗请皇帝登城。
好一个大可汗,不慌不忙,气宇轩昂地登上午门的城头。城墙下,三军将士列着整齐的军阵,肃然而立。兵部官员宣读战功,听到自己立下的战功被当众宣扬,从将军到士兵无不挺直腰杆。然后,司礼官高呼“献俘”,一排排俘虏被人押着,跪伏请罪。所有人的目光都瞧着屹立于城墙之上的大可汗,天子掌生杀之权,这些俘虏的生死只能由他老人家一言而定。
“上天有好生之德,朕亦不愿杀生太多有伤天和,着全部发往宁古塔戍边”,大可汗一句话便饶了两万余莫卧儿俘虏的性命。然后他用鹰一般锐利的目光紧盯着城下的军队,大声地演讲,禁卫军将他的圣谕一排排传给全军,“勇士们,拿起武器,挺直胸膛,让朕看到你们英勇的模样!南征以来,你们不顾艰苦,奋勇作战,在莫卧儿国的所有重要城市留下了战无不胜的身影。是你们让胆敢冒犯大卫的势力明白,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大卫军队的马蹄!欢呼吧~无敌的勇士~为了荣誉~欢呼吧~”
“浩瑞~浩瑞~浩瑞~”午门下传来震耳欲聋的声浪。这声浪如此强大,直震得地动山摇,迅速由午门扩向四方。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从宫城到皇城、京城、外城,到处都是欢迎万岁之声。
在激昂的欢呼声中,大可汗率群臣赴太庙祭祀祖先,又去天坛祭天,然后在乾元殿封赏有功将士。陈王苏赫巴鲁赏双亲王俸,阿拉坦仓由二等库车公擢一等库存车公,鄂博堆乌朗海恢复二等霍博克赛里侯爵位,楚依由三等阿鲁科尔沁侯擢二等阿鲁科尔沁侯,巴图孟克由一等建昌伯擢三等建昌侯,坚村绛曲由一等雅州伯擢三等雅州侯,格桑由一等帕里伯擢三等帕里侯,辛思忠封一等木尔坦伯,郑国印由三等梧州伯擢二等梧州伯,马之麟封三等阿拉哈巴德伯,副万户长拉玛达什擢德里提督,云南副提督马安邦擢孟加拉提督,都千户长齐木库尔擢孟加拉提督,其余诸将皆有封赏。忙完这些,文武百官和将士们难免饥饿,体恤臣下的大可汗下令在御花园设下庆功宴,慰劳得胜归来的将军们,又赐下酒宴让普通将士在军营吃喝。消息传开,欢声雷动。
“今日喜庆,不拘礼节,诸卿当尽兴而归。朕先赋词一首,诸卿随之,不会诗词的,唱歌助兴也行~”宴席之上,大可汗来了雅兴,高声吟唱道:
《六州歌头欢笑酒杯空》
苑花正美,欢笑酒杯空。
驰飞鞚,捷报重。
笑谈中,死生同,壮士肝胆共。
夸武勇,争豪纵,刀剑弄,
武人风,乐倥偬。
一统九州,男儿应如是,
畅饮花丛。
笑年华老去,白发落雕弓,
往日飞虹,亦英雄。
本天骄种,飞西凤,
拥义众,建国功。
笳鼓动,敌寇耸,
九州同,宴宾朋。
气概孰能懂,
豪杰梦,付酒盅。
休击磬,只酌酒,尽从容,
对酒高歌,秋色浮寒瓮,
此乐无穷。
满园皆知己,心事豁然通,
月落西松。
“大汗的词豪迈有气势,奴才钦佩之至!”“是啊,此词只应天上有,大汗乃莲花生大士下凡,方才作得!”“质朴无华,浑然有力,臣等感同深受,几欲泪下”刚作完词,笔墨未干,御花园内顿时涌起如海的谀词。
说是不论君臣、不拘礼节,可皇帝酣畅淋漓,想怎么写便怎么写,大臣们却不敢随意,作的多是些马屁诗词。什么“天子赐宴御花园,满朝文武俱欢颜。管弦撩得臣子醉,四海升平沐华年”,又什么“大将南征凯旋归,雄风万里雁终回。千秋万载称盛事,海棠一朵最花魁”,等等。一些武将不善诗词,索性狂饮高歌,倒是比文人的马屁慷慨激昂得多。
蒙古将领喝起悠长的牧歌,刹时勾起大可汗的乡愁。他想起出生的裕勒都斯草原还有自己的额祈葛和额涅,眼睛不由湿润起来。满饮一杯马奶酒后梗着脖子歌唱:“草浪铺向马蹄消失的远方,纯净的湖水翻滚波浪。羊群漫过倾斜的草坡,把云影嚼成细碎的星光。多么美丽哟,朕的裕勒都斯草原。雪山别不住松林的鬓角,白云遮不住雄鹰的骄傲。格儿的绳结系紧姓氏,风在石堆里哼着祖先的曲调。多么美丽哟,朕的裕勒都斯草原……”
歌声感染了群臣,尤其是那些来自卫拉特蒙古辉特部的将军们,情不自禁地跟随他们的皇帝高声吟唱,“牧人用套马杆丈量季节,鬃毛间抖落大地的乳香。鱼竿指引着婴儿的后裔,在长生天护佑下茁壮成长。伟大的可汗,那是您的裕勒都斯草原。格桑花咬住融雪的裙摆,旱獭洞藏着去年的牧草。老人用牛犊皮捻亮油灯,毡房像压着无数年轮的压脚。伟大的可汗,那是您的裕勒都斯草原……”
歌声响荡着长夜,将酒宴的气氛推向高潮。说是要尽兴,可将军们并不敢喝多,因为赐宴次日要在德胜门外举办盛大的阅兵仪式,谁也不敢酒醉误事。
乾元三十六年(1678年)九月十二日巳时二刻(上午九点半),凯旋而归的大军排着整齐的方阵缓缓由德胜门走向安定门。此二门皆是京城北门,一在西、一在东。德胜门原为“健德门”,明洪武元年(1368年),大将军徐达攻入元大都,随后将北垣西侧门“健德门”改为“德胜门”,乃庆祝得胜之意;而安定门则为出兵征战得胜而归收兵之门。在这两座城门外举办阅兵,意义不言而喻。德胜门到安定门的外围挤满了观看的百姓,等待着凯旋而归的王师和他们的皇帝。
率先入场的是骑兵,他们以千人为队,驭马而行,每队马头的距离几乎一致,足见训练有素。健儿拉风的样子引来一片欢呼;接着长枪兵方阵、刀盾兵方阵、弓箭兵方阵、火铳方阵、辎重兵方阵、橐驮炮方阵、小型火炮方阵等依次出场,每出现一个方阵,便掀起新的欢腾;最后出场的是重炮方阵。当看到这些沉甸甸的大家伙威风凛凛而来,北城墙内外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将阅兵的气势推向高潮。勇士们进入安定门外的空地后,重新列阵,等待着九州万方的主人莲花大可汗。
大可汗来了!他跨上宝马“追风”,左手执亮银枪、右手持可汗刀,裹着黄金甲,身披红色披风,用双腿驭马,在一队最精锐的禁卫军保护下御风而来。因为国事繁重加上年纪老迈,这位陛下无法再象从前般亲征,为过征战的瘾,他坚持沿着凯旋的将士的足迹,亲自从德胜门驰向安定门,便仿佛自己也参加了征讨莫卧儿的大战一般。
“哒~哒~哒~”老皇帝熟练地驾驭着战马,沿着德胜门到安定门的空地飞驰。
“浩瑞~浩瑞~浩瑞~”“万岁~万岁~万岁~”看到皇帝陛下亲临,沿途的将士和百姓齐声欢呼,声浪震得北城墙直抖。
老皇帝来了劲儿,用双足轻轻地踢了踢跨下神驹的肚子。“追风”明白主人的意思,开始加速。“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越跑越快,迅如闪电。
“咴咴~咴咴~咴咴~”蓦地,它发出嘶鸣,四蹄腾空,跃向高空。连人带马消失在无尽的虚空中。
——
“这是哪?朕的追风呢?朕的军队呢?”苏乐藤醒了,踢开被子,意识不清地呢喃。
“这孩子,准是又做了什么美梦!苏乐藤,快起来,吃早饭了”,母亲温柔的呼喊彻底粉碎了他的幻想。
“不,我是苏勒坦,不叫苏乐藤~”两行清泪从平民孩子的脸上滑落。
(本小说就此结束,谢谢大家的支持!)(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