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等他

2025-0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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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愿这辈子再也不会负他了。

这世间,为何就没有个两全之法啊。

孩子在怀中揽著,她想法掩住他们的耳朵,不使他们听见大人不能为人知的谈话,“我有时总想,父亲到底算是忠臣还是叛臣呢?他是晋人,可也在中山为侯,受怀王恩,食怀王俸禄,他背弃中山的那一刻,也一定很难。”

赵媼离了地的屁股又缓缓地坐了回去,人怔怔地开了口,“从前,不曾听你提起过令父的事...........那令父,后来怎样了呢?”

眼泪在眶中凝著,阿磐愴然一笑,“死了,叛国的人只有一死,没有第二条路。”

中山国土狭小,若是赶尽杀绝,以千机门的手腕,任你藏身哪里,不出一日功夫,也能擒拿归案。

之所以没有,是怀王开了恩,为她的父母亲留下了后人。

因而,你说这世间的事,怎么不是一个环。

甲为乙留一丝善念,日后,焉知乙不会为甲留一脉骨血。

“於中山而言,父亲是『叛臣』,我不愿做『叛臣之女』,心里总是对中山有愧,想要求个两全,保下中山萧氏唯一的血脉。”

赵媼惊得张口结舌,“那…...…中山君竟只有这一个孩子吗?他不是王吗?据我所知他今年已经…....…应该已经三十有三了吧?竟只有一个孩子,这不应该啊.........”

是啊,一辈子都在为中山活,弃了情爱,竟没能开枝散叶。

赵媼好一会儿没回过神来,回过神来的时候又是重重地一嘆,“原来竟还有这样的渊源,这世道如此,唉,谁又有错呢,谁也没有错啊,罢了,罢了,这都是命啊!”

“可嬤嬤还是要劝一句啊,这高处不胜寒,会磋磨掉你的一生,你便果真是块磐石,也要被磨平稜角,磨成卵石,可怎么办呢?”

“父亲忠於晋君,我便也要忠於晋君,做“忠臣之女”,忠君,爱君,磨成卵石,碎成齏粉,也都不走了。”

赵媼重重地嘆,一时没有话。

適才大梁外的日光与麦浪不再有了,轻车也没有了,希望一破,赵媼便又与她回到了这愈发暗沉的大殿之中。

阿磐心中歉然,“嬤嬤,到底是我连累了你们。”

赵媼抱著谢砚,捂著心口,“说这些干什么,咱们的命早就是连在一起的.........怪司马敦啊,他要是个懂事的,就该在宗庙杀了那两个赵国女人,是他不爭气,误了大事啊!嬤嬤每每想起来,都恨得牙根痒痒啊!”

赵媼有一句话是没错的,这都是命,可命又是什么,不清楚,只知道命运的齿轮转动起来的时候,人无法抗爭,也不能阻挡。

阿磐冲她笑著摇头,“怪不得谁,怪我自己。”

面上强笑著,心下却悵然,“保不住孩子,也对不起他。”

赵媼幽幽一嘆,大抵也认了命,“夫人吶,既不走,那……那就说不走的话了。”

见阿磐不语,垂眸听著,赵媼也掩了谢砚的耳朵继续说了下去,“我看见王父先丟的二公子,原本是不打算丟大公子的。毕竟…...…毕竟是自己的亲骨肉,爱他至深,哪里捨得鬆手呢?”

“嬤嬤怕大公子有闪失,就一直盯著王父,殿內虽暗,但嬤嬤眼神还行,夫人吶,嬤嬤私以为……...私以为王父原本是不打算丟下大公子的…...…是看见你一双手朝著二公子伸了过去,才皱了眉头,这才鬆了大公子的手的…......”

“事关大公子安危,嬤嬤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的,错不了!你想想,大公子是王父早在去年就昭告世人的,那时候也是在晋阳,想想,那时候不就天天带著大公子见人吗?对不对?世人都说他狠辣,嬤嬤却知道他对你只有偏疼和心软,闺女啊,可万万不要与王父置气,著了赵人的道啊!”

赵媼果然是有一张巧嘴,黑的也能叫她说成白的。想那坊间的媒婆,大抵也都是一样的路数。

她有这样的口才,干什么事不能成呢?

也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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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把刀已经两头扎透了。

扎进了谢玄心里,也一样扎进了她的心里。谁知道刀那头的人,如今在想什么呢?

谢砚拱在赵媼的怀里,可怜巴巴地说话,“阿嬤,肚肚饿。”

唉,折腾了这么久,孩子们是该饿了。

赵媼连忙应声,“阿嬤就去给大公子做羹汤去。”

阿磐下意识地垂眸去瞧谢密,平素里哥哥要什么,他也必定要跟上一句,可眼下却只是呆呆的,一动也不动。

真叫人担心。

阿磐轻抚著谢密的脑袋,轻声说道,“嬤嬤,带阿砚回偏殿吧,再去看著挽儿,你不在她身边,我很担心,总怕要出事。”

赵媼应了,这便起身,“嬤嬤去去就回。”

阿磐摇头,“就在偏殿里吧,不要再来了。”

赵媼迟疑著,“为什么呢?”

阿磐笑著回她,“这里只怕是要围起来软禁了。”

自古不就是这样吗,好的时候是权力之巔。

坏的时候,隨便圈起一处,便就成了禁錮人的囹圄。

殿外的人没有进殿拿人,她却不愿再使人为难,平白再给人添了麻烦。

赵媼一呆,好一会儿才问,“我走了,你可怎么办呢?”

阿磐眼里湿漉漉的,“我不走,就在这里。”

赵媼嘆气,愁眉不展,“若是王父还像从前一样,不回来了呢?”

像去岁一样,一走就是数月,走了就不回来了。

阿磐笑,“不回来,我就等他。”

赵媼不放心,还是要问,“要是等不来,他去了赵国女人那里呢?”

赵国女人聪明会示弱,又討人喜欢,去岁便趁著谢玄离开跟去了魏国大营,说是负荆入帐,要去劝降赵王。

这样的人要拿下一个被伤得千疮百孔的人,易如拾芥,没有什么难。

单是这么一想,便叫人心中酸涩了,却没有什么旁的答案,却也只有一句,“那也会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