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你管这叫活泼?

2025-0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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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隱族惯用浮光云锦製衣,薄如蝉翼,行动间光彩摇动,又在製衣时,刻有防御法文,法文与纹样融於其中,玄妙又耀眼。

云隱的气候与外界不同,此时正是初夏。

宋听婉在好几套衣裙中,挑了件银丝锦绣千水裙,髮髻半綰高叠,环环叠处以珍珠簪点缀,双鬢银釵半斜,银坠垂下,温婉端庄。

她习惯了繁复的装扮,对镜確认穿戴齐整后,率先拉开了门,毫不犹豫的敲响了隔壁房门。

“谁。”

“你阿姐。”

房门啪的一声,被灵气由里拉开,宋听婉笑著进门。

宋司遥穿著黑云纹红锦袍,长发披散坐在梳妆镜前,面前堆放著她送的各式各样的发冠。

她见状轻笑一声,走到妹妹身旁,俯身拿起了琉璃木梳。

“阿姐为你束髮可好?”

宋司遥端坐镜前,由镜中瞧见身后阿姐歪了歪头询问。

她怎会不愿。

“好。”

“怎么办阿遥,我从未给人梳过头髮,更別提束髮了,弄丑了可怎么办。”

宋听婉瞧著镜中一本正经的妹妹,打趣般的温柔给她梳顺长发。

“阿姐又在逗我。”

姐妹俩感情越发好了,她也更容易分辨宋听婉的语气。

宋司遥看著镜中阿姐繁复端庄的髮髻,无奈的笑。

“拆穿我?小心给你梳个丑头髮出去,叫人笑话。”

说是如此,但给她束髮的动作却温柔至极。

姐妹俩笑谈几句,高马尾便梳好了。

“快,选个发冠。”宋听婉单手固定住她脑后的马尾,伸出手往前。

宋司遥犹豫的看了半晌,瞄了两眼镜中面容姣好的阿姐,递了竹节银冠到她手里。

“这个不搭你的衣服,换一个。”

又偷窥著阿姐的装扮,换了白玉冠。

隨后,听见身后一声轻笑。

宋听婉顺手挠了挠她下巴,一手固定她乌黑亮泽的长髮,一边俯身越过妹妹,从桌面上挑了一条赤红坠玉的发绳。

三两下之后,两鬢留了些碎发的高马尾梳好,发绳绕了好几圈,留了与她马尾一样长度的两端,垂下来与头髮混在一起,发绳末端的青玉银坠为黑髮添了几分顏色。

衬得少女眉目深邃,腰间玉带,气势如松。

宋听婉忽然惊觉,她家阿遥的衣裳从死气沉沉的黑,慢慢变成了张扬的红色为主。

狼狈的小狼崽,终於被他们父女两个,养成骄傲张扬模样。

叫人心软也欣慰。

“怎么了,不好看吗?”

宋司遥听著自己身后没了言语的阿姐,疑惑的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比她自己那样,一股脑將头髮全梳上去的好看了万倍,这样阿姐还不满意吗。

宋听婉回神,趴在她肩上,看著镜中她们模样调笑:“这是哪家的小郎君呀。”

这样颯爽。

薰香袭人。

淡雅清香。

宋司遥扭头笑看她,“若真是小郎君,第一件事便是將阿姐偷回家。”

阿遥倒是会自然的同她开玩笑了。

宋听婉忍笑,故作疑惑:“哦?为何要偷?”

“自是因为阿姐太好,惹人覬覦,所有人都找不到的阿姐,只有我可以日日瞧著,阿姐要什么我就给什么,人界说的金屋藏娇,我觉著,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反正阿姐也喜欢金屋。

她一本正经沉声思考,倒让宋听婉忍俊不禁。

点点妹妹的眉心,温柔捧著她的脸扭到自己眼前。

宋听婉嗔怪:“喜欢不是占有,若是你话中的阿姐不喜,又要如何呢?”

只提她话中的阿姐。

因为若她的阿遥真这么做了,她只会无奈的纵容,由著她以爱为牢就是了。

不过…

姐妹俩对视一眼而笑,皆知所言虚妄。

阿遥不会以爱为牢,她也不会眼睁睁的,看著妹妹陷入执拗偏激。

“不过,我討厌那些人覬覦阿姐,是真的。”

姐妹俩不约而同想起沈酌川。

宋司遥只恨离光不在身边,恨不得拿出来舞两下子。

宋听婉失笑,“你这是意有所指啊。”

那人还等著下次见面给她舞枪呢。

也不知…会不会在私下偷偷练习。

她態度懒懒,宋司遥拧眉转过身与阿姐面对面,“难不成你真喜欢他。”

赤红髮绳隨她动作一甩,给不察没来得及躲的宋听婉甩了一下。

“对不起阿姐——”

生闷气的人眨眼间担心道歉,直站起来,將宋听婉按到了凳子上。

抬著她的脸仔细看,生怕打出个好歹来。

一下从俯视到仰头,宋听婉无奈笑出声:“甩了一下而已。”

发绳末端的珠玉,顶多红些罢了。

“红了。”宋司遥又开始生自己的闷气。

屡次生气,有些想打架了。

“那你用灵气给揉一下。”宋听婉轻声哄著。

语调轻扬婉转。

不这么说,她妹妹又不开心了。

哄妹妹的感觉真不错。

她弯了眼,抬著下巴等著,宋司遥也不傻,知道阿姐给她台阶下呢。

她小心翼翼的照做。

直到看不清一点红才收了灵气。

“没事了,他们也该收拾好了,我们带秦圆圆他们出去逛逛。”

宋听婉牵她出了门,在院中小亭坐下等他们。

片刻,三人梳洗好出来。

秦禧穿的是粉绿的齐胸襦裙,手腕挽著豆绿的披帛,布料浮光粼粼,隨她快步间熠熠惹眼。

百里戏江在一身低调却奢华的衣袍上,添置了一堆饰品,倒也不是绿绿的,反倒是与他这身衣服极搭。

要说谁穿上云隱的衣裳区別最大,便要数万俟寂了。

黑袍行动间光影辉辉,他身材高大,站姿挺拔,沉稳矜贵。

“果然,阿寂就得多打扮打扮。”

万俟寂不好意思的抿了唇,几人凑在一起笑。

一行五人说说笑笑的出门,逛了她们姐妹的家,也从殿宇群的中心逛到了松绿山泉的云隱边上。

山泉如瀑布,於青山间流淌。

阔意横生。

百里戏江张开双臂,龙吟高昂,化龙飞跃於青山之间。

黑龙霸气,畅游於天地之间。

“哇,百里戏江真是…龙不可貌相。”秦禧捂了唇。

知晓好友是龙,但真正见他化形还是有些被嚇到。

那样恐怖蛮横的龙,竟是傻里傻气的百里戏江。

真是,对龙族幻灭了。

万俟寂仰头看著张牙舞爪的黑龙,“他上回伤的鳞片还没长好。”

宋听婉也是看著龙身上残缺的鳞片,眼眶微热。

这傻小子。

有空得炼些龙族能用的大补丸。

在龙吟响起那一剎那,云隱族眾人顿时警惕的抬眸。

看著高空肆意翻腾的黑龙。

年轻些的揣上了武器,年长些的仔细一瞧。

还是只小幼龙啊,罢了罢了,由它撒欢吧。

再之后,部分人接到了族长与大祭司的传音,知晓那是阿婉的朋友后,武器瞬间被收了起来,若无其事的继续各干各的。

要说还得是大祭司的女儿呢,筑基期都能交到龙朋友。

不过,有部分年长的前辈皱了眉,怒瞪一番闷气离开。

他们族人的爱好与龙族有些不谋而合,千年前还未隱世时,便有只红龙跑他们族里撒欢,一口吞了不少宝贝。

被他们拎著武器追了半个六界。

龙族,哼。

若不是阿婉亲自邀回来的朋友,早被他们揍出去了。

.

半月后是族祭。

云隱眾人忙了起来。

宋朝玄身为大祭司更是忙得不著家,连带著小嗷都见不著一根虎毛。

领著朋友们熟悉云隱之后,宋听婉便关起门给徒弟炼大补丸。

宋司遥也挑一处青山小亭,绿植生机盎然,天地灵气亲和,专於修炼。

某日。

离光被父亲带走,宋司遥每日觉著这手里空荡荡的,又不能用別的剑,否则离光回来又要生气。

她自己削了柄木剑,提著適应手感,一边想著今日要换个什么亭子修炼。

实在是原本那个亭子的对面山,有位按辈分要叫哥的族人,仰天长啸抒写诗词,据说那是他的道。

不理解但尊重,並且觉得太吵了。

她自个挪个地方就是。

刚走出房间两步,便瞧见了廊头亭边,坐在石阶上发愣的万俟寂。

他甚是奇怪,日日背著的大刀都没带。

脚步微顿。

宋司遥下意识回头,看了看她阿姐紧闭的房门。

思考片刻。

抿了抿唇脚步微转。

坐著的男子倏然回头,瞧见是她后一愣,將手中的空间手鐲塞回了怀里。

“是我挡路了吗。”

万俟寂连忙站起来,让出进小亭子的路。

宋司遥却没动,半坐到了小桥白玉栏杆上。

目光落在他方才將手鐲塞回的衣襟。

她手上隨意挽了个剑,目光落在小亭外静謐的湖面。

“若想不明白,从心便是。”

最初被带回来,她也茫然无措。

但无疑的是,她的家人与万俟寂的外公一样,热情和善,全然不会强迫她。

想不通该怎么面对突然出现的亲情,便隨心就是。

万俟寂微愣,再次嘆气坐下。

“我想过隨心,可这贵重的礼物…”收著叫他不安。

宋司遥侧眸,才发现他拿到手鐲至今,除了给他们送过几件好东西之后,自己从未用里面的东西。

照旧是浑身乾净,一点饰物都没有。

“你既不安,下次见了还给他就是。”哪里需要这般犹豫。

像她阿姐,最初那些宝贝她还了,下次又有更多的出现在她身上。

每次一见面,不是腰上多了玉佩,就是怀里衣袖多了空间戒指。

偏偏这人每次还笑吟吟的装傻,让她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见她实在不愿意收,宋听婉也是这般说的。

若是用不上,以后再还她就是。

宋听婉的理由好多,正好用来劝她朋友。

万俟寂沉吟一番。

一想也是,外公如今伤势大好,总有再见面的机会的。

他拍了拍怀里的手鐲,从自困中走了出来,鬱结顿消。

“多谢。”

万俟寂站起来,朝她拱手抱拳。

宋司遥侧眸瞥他一眼,木剑凌厉袭来,“打一架?”

他闪身躲过,畅意应下,“好。”

两人飞身而出,半路乘了会木剑,落在青山一平石上。

“你武器呢。”

相对而立,宋司遥把玩著木剑挑眉。

万俟寂四下看了两眼,挑了根笔直的木棍,“这呢。”

两人笑了,下一瞬攻击袭面而来。

群山之间剑气一道一道,体修法诀震天,又有木棍化刀,你来我往,招式凌厉磅礴。

长辈们:小孩打架就打唄,又不是没打过。

不在意的看了一眼,大家低头各自忙碌去了。

然后,这俩没收住。

削了一座山。

战意囂张毫不收敛,直到山头被刀与剑的霸道衝撞得崩塌。

这俩身法加身,一个御木剑一个御木棍,灰头土脸的从崩塌的地方逃出来。

然后跟赶来的一位位长辈,面面相覷。

“你家孩子——”

“毁山就算了,还差点压死我一只鹤!”

“宋朝玄!”

两人被怒气冲冲的鹤老前辈领到了宋朝玄面前。

宋司遥面对老父亲,耸了耸肩默默安静。

万俟寂更是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在朋友家惹祸,怎么说都叫人窘迫。

之前还想著不动外公给的东西,现在也不知道够不够赔的。

惹祸二人组悄悄打量宋朝玄的神色,可没想到老父亲惊讶之后,哈哈笑起来。

“好啊,我家阿遥也会惹祸了。”

他倒是欣慰了,鹤老气得吹鬍子瞪眼,“你还乐上了!走!跟我去找宋鹤息说说理。”

鹤老没打算为难两个小朋友,拽上宋朝玄便要评理去。

宋朝玄笑声安抚:“您彆气您彆气,阿婉这次回来给了我不少好东西,其中就有给您的养年丹。”

“前几日未曾见著您,今日正好將丹药给您。”

鹤老年纪大了,常有神识失控的情况,宋听婉炼的六品养年丹有七八品的效果,每次服下一颗便能稳定许久。

鹤老不动声色瞥他一眼,板著脸朝他伸出手。

宋朝玄忍笑將一盒子丹药送上,老前辈这才哼了一声离开。

“抱歉父亲,我们…”

“对不起,是我没收住手。”

两人老老实实认错,宋朝玄歪歪头看著人的確走了后,才悄声与他们笑:

“不怪你们,那鹤是他老人家故意放过去的,受惊的那只鹤与我们很熟了,惯会装。”

宋司遥与万俟寂一愣,疑惑道:“那鹤爷爷是…”

宋朝玄握拳轻咳,“自然是找藉口向阿婉要养年丹。”

那只鹤啊,在阿婉面前碰瓷了有上百回之多。

后来阿婉无奈,每回见了就笑著摇摇头,把炼好的一袋子丹药给鹤叼著离开。

“可是被我们削坏的那座山——”

宋朝玄负手走出屋子,仰头看著塌成废墟的山,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好一处別样的风景,改日叫你赋诗的那位堂兄去瞧瞧,指不定能原地顿悟呢。”

宋司遥黑著脸,愣愣的仰头看那山。

隨后与万俟寂对视,两人皆惊呆。

还能这样?

这俩小傢伙削了一座山,后有小嗷追得云隱的各种妖兽四处乱窜。

再有百里戏江天天在门口的河里打滚,嚇著了不少回来的族人。

他只能憋憋屈屈躲去山间小河里,浅浅在勉强容纳自己的河里躺著。

还有秦禧,跟在云隱族美人姐姐身后,追著人送首饰。

宋朝玄漫不经心的与族长大人笑笑,“看小朋友们多活泼。”

宋鹤息看著被小嗷扑腾得鸡飞狗跳的院子,无语的看著他。

你管这叫活泼?

宋朝玄將衝进怀里,撒完欢的小脏虎接住,朝老族长微笑。

那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