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登飞升天梯3

2025-1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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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眨眼。

明月高悬,独照在天梯之上。

孤独的身影仿佛能只手摘月,隨风而去。

宋司遥披星戴月的走了多久,六界无声,她走了多久眾生便瞧了多久。

长空近明时,越来越缓慢的人努力抬高了腿,却在下一瞬被压垮。

幸而宋司遥手中化剑撑了一下,这才没有跪下去。

宋司遥眼眸落下一层阴影,觉得有些好笑。

当初入宗门登天梯,为阿姐拿补天竹亦是登塔。

算起来她爬梯已是熟练异常。

也託了前两次的福,威压之下,她竟也能面不改色的奋力往前。

宋司遥心中给自己逗得翘了一下唇,又是一步踏出去。

可再上两阶,却没有如之前那般显现出天梯虚影。

宋司遥心一怔。

终於来了。

她摸了摸手腕的鐲子,这是阿姐的芥子空间。

底下的宋听婉眉头一跳,沉声道:“来了。”

眾人皆知她说的来了是何意。

瞬息之间,沉重的氛围席捲六界。

天梯断裂之处到了。

六界生死,只在此劫。

寄託著无数人希望的宋司遥,意有所感的往下看了一眼。

芸芸眾生皆收於眼底。

真到了此刻,她竟发现自己格外平静。

宋司遥抚摸著阿姐的芥子空间,从里边將天梯残块放了出来。

那如床一般大的残块,在出现的一瞬间悬空而去,不断放大。

隨后如星坠,化为星星点点的玄妙之力,从她眼前延伸而上。

铺就的凝实天梯,一连延伸到云端。

眾人包括宋司遥,皆以为云端便是尽头。

方才还被威压迫跪的宋司遥,走上她们找回来的阶梯时,却格外轻鬆。

除了眾渡劫期大佬之外,旁人皆高兴起来,觉得司遥剑圣就要成功了。

可宋听婉等人却有强烈预感,恐怕没这么简单。

宋司遥快步而上,越来越接近云端。

等真正站上最近云端的阶梯那一刻,云散。

露出空荡荡的虚玄星河,还有百米之上金光流转的神界之门。

神界之门出现,六界皆静,唯恐惊扰天上神。

宋司遥看著百米之远的大门,只有真正走进那一扇门,她此番飞升才算成功。

这百米之遥——

宋司遥谨慎皱眉,將芥子空间的一块巨石取了出来。

巨石朝神界之门远远拋去,在脱手的瞬息化为粉碎。

宋司遥挑眉。

而飞升天梯之下,更是一张张严肃著面色沉沉的脸。

宋听婉仰头看著妹妹,蹙眉不知要如何破局。

眾渡劫期老前辈,齐齐將目光落到晏山君身上。

是否该为小辈的飞升,做出一些贡献了。

晏山君眸光忽明忽暗,看著日出月落而泛红的天空,负手笑了一下。

“或许,还能再等等。”

这样美的日出,从前忙於宗门事务,竟很久没再好好看过了。

宋听婉回眸看去,见晏宗主瞧著日出发愣,她心也沉闷。

她感受了一番神丹的存在。

神丹能救他们的,对吗。

宋听婉清楚,诸位前辈心意已决,並非能轻易用言语劝动。

她心事重重,怀中的小嗷拱了拱她的手,“婉儿姐姐…”

小嗷有些担心的唤道。

从趴上了宋听婉的腿上之后,她便一直乖巧安静的待著,可是不安的感觉越来越重,尤其是此刻瞧见了婉儿姐姐的脸色之后。

百里戏江也发愁的看著天上的阿遥妹妹,又看了看依旧沉迷炼器的秦圆圆,他有些无措。

再笨也感知到了不对。

那片气氛沉重的大佬中,有他父母。

“师父,我去寻一趟我爹娘。”

宋听婉复杂的挥手让他去,看著他跑到了龙族族长夫妇面前。

看著龙族夫妇將小徒弟领远,又远远的隔著隔音结界看著他们爭吵。

也看著小徒弟哭得崩溃。

宋听婉不忍的別开了眼。

就没有別的办法了吗。

她抬头看著橙红的天,疯狂沉思。

她如此,宋司遥也如此。

她在天梯上丟了很多东西出去,毫无例外的变为粉碎。

天梯不够长,一旦衝过去或许撑不了几息就要死。

宋司遥有那么几息之间的衝动,想要以身涉险。

理智却没让她这么做。

一旦试错,结果太沉重。

宋司遥赌不起。

六界生灵也无法赌。

乾諦拍拍袖子,醉醺醺的站起来。

“哈哈,轮到本前辈出场了。

给大家展示一下万年前天下第一的剑。”

后排低调的枫野仰头灌下一口酒,饶有兴致的看了过去。

剑修皆抬头,想瞧瞧是何人这般狂妄。

可剑修本该狂妄肆意不是吗。

宋司遥垂眸看了下去。

心有所感,一点也不平静。

乾諦双手合十,周围忽起狂风。

再隨后他踏地而起,双手缓缓拉开,一柄墨绿的缠枝的剑出现在眾人眼前。

剑修虽老,万年未再出的剑却依旧锋利迫人。

“玄明剑,玄明新式,归天——”

名曰玄明的剑自一化九,化万物。

乾諦宛如带著一整个春天的墨绿,衣袍狂舞势如破竹,飞身而上。

“吾乃乾諦,以骨血献祭,表此界飞升之愿。”

离宋司遥越来越近,乾諦的样貌从老者缓缓有了变化。

枯皮老脸恢復平整,一如最少年。

乾諦惊喜的朗声一笑:“还能让后世之人瞧见我风华绝代时,不亏不亏!”

说罢,无数墨绿剑环身,从宋司遥身旁飞过,毫不犹豫撞向神界之门的方向。

宋司遥伸手欲拦,却被天梯之外的乱流断了指骨。

炸开的鲜血顺著天梯流下,她拧眉收回自己的手,眼睁睁看著一位令人敬佩的老前辈化为星星点点,凝实数十阶天梯。

这样的震撼之景,传遍六界生灵的视线中。

宋司遥看著眼前出现的长阶,却一步未动。

她已经预料到,师父与眾前辈即將要做的事了。

心神俱震。

她手中化出离光,於眾人之巔掷剑而去。

直直嵌入晏山君等前辈面前,“还请诸位…容我再试试。”

宋司遥的话说得艰难,喉头微紧。

以前辈们的骨血铺就的飞升路,叫她如何忍心去踏。

无论结果,还请让她再试试。

宋听婉惊得后退两步,眼瞧著离光嵌入之地开始裂缝。

山海俱震。

果然是渡劫成功的飞升之人,力量比从前强了太多。

不过…

令她难过的是,乾諦前辈她救不回来。

那是无数生机传递后,损耗得彻底的心神。

为了守护那一截天梯碎块,万年未死,已是天道开恩。

宋听婉的眼眸沉沉,看著天上。

她比任何人都要知晓阿遥此刻的心情,只怕让她坐享其成,踩著前辈们血骨铺成的天梯而上,恐道心受损。

至少,也得让宋司遥將一切法子试个遍。

万一、万一真找到了办法了呢。

所缺的天梯还差一大截。

当初未曾想到竟差如此之多。

如今天梯展现在大家眼前,宋听婉便扬声朝身后眾人道:“诸位前辈也给想想法子,无论点子好坏,能有用的话,即便是歪门邪道也可拿出来使使。”

她们姐妹说完,晏山君等人却不似她们想的那般乐观。

“…好,再试试。”

晏山君笑了一下,笑意却不达眼底。

通往神界的路岂是这般好走的?

铺砌天梯的乃是信念。

或者说是信仰。

又或是飞升成神的执念。

由无数修士,万万年积累出的一条飞升之路。

一朝被神斩断天梯,他们缺的是数不尽的万年信仰。

即便六界眾生一齐使用念力,也补不上缺口。

但,如方才乾諦前辈那般,以绝对的执念与血骨献祭。

来自此界的不甘。

由此传递而上。

他们想活。

此界凭什么灭亡。

星渊坠落此界,对此界眾生亦是无妄之灾。

却也因此,將他们飞升之路斩断。

没有人能甘心。

云层之上,宋司遥仍在不断尝试。

却忽然,眼前多了两阶凝实的天梯。

她愣了片刻,朝下方展眉告知。

眾人不解其意,为何又忽然多出几阶。

晏山君也愣了会儿,隨后迟疑的將自己方才的所思告知眾人。

宋听婉眼前一亮。

懂了,要鼓舞人心。

隨后女子目光停留在有些茫然的晏山君身上,就是你了!

当回你的大喇叭!来演讲吧!

晏山君被她灼灼的目光看得一愣,隨后就被这温婉的神女大人『请』到一旁。

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

但没过一会,晏山君牌广播再次上线。

——今日!是我小徒儿司遥剑圣飞升之日,倘若成功,导致此界万年无人飞升的断裂天梯便能修復好。

——飞升成功即救世。

——咱们好好的生活在此界,好端端的要面对灭世大劫,尔等可甘心?

……

——如今修补天梯只缺诸位的念力,只要大家同心协力、一心祈愿司遥剑圣飞升成功,念力便可修復天梯。

隨著晏山君发自肺腑的言语,肉眼可见,天梯不断凝实。

宋听婉站在他身旁,眸中闪过一丝希望。

“您再说些能感染情绪的话。”

她在一旁小声提醒。

晏山君沉吟一番照做。

能活为什么要死。

若能以念力修补天梯,他们也不会赶著去献祭。

宋司遥也翘了唇,再次轻鬆的踏步而上。

半晌。

百米已过半,念力却任由晏山君如何悲痛不甘的演讲,也再凝不出一阶。

而底下的宋听婉,也收到了来自天梯之上的传音。

——阿姐,若我以身冲入虚空,神丹能保我几息。

宋听婉眸光闪了闪,有些难过的看著上边的妹妹。

——我未曾亲自感受,无法估量。

即便修士的视力很好,她能看清妹妹血淋淋的断指,可那股力量是底下的她无法感受的。

又怎能给妹妹算出时间。

忽然,灵光一闪。

——阿遥,功德之力可有用?

她们那半年能用功德將天梯碎片变大,那么功德自有它的作用。

——我身上的功德都用完了,无法尝试。

宋司遥给她回道。

宋听婉瞧著身旁的一群大佬,温柔一笑。

隨后晏山君广播又又又上线。

號召大家捐赠功德。

大家纷纷表示都能捐赠,可要用什么来装功德呢。

宋听婉亦在沉思。

她的玉兰印已碎。

她正发愁的拧眉,却忽然神识中有什么涌现,从她额心飞出来一抹白光。

隨后半空展现出一朵巨大的白玉兰虚影。

宋听婉与天上的宋司遥皆是一愣。

…不是替阿遥挡雷劫后碎掉了吗。

怎么还有。

宋听婉摸摸自己的额头,没有像玉兰印往常出现那般灼热。

渡劫期大能们好奇打量了一眼绿裳神女,无需她唤,主动问道:“要如何將功德捐出来。”

他们虽看不见这玩意,但平日好事做的也不少。

想来多多少少也有些吧。

“念至诚,道无形,功德铺天路。”

佛子从人群中走出,率先念著口诀,將一片耀眼金光从自己身上剥离。

有他开头,先是佛门,紧接著便是无数念口诀的声音。

此次晏山君並未通传六界,却有无数生灵默念口诀,星星点点飘向半空。

虚影组成一朵金玉兰,载著无数功德飘向宋司遥前的虚无之路。

金玉兰落入混乱旋涡之中,虚影无毁,功德金光洒了下去。

天梯凝结。

又是三十阶。

剩下不到二十阶了。

宋听婉看著玉兰飘回来,自动没入自己的额心。

她翻找出了一面镜子,抚上额心却毫无感觉。

这…到底是什么。

宋听婉刚疑惑完,忽然眼前一,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晏山君便已將人扶到椅子坐下。

顺手给嗷嗷叫的小白虎敲了一下脑袋。

不许再叫了。

他也是无奈之举。

没办法,这姐妹俩一个比一个倔。

一个在天上管不著他们,一个却死死站在他们身边,隨时准备將他们拦下。

可他们早便知晓,献祭是必然。

“好了,她们两个孩子为救世,一路来已承担了太多太多苦难,接下来交给我们这些老前辈吧。”

晏山君含笑朗声开口。

身后一眾渡劫期前辈释怀一笑,“是啊,总不能什么都让两个小丫头承担吧。”

“救世需要六界修士团结一心、共渡难关,咱也不能干看著不是?”

洞明尊者比他们话更少,冰剑一出,寒气蔓延,直衝天穹而去。

晏山君朗声一笑,追上自家太上长老,瀚海剑出,海浪滔天。

夙熹与裴垣携手而去,狐尾缠在他的琴上,二人深情对视,默契一笑。

其余渡劫期纷纷起身,凌空而去。

巫凌在父亲飞去的剎那,跟著父亲的魔气而上。

却被巫乾给丟了回去。

“你们小一辈的凑什么热闹,去百里身边待著去。”

“此后你母亲与妹妹,都交给你照顾了。”

“对了,魔王的位置你可得给我继承好了啊,咱巫族好不容易有个位高权重的族人。”

巫乾笑著,魔气揉了揉小一团的魔气,隨后转身朝天上飞去。

巫凌被魔气一巴掌给拍回了百里戏江身旁,本陷入悲伤之中,不经意余光一扫,忽然悲伤的情绪顿住。

正眼一瞧。

百里戏江被龙筋死死绑在椅子上,椅子又施了阵法,让百里戏江丝毫不能动弹。

似乎也不能言语。

巫凌瞧著他一直默默流泪,还疯狂给自己使眼色的模样。

忽然悲伤的情绪被打断,温润的大魔將他解救了出来。

隨后天地一声龙吟。

黑龙窜上天空,一头冲向黑红两只威严的大龙。

而云谦在最后方,看著师父给他发的最后一句话泣不成声。

晏山君给他交代了很多很多话。

最后说,师父穷了一辈子,欠了不少人的钱,也没能给你们留下什么。

就只有自己房里藏起来的那些东西,你们师徒三人,一人一个储物戒。

可不能嫌师父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