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水生也来了。
他所在的分区,南城地震时步兵营的战友们也去了救援,也牺牲了两名战士。
如今距离地震过去快四年了。
仿佛是昨天的事,又仿佛过了很久,每逢这个日子,大家心情都很沉重。
陆云驍放下一束,看著墓碑上孙晓峰的名字,眼眶发红。
杨硕洒下酒水,放下供果和篮。
除了战友们,还有不少从南城自发组织过来的群眾,带来圈,香和纸,清洁工具等。
孙晓峰的爸爸轻声的啜泣,陆老太想起这些早逝的英魂,也想起自己的儿子,用手帕擦著眼角。
孙大柱给弟弟上香,吴春在一边烧纸。这是家乡的风俗。
孙燁呆呆的站在一边,他去年来过,他们说这里有个烈士是他爸爸。
他不要,他要陆叔叔当爸爸。但昨晚他们跟他说,绝对不能再喊陆叔叔爸爸。要是喊,就永远也见不到他。
陆奶奶还问他,苏婉清是不是经常打他。
为了和陆叔叔一起,他说是,每次陆叔叔回大院,妈妈都会让他哭著去找陆叔叔,他不哭,她就拧他胳膊,上次他得肺炎住院了,是妈妈大冷天让他去洗冷水澡,还有一次闹肚子,是妈妈给他吃巴豆。
他还以为是好吃的,外婆跑过来问妈妈,你怎么给他巴豆,他才知道那东西叫巴豆,但他已经吃了,没多久就拉肚子。妈妈哭著去找陆叔叔送他去医院。
陆叔叔,陆奶奶和爷爷几个听了,都很震惊,很生气。
孙燁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但他真的很想回到大院和陆叔叔一起。
看到妈妈和外婆也来了,他赶紧躲陆叔叔身后,不给她们发现。
苏婉清也不敢上前跟孙燁说话,怕他大哭大闹,准备祭拜完再把他要回来。
苏婉清还看见林水生了。
心想,真是天助我也!一会找机会提醒陆云驍,他必定会找林水生了解情况。
这时,云城少先队唱诗歌颂声音响起,现场一片肃穆。
苏婉清不敢乱瞄,这才看向墓碑。
看到晓峰的名字,她突然有些心虚的挪开视线。
最后环节是领导们过来和家属握手,让大家节哀,祭拜的仪式就结束了。
出了墓园,看见陆云驍和杨硕几个在说话,苏婉清走过去,“陆营长,有关晓峰的事,我想跟你说两句。”
她穿著灰色连衣裙,头上一朵小白菊,脸上和眼睛都红肿的,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战友们都慰问几句。
因为今天晓峰忌日,陆云驍儘管不愿意见她,还是走了过去,“你別再找我了。”
昨晚听了孙燁的话,他觉得自己真是瞎了眼。
“云驍,我没对不起晓峰,他牺牲后我才喜欢你的,喜欢一个人有错吗,感情是能控制的吗?”苏婉清压抑著,声音低低,泪水迷濛。
“我只是用错了方法。”她很诚恳的模样,“我错了,我会改,你能不能原谅我?”
“不可能。”
苏婉清脸上一僵,“可你和姜依也不可能了啊,她这样设计你,可见没一点留恋了。她的心在聂粲那里,他们早就有一腿,林水生就在这,你可以问问他。”
这么说很清楚了吧。
陆云驍眼眸一沉,“苏婉清,还在这里挑拨离间!还有,你在队里是不是有人,怎么会知道那么多?”
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苏婉清心头一怵,“我,我是为你好,信不信由你。”
说完,她快步往孙爸爸那边去了,“爸,如果你不想闹得难看,把小燁还给我。”
孙大柱挡在前面,拳头捏咯咯响,“姓苏的,你干了那么多卑鄙的事,还想要小燁,滚。”
陆老太可恨没早点剜了这附骨之疽,“你还想继续利用小燁纠缠云驍吗,他在你眼里不是儿子,只是工具。”
“小燁的抚养权是我们孙家的事,跟你无关。”苏婉清有些激动。
“哦,不攀咬云驍了是吗。”
苏婉清一愣,脸上青红交加,看向孙燁,“快过来妈妈这里。”
孙燁哪里肯去,看她像看个葫芦娃里面的蝎子精一样,“我要和陆叔叔一起。”
“不,他们骗你的,他们不会让你和陆叔叔一起,只会把你带到山沟沟里,那里有野兽,会把你吃掉。”
孙燁嚇得脸都白了,瑟瑟发抖。
“苏婉清,你够了。”陆云驍走过来,怒视著她,“孙燁和他爷爷一起,比跟著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好太多。”
他相信孙爸爸会爱护孩子,能教育好孩子。
就像教育晓峰一样。
孙爸爸老泪纵横,“云驍,陆老太,这是晓峰唯一的孩子,我会把他当自己的命一样看待。”
“我也绝不允许有人欺负晓峰的孩子。”孙大柱八尺糙汉也红了眼,“晓峰已经死了,这是他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脉。”
吴春:“我们家还有两个孩子,一哥哥一妹妹,一起也有伴。”
但苏婉清怎么可能放弃,“好,你们等著,我现在就去告派出所,说你们拐我孩子。”
昨晚她给大伯打了电话,他眼下虽然有些麻烦,但还是会派律师来的。
如果还是不行,那就別怪她心狠了。
“一群见钱眼开的乡巴佬。”苏母拉著女儿走,骂骂咧咧,“还有没有王法啦。”
孙爸爸看陆云驍,忽然跪了。
大家嚇了一跳。
陆云驍赶紧把他扶起来,“您这是做什么。”
孙爸爸说:“云驍,这是晓峰唯一的血脉,他这辈子不可能再有另一个孩子,求你帮帮小燁。”孙爸爸想到孩子成了苏婉清的工具,心里一抽一抽的疼。
同时,他也是求陆云驍,割断和苏婉清的联繫。
不然,晓峰泉下有知也不会安心的。
“我会的。”陆云驍羞愧难当。
陆老太:“晓峰爸你放心,我老太婆还是能说上两句话的,一定把孙燁送到你们家。”
这边,聂粲的小院。
“隋丹是永亨外贸的法人,这公司资质没有问题。”聂粲说,“永亨做的一直是电器的贸易,暂时只能查到,他们跟凌云风扇厂有生意往来。”
“凌云?那不是我们的竞爭对手吗?”姜依还是惊讶的。
巧合吗?
不,这世上所有的巧合都是有因果的。
“上次我在宏源见到朱厂长,他的態度就有点奇怪。”
聂粲皱眉,“凌云厂现在也是股份制,股东的结构复杂,要查清隋丹实际上接触的是谁,还需要一点时间。”
“嗯。”但这些消息已经足够让人警惕,“我之前还怀疑是姓苏大伯派来的,但不管是不是,只要跟凌云厂有关,不合作就对了。”
聂粲把自己的头盔摘下来,不顾阿姨和潘强还在,在她嘴上亲一口,“骑得很稳,我就不陪你去上学了,让潘强去。”
从穗城来的刘姨老脸一红,少爷真是没脸没皮。
不过,少爷终於有对象,她高兴啊,“少奶今晚翻唔翻来食饭?”
她说的是粤语,因为她的普通话太普通了,云城本地话也学不来,像粤语又像客家话,还有一点闽南口音,大杂烩似的。
粤语交流起来也没问题,姜依看向聂粲,“住你这不太好吧。”
他们还没公开呢。
聂老大嗤笑一声,“跟公开有什么区別?”
好像也是,当初说不公开,一是不想被人说閒话,影响风扇厂,二是担心聂粲的敌人知道,找她麻烦,可现在敌人都知道了啊。
但姜依想了想,“咱们还是注意点。”在送走孙燁前,不想出什么岔子。
流言猛於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