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教室(1)

2025-0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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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哪?

迷迷糊糊间,杨知澄看到了一片空旷的山崖。

天空阴沉青灰,飘着细丝般无所凭依的云。而宋观南站在山崖旁边,风卷着枯黄的落叶飘到他身侧,擦着他灰扑扑的衣摆,又旋转着落在脚边。

风像刀子一样穿透模糊的意识向杨知澄扑面而来。

山崖下可见一片浓密的树林,大片如墨般漆黑的林海一路延伸至视野的尽头,在阴冷的天空下,笼罩着一股浓烈的不详气息。

宋观南的衣袍应当是素白色,但不知经过了什么,竟染上了一层和着灰尘和淡淡血迹的污渍。腰间佩戴的铃铛脆弱地响着,红色穗子掉了大半。

叮铃叮铃,掩藏在呼啸的风声之中。

而他手里握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暗红的锈斑遍布剑身,和不断顺着剑尖滴落的粘稠鲜血一齐,将剑身上的花纹糊成一片难以辨认的暗色。

他这是在干什么,那是血吗?

风骤然变大,呼啸的风声夹杂着翻飞的落叶漫天飞舞。杨知澄耳膜中充斥着刺耳的嘶鸣,他艰难地仰起头,望向立在山崖中央的宋观南。

而宋观南扬起了手。

他的袖袍间哗啦啦地飞起无数张黄纸。黄纸和落叶在空中盘旋,像飞向天空的鸟儿,发出声声夹在风中的细弱哀鸣。

灰色的天际染上了一层浓烈粘稠的黑。

杨知澄的视线彻底被糊乱成一团。他什么也看不清楚,只能被狂舞的风和黄纸晕眩地裹挟着。

眼前只剩下黑色,以及黄纸上刺目的红。

不知过去了多久。蓦地,宋观南泛着血丝的眼睛,和死气沉沉的漆黑瞳孔穿过片片飞舞的黄纸,骤然刺来。

杨知澄仿佛被重重地剜了一刀。而恍惚一瞬,那无数片黄纸便乘着风,落在了他的眼前。

就在那一刻,他看清了,每一片黄纸上都写着同样的三个字。

‘杨知澄’。

这是他的名字啊。

醒来前的最后一刻,杨知澄懵然地想着。

……

“杨知澄!杨知澄!”

耳边有人焦急又小声地呼喊着他的名字。

杨知澄脑内还传来阵阵沉闷的钝痛。他艰难地睁开眼,面前是徐婧焦急的脸,和笼罩在夜色中一片黑暗的教室。

他好像躺在地板上,闻到点腥臭味。身旁是立起的桌椅,幽冷的月光从窗外洒下,照亮了覆盖着斑驳血污的瓷砖地板。

不远处能看到一块略有些泛白的黑板,黑板上用粉笔写着一个巨大的‘20’,歪歪扭扭的,像是学生随手的涂鸦。

杨知澄脑内仍在嗡嗡作响,他四肢僵硬冰冷,一时间竟是无法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他是怎么了?

怎么突然梦见了分手两年,一直未曾见面的前男友?

难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正当他思维混乱时,刺耳的刮擦声响起。

黑板上的‘20’忽地一变,又成了一个扭曲的‘快走啊!“徐嘉然焦急地说,“再不走,’它‘就要出来了!”

他顾不上别的,拽着杨知澄,一把把杨知澄拖了起来。

杨知澄身体比脑子快,踉跄着起身,和徐嘉然一同向教室外跑去。教室外的风吹过被黏腻味道糊得有些空白的大脑,让意识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这是第三天。

杨知澄默念着。

倒计时归零的时候,空气中好像响起了开水烧开似的咕嘟声。

他回了下头,教室里闪过几道扭曲惨白的影子,在沉冷的夜色中突兀地摇曳。它们身上附着着一块块蓝斑,几张卡片在人影间悬挂着,微微晃动。

不知是不是错觉,杨知澄好像看到了一个“赵”字。

“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徐嘉然的声音终于也带上些崩溃,“又死人了,今晚……今晚还会有人死吗?”

杨知澄的双腿还是麻木的。

“我不知道。”他头痛欲裂,只能尽力向外跑去,“……我不知道。”

不远处,一个沉重的脚步声传来。脚步声拖沓,像是扯着什么湿黏的东西,一点点向前拖拽挪动。

在寂静的教学楼里,显得格外清晰。

尽管声音沉重拖沓,但脚步声踏着追命符一般,迅速地向两人逼近。

徐嘉然脸色骤变:“走,快走啊!”

黏腻的脚步声不断逼近,杨知澄用力地按了下太阳穴,勉强提起精力,和徐嘉然一起,向着楼下狂奔而去。

……

在三天前,一行人走进那间教室时,没人会料到,他们会遇见这样的事情。

最开始是杨知澄的本科同学徐嘉然创建了一个音乐社团。大学里同类型的社团很多,活动室缺乏。徐嘉然联系了不少人,终于在一栋有些偏僻的楼里,找到了一间教室。

“这栋楼原先属于学校附中。”负责批教室的人说,“好久没人用了,有些脏,你们得打扫一下。”

徐嘉然一口答应,转天就拉着社团里的所有人,拿着扫帚拖把就去了。

杨知澄本人对社团内容没什么兴趣。团里原本有5个人,他只和徐婧的关系比较好。只是社团创建时缺人,就被拉去凑了个数。

打扫卫生他也没缺席。只是临近暑假,他与养父母就回老家这件事又吵上了一架,此时烦闷得提不起劲来,独自一人吊在末尾。

其他几人倒是兴致勃勃。他们穿过老旧的楼梯,站在了紧紧锁着的教室门前。

教室是颇有年代的木门,门上掉了不少漆。杨知澄从缝隙间瞥见点穿插着的刺眼怪异颜色。

“好旧啊。”徐婧忍不住说了句。

“也还好啊,别挑三拣四的。”社员朱阳抱着双臂,无所谓地道,“就是脏了点而已。”

“嗯,就是有点偏。”徐婧点点头,“一会打扫一下就行了。”

“也不知道学校从哪里找到这么远的活动教室。”另一个社员郑宇航皱眉。

“能有就不错了。”徐嘉然心态良好,“好像其他空教室比这里还要偏远……我们算运气不错的。”

他说着,拿着钥匙往锁孔里艰难地插了插。

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最后被徐嘉然粗暴地推开。

但他却仿佛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似的,猛地呆愣在原地。

站在他身后的郑宇航够着脑袋往里看了眼,神色也不由得一变:“卧槽,徐嘉然,你找的这是啥破地方啊!”

大家神色各异,杨知澄回过神来,亦是往教室里张望了一下。

这教室乱得出奇。地上乱七八糟地横着铁质桌椅。有完整的,也有缺胳膊少腿的,大多漆掉了大半,露出黑色的内里。书本压在桌椅下,皱皱巴巴,灰尘遍布。

但令人诧异的并不是这如同被龙卷风刮过似的场景。

正对着教室门,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铁皮柜。铁皮柜和桌椅一样陈旧,但柜面上贴着两张粗糙的黄纸。

黄纸上不知用什么东西画着暗红色的花纹。尽管是白天,教室里的光线依旧暗沉,映衬得那两张黄纸说不出的诡异。

杨知澄右眼皮跳了跳。

他本能地感到点不适。黄纸,红符咒,看起来像是恐怖片里什么邪异的咒语,封存了柜子里什么可怕的东西。

“……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徐嘉然脸色也不太好看,“我去找他们问问,让他们给我们换一个教室算了。”

“算了。”朱阳突然开口。他越过徐嘉然,率先走上前去,“还换什么换啊,麻烦死了。”

他踩过积灰的地面,毫不犹豫地一把将黄纸撕下。

滋啦一声。

杨知澄心头一跳。

“看着晦气,撕了不就完了?”朱阳无所谓地将黄纸团成一团,捏在手心把玩,“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忌讳这忌讳那的?”

“啊呀,你这……”徐嘉然皱眉,思索了一下,最终妥协道,“算了,你揭都揭了,我们去打扫卫生吧。”

几人拿着扫帚拖把鱼贯而入。杨知澄落在最后,扫视了一圈泛黄的墙面。

这间教室被空置了许久,角角落落里都积着灰,但好在没有蜘蛛虫蚁的痕迹。墙上还保留着附中使用时期的黑板报,末尾写着“高二四班”四个工整的大字。

没人敢收拾那个铁皮柜,只有朱阳大大咧咧地开着柜子擦了起来。

徐嘉然打开窗户,其余人整理起倒地的桌椅,杨知澄拄着扫把,又四下打量了一会,忽然发现,教室的四个角也都贴着和铁皮柜上一样的黄纸。

黄纸黏在角落,在窗户的微风下轻轻飘动。红色的字符若隐若现,像半睁不睁的眼睛。

“那里也有。”杨知澄忍不住开了口。

“等一下。”扶着桌子的徐婧也惊慌地站起身来,“这里……这里到处都是。”

她的脚边便躺着两张黄纸。不仅是她这里,屋内的桌斗中,垃圾桶的边沿上,四处都是黄纸的痕迹,几乎将整个教室包围。

“这是什么啊。”郑宇航不安地跺了跺脚,“怎么搞的和鬼片一样!”

“什么鬼片不鬼片的,”朱阳不高兴了,“没准是他们搞封建迷信呢,几张黄纸,怕……”

嘭!

一声清脆的响,让他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一枚瓷瓶四分五裂的落在他脚下。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这可不能怪我,鬼知道哪来的瓷瓶啊!”朱阳摊手,一副不粘锅的模样,“放这儿这么久,肯定都没人要了。”

杨知澄低下头。瓷瓶外壳是青白色,内里的釉色却呈现出一种刺眼的红。

那红色太过鲜艳,乍一看去……就像是真正的血一样。

他心中不由得有些发怵。

“要不我们先回去吧。”他说,“这里总让人感觉很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