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她,她怎么……”
徐婧抖着嗓子,结结巴巴地,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郑宇航一屁股坐在地上,表情茫然空白。
她真的死了。
杨知澄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
就算真的早有预料,但亲眼看到一个人以这么诡异的姿态死在自己面前,他还是感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她真的死了,她为什么会死了?
她怎么死的?
还有,他竟然和一个已死之人这么近地接触过。
而她已经死了,怎么可能还会说话,还能正常地交流?!
“不,不行,要报警!”徐婧哆嗦着抓起手机,“要报警!”
“不准报!”郑宇航不知怎的,从地上弹射而起,一把打掉了徐婧的手机,“不准报!你不准报警!”
也许是他的反应太过剧烈,他又语速极快地找补道:“警察能信鬼吗?能吗?她就这么死在这,万一警察说我们几个人联手谋杀了她怎么办?!”
徐婧张了张嘴:“可是,可是死人了,可是死人了啊……”
“我们有证据吗?我们能证明她不是我们杀的吗?!”郑宇航说话间语气又变得激烈起来,“万一我们成了杀人凶手,我们该怎么办,我们该怎么生活!”
杨知澄的太阳穴突突地疼。
“但她这样,你觉得会是正常人类能做到的吗?”他忍不住冷声道,“你自己看看……能吗!”
几人终于再次扭头看向那一动不动、毫无声息的王欣雨。
她死得非常彻底,身上只剩下新鲜的、红色的血肉。
令人感到悚然的是,她此时的模样,竟格外地像杨知澄在梦中教学楼里看到的血尸。
她的皮被剥掉了。
那一张皮,就完整平坦地摊在床上。
光是看看,就令杨知澄感到头皮发麻。他深吸一口气,再次盯向郑宇航:“事已至此,你觉得这件事,还是仅凭我们的能力能解决的吗?”
“但是,但是……”
“没有但是了。”杨知澄攥着手机,“既然这间教室能够被封存,那么知道这件事的人肯定是存在的——也许就是警方。”
“如果不是警方,那这些事到底是怎么被严丝合缝地压下来的?”
“杨知澄说的没错。”徐嘉然立刻附和,“我们应该报警!不能再死人了!”
徐婧也在一旁诺诺地点头。
郑宇航的脸色阴晴不定地变幻了起来。
但还没等他纠结完毕,门外便突兀地响起了敲门声。
四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有沉重急促的敲门声不断地响起。
……是谁?
杨知澄心中刚掠过这一点想法,门外便传来人声。
“警察,开门!”
严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几人面面相觑,屋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杨知澄停顿了两秒,猛地起身,打开了门。
门外是穿着制服的警察,直截了当地将证件怼向杨知澄。
“你们同社团的同学,朱阳,被发现昨天死在了宿舍里。”
警察说:“需要你们配合调查。”
……
几人被提溜着,带进了警局里。
杨知澄在路上看了眼手机,宋观南竟然一直都没有理睬他的好友申请。
宋观南大约不想管他了。
杨知澄不知是不是有些失望,顿时失去了看手机的欲望。
这样的时候,警察局竟然让杨知澄感到了一丝丝安全感。
他们被分开审讯。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杨知澄面对着的,是一个国字脸、神情严肃的老警察,和一个面色白净的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差,眉头皱着,不断地低头看向手机,好像碰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似的。
“警官。”杨知澄主动开口道,“我有事情想向您交代。我们最近碰到了一件古怪的事情。”
对面两个人停顿了一下。
“杨知澄是吧。”国字脸警察翻了翻面前的纸页,“既然你主动交代,那你就先讲讲看吧。”
杨知澄一五一十地把他们遭遇的事情描述了出来:“……今天早晨,我们醒来的时候,王欣雨突然开始挣扎……然后,她的皮肤,就被一个无形的东西,给剥开了。”
“无形的东西,是吗。”国字脸警察冷静地记录着,“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们什么也没做。而她在梦境里死了,在现实中也同样死掉了。”
“嗯。”杨知澄点点头,“还有我们的同学朱阳……我不知道他现在……”
“你们在梦里,观察过她死亡的方法吗?”国字脸警察打断了杨知澄的话。
“没有。”杨知澄摇摇头,如实回答,“我发现她已死的时候,就只剩下一滩血迹了。”
“行,我们知道了。”国字脸警察突然起身,而那年轻男人也跟着站起。
杨知澄怔了怔。
国字脸警察没有理睬他,转身便走。而年轻男人离开时,却轻轻地看了他一眼。
门一关,屋子里便只剩下杨知澄一人。
他后知后觉地感觉到有些困,耷拉下眼皮,慢慢地回想起昨晚梦里发生的事情。
王欣雨死时,皮筋掉在血迹里。而他看到她的时候,她的头发散开,说明那时她已经死了。
可她死了,怎么能看起来还像活着时一样,还能如此自然地说话呢?
杨知澄一点点地回忆着。
那时先是一只血尸敲门,他闻到了那股味道,应该没有错。
然后……过了一阵,走廊上传来王欣雨的尖叫。
接着,他就把王欣雨救了进来。
救进来的时候,王欣雨说……
说:“没想到真的有人会在这里。”?
杨知澄心中猛地打了个突。
当时他没有细想,但现在细细思考来,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不是慌不择路地逃跑的吗?
她为什么会思考这里有没有人呢?
他又想起,那来敲门的血尸。
血尸问:“在不在?”
……在不在?
难道说……王欣雨的逃跑,是在试探吗?
被杨知澄救下的她,难道,就是那只敲门的血尸么?!
杨知澄指尖不由得剧烈地颤抖起来。
宾馆里,她的皮被剥掉了。
敲门时血尸没有穿上她的皮,而求救时,则是披上了那一层人皮。
可是……
杨知澄总还是觉得有些说不通的地方。
最开始的那只攻击朱阳的血尸去了哪?
朱阳又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那只新的、瘦小的血尸又是谁?
杨知澄抓了抓头发,努力地将所有的线索整合在一起。
除了血尸,还有那本日记。
日记里的‘那个人’,一直想和赵照做朋友,想融入他们的圈子里。
融入……
融入……该怎么融入?
他怎么想,都想不明白,思路好像走进了一个死胡同,怎样都无法往前推进。
吱嘎——
这时,屋门突然被推开。
国字脸警察站在门外,说:“走吧。”
杨知澄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机械地起身,跟着国字脸警察穿过走廊,来到了一间会议室内。
徐嘉然他们已经到了。三人神情各异,但皆是有些紧张。
杨知澄搬了把椅子坐下,那位脸色难看的年轻男人却忽然走了进来。
“你们的事,我已经都知道了。”年轻男人开口道。
“你们有办法解决吗?!”郑宇航激动地站了起来,“你们有办法保护我们,是吗!”
“安静!”年轻男人烦躁地看了他一眼,“你们用教室就算了,只要不手欠揭掉黄纸,摔碎那个瓷瓶,也一样能活得好好的。”
“但是现在……”
“现在我们也有办法保住你们。”年轻男人打断郑宇航的话。
他看了杨知澄一眼:“你过来。”
杨知澄愣了一下,但还是依言上前。
年轻男人看了杨知澄一眼,一抬手,张嘴便咬破了中指。
鲜血涌了出来。他一指点在杨知澄的额头上,抹出一道痕迹。
杨知澄只感觉到一点阴冷的气息从额头处沁入脑海。
“不要擦掉。”年轻男人说,“今晚,你们不会入梦。”
听闻此言,郑宇航立刻跳了起来。
“好,好!”他满脸都是即将得救的期待,“今晚,我们不会到那间教室了,是不是啊!”
年轻男人往他额头上戳了一指。
“嗯。”他说。
“这位,这位先生,我们究竟是为什么,会碰到这样的事情?”徐嘉然忍不住问。
“你们没有管的权利。”年轻男人说,“这不是你们该了解的东西。”
徐嘉然呐呐:“好,好吧,抱歉……”
“这几天的事情,你们一个字也不能往外说。”年轻男人冷声道,“不该了解的,就不要了解。王欣雨和朱阳的死,与你们将不会有任何关系。”
他说得冷淡直接,强硬地将几人和这件事情隔开。
郑宇航脸色一阵变换,但最后,还是获救的喜悦占据了上风。
能活着,总归不是什么坏事。
“好,好,好。”他兴奋地攥紧了手,“总算不会死了!”
……
那年轻男人没有交代任何关于这个案件的细节,给每个人的额头都抹上鲜血后,便扭头走了。
“按照流程,你们需要在这里留观一天。”国字脸警察告诉他们,“旁边有休息室,可以在那里睡觉。”
他停顿了一下:“但是不可以离开。”
“好的好的,我们肯定不会走!”郑宇航打着包票。
在国字脸离开后,屋里便只剩下他们四个人。杨知澄坐在冷硬的椅子上,心中总还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