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桐山街(24)

2025-0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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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知澄还没来得及从那一刹那的惊恐中回过神来,就被这突然掉落的剁骨刀惊得愣了愣。

剁骨刀静静躺在地毯上,刀身上的血槽凝固着黑红色的血液,看起来和那段记忆中没有任何差别,甚至变得更加凶厉。

但它为什么在这?

杨知澄很是迷惑,迷惑混杂在对未知的不安之中,让他一时间没有动作。

“……杨知澄?”杜虞见杨知澄还没跟上,站在楼梯口,回过头,语带询问。

“没事。”杨知澄深吸一口气。

突然出现的剁骨刀就像一个甜蜜的陷阱,在便签纸死不瞑目、宋观南也彻底消失时,他现下最需要的东西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来了。

拿?还是不拿?

杨知澄只犹豫了一瞬间,就弯腰把剁骨刀捡了起来。

就算是这洋房中鬼的骗局,但如果他手里拿着能反抗的东西,这局框住的是谁……就不好说了。

“杨知澄?”杜虞又叫了声。

“来了。”杨知澄应道。

剁骨刀刀柄握在他的手中,正是很趁手的力道,就如同……这东西本就该是他的一样。

他上了楼,迎面碰上等在楼梯口的杜虞和杜宁娅。杜虞看他手里突然拎起的刀,紧张之余露出点诧异:“你突然又从哪里偷了把刀来?”

“捡的。”杨知澄依旧是那个回答。

他扬了扬刀刃:“捡了就是我的了。”

“……”杜虞无语。

杜宁娅却是多看了剁骨刀几眼,神情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但她并未对此发表什么意见,只说:“走吧,不要在楼梯间多停留。”

三人快速地走进3楼走廊。

3楼走廊的墙壁上,依旧挂着一个个的相框。这里的相框中,绘制的是一个书房。

准确来说,是一张宽大的书桌,几乎占据了整个画面。书桌上有一本摊开的硬皮封壳本,上面写着些混杂的文字,看不真切。

而旁边的书桌上,零零散散扔着一些白纸。白纸有些粗糙,上面同样密密麻麻地写着字。乍一看上去,好像是一个三字单词的重复,但因为实在太密集,在画布中压根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杨知澄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那三字单词看起来非常熟悉,熟悉得他几乎要认出来是什么了。但画面就像一层薄膜一样,将那一点灵光死死地包藏着,不允许一点泄露。

在耽误了十几秒钟后,杨知澄放弃了。

算了,不看了。

杜宁娅仍然向前走着,只给两人留下一个漆黑的后脑勺。她的手臂惊人地瘦,随着步伐,散乱下来的盘发一下下地晃动。

古怪的感觉仍旧挥之不去。

杨知澄眯起眼。

事实上,这一路压根就没有遭遇到什么可怕的危险。除了洋楼内其他房间里的危险外,就连那白裙女人,都没有再出现过。

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还是……

走着走着,杜宁娅忽然停了下来。

“就在前面。”她的声音很轻,像蒙上了一层暗哑的纱。

杜虞闻言,步履都变得快了几分。杨知澄却仍然不安,并未着急上前,只不紧不慢地跟在杜虞身后。

他们转过一道弯,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扇窗。

窗户被血色糊满,刺目的血红色在阴暗的走廊中犹如一块被抠下来的缺口。

杨知澄心脏漏跳一拍。

这是他看到有人招手的房间吗?

但他脑子里没有洋房的建筑图纸,短时间内也无法做出判断。

雨声在靠近窗户时清晰了许多。他视线一转,便看见地面上,几乎被两旁墙壁阴影遮盖的东西。

——那是一具尸体。

那具尸体以一个极为扭曲的姿态倒在墙角。他的双脚软绵绵地蜷在地上,裤脚被暗色的血浸透。而惨白嶙峋的手臂向外长长地伸着,五指绝望地张开。

他的头部一片血肉模糊,就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砸过似的,已经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可诡异的是,就算尸体身上的血液已经将他从头到脚的衣服染成暗红色,墙壁和地毯上却始终没有溅上一点暗色的血液。

墙纸上是一片刺目的血红,而地毯亦然。

那具尸体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好像被洋楼排斥在外一般。

杜宁娅退至走廊的阴影之中,安静地站着。

“……这是我哥。”杜虞嘴唇抖了抖,呐呐地说。

他好像很确信这一点,愣愣地上前,触碰到尸体被糊成一片的头发。

蓦地,杨知澄心中掠过一层诡异的寒意。

那一阵恶寒猛烈地出现,重重地攥住他的心脏。他的额间冒出点冷汗,目光一瞥,突然在走廊的昏暗中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形身影!

那身影藏在尸体旁边的黑暗之中,极难发现。此时此刻,它正慢慢地弯下腰,向无知无觉的杜虞靠近!

而杜宁娅就这么站在走廊里,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头发垂落,遮住了眉眼。

只有一双手,在剧烈地痉挛着。

不好!

杨知澄握紧剁骨刀,慢慢地靠近那诡异的身影。

杜虞从尸体的腰间翻出了一个铃铛。铃铛上沾了血,锈迹斑斑,看起来格外可怖。他正解着铃铛挂在尸体身上的绳子,想将它带走。

一步,两步。

杨知澄额头上的冷汗将落未落。

突然,杜宁娅无声地抬起头。遮盖着她面庞的碎发落下,露出了她的脸——

一张空白的、模糊的、看不清五官的脸!

杨知澄瞳孔一缩。

此时,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那怪异感的来源。

他好像从来,都没有看清杜宁娅的脸过!

窗户纸骤然捅破,而那身影几乎压在杜虞身上。杨知澄不装下去了,挥起剁骨刀,大喊道:“杜虞!身后!”

杜虞似乎一直都保持着警觉。他的手一松,猛地回头,正好对上那东西的脸!

杨知澄一刀砍上它的身体。在接触到它的一瞬间,从剁骨刀上蔓延开一阵森然诡异的寒意,顺着刀柄一路攀爬上杨知澄的手臂。

而那东西也像受到了什么伤害似的,向后跌退!

这时,杨知澄才看清了它的正脸。

那是一个虚幻的人形。面庞看上去陌生,但又的确是他们熟悉的模样。

一半是杜程;

而另一半,正是宋宁钧!

人影的面庞上攀爬上明显的尸斑,看起来阴森可怖。

在两人的注视下,杜宁娅和人影一起,慢慢地抬起手——

它们向着两人,开始机械地招手。

只是杜宁娅的动作缓慢滞涩。过了几秒,她的面庞忽然扭曲了一下。

杨知澄的意识模糊一瞬。在危险感清晰来临时,他挥出剁骨刀,刀刃清晰地碰触到了肉体,杜宁娅尖叫一声,和人影一齐向后跌退。

“你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来!”她的声音变得尖利怨毒,“我们都死了,为什么你也要死?为什么?!”

杜虞割破手心,按着伤口,暗红色的血液不断涌出。

他的面色惨白,一语不发,只将血液甩向逼近的杜宁娅和诡异人影!

杨知澄紧握着剁骨刀。

他们被两只鬼逼进了走廊角落。窗外是隆隆雨声,面前是两只可怖的鬼,他们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没想到她真的不在了。”

杜虞的声音有些沙哑。

“别管了。”杨知澄额头满是汗水,“她现在已经不是你姑姑了!”

杜虞从腰间拔出一柄匕首。

他将利刃对准了自己手腕上的动脉,深深地吸了口气。

“我们一家人都几乎要死在这鬼的手上了。”他说。

杨知澄对杜虞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未等他说出什么阻拦的话语,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那声音似乎来自地下室。巨响之下,洋楼都抖了三抖。

杨知澄耳朵嗡嗡作响。

什么情况?

是谁?是不是宋观南?!

面前的两只鬼在巨响下却突然顿住了。杜宁娅后退一步,站在画框前。她的身影忽然变得模糊不清,而后,便如同纸片一样融入了画布之中。

白影掠过,她消失了。

而另外那只鬼直接没入走廊的阴影里。不多时,那股浓烈的恶寒感便随着两鬼的离去而稍稍减淡,只剩下本属于洋楼本身的寒意围拢在他们周围。

杜虞踉跄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杨知澄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低声说了句:“节哀。”

杜虞深呼吸了几下。

“到底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发着颤,“为什么,为什么会有宋宁钧?我哥哥到底怎么死的,我爸爸和宁姨,究竟是怎么死的?!”

杨知澄看了看躺在墙角的尸体。

“你还有信纸吗?”他问。

“还有。”杜虞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行,信纸里的鬼很危险。而且在洋楼这么危险的地方,要是点燃信纸,我没办法保证在鬼出来前让火熄灭。”

“如果宋观南还在,或许没问题。但我们两个做不到。”

“它出来的话,你可以保证我们顺利下楼吗?”杨知澄盯着杜虞,又问。

“下楼,去地下室里。这一段距离,我们两个能做到吗?”

“我……”杜虞迟疑了一下,“我不知道。或许可以,但我不知道……”

“宋观南在地下室里。”杨知澄打断了他的犹疑,“洋房的鬼也在地下室里——你姑姑刚才说过。我感觉她说的应该是真的,地下室里一定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是的,我也感觉得到。”杜虞说,“那股召唤感……好像就是从地下室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