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东河服务区(14)

2025-1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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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过井壁,咚地一声落在井底。

终于,他不再低着头,直直望向面前漆黑诡异的隧道。

“我……”电视机外的杨知澄听见音像店中的自己发出一声含混的嘟囔。

“我来过这里……我来过这里吗?”

镜头晃了晃,好像是宋观南抓住了他的肩膀。

“冷静。”宋观南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不安,“我在这里。”

杨知澄的呼吸慢慢地平复。他似乎恢复了镇定,直直地盯着面前的屏幕。

而站在隧道前的杨知澄并没有停顿。

手里的剁骨刀还在滴血,他抓着剁骨刀,快步朝着隧道深处走去。

里面没有灯,只有从外面照进来的光线模糊地映出凹凸不平的墙壁。

但杨知澄好像很习惯这样的黑暗,他脚步飞快,一路向里。

哒哒哒……

隧道长得有些诡异,也并非直直向前。依照着模糊的墙壁,可以察觉出明显的、螺旋下降的坡度。镜头绕着隧道走了一圈又一圈,却始终没有到底,也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突然,在走了不知多久时,眼前陡然闪过一个惨白的身影。

镜头一顿,而后谨慎地向前。

那惨白人影消失不见,在转过半圈后,镜头里的视野却开阔了起来。

面前是一个黑暗的、宽阔的地下室。

地下室中没有任何光亮。黑暗中,一个又一个方形物体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一起。

电视机前的杨知澄眯了眯眼,脑子里联想到了一个可怕的答案。

镜头中人似乎逐渐习惯了黑暗,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清晰。

令人骇然的是,地面上那些方形物体,竟然是一排排破旧朴素的棺材!

粗略看去,至少有上百个!

在地下室低矮的天花板下,棺材盖七零八落地盖在木棺上,有的腐烂了大半,露出里面堆叠起来的、古怪的人体组织。

“好臭。”杨知澄自言自语,“这是什么臭味?”

不远处的墙壁上贴了张泛黄的纸条。镜头慢慢向前拉进,那张纸条上的字迹一点点变得清晰。

抬头便是几个歪扭的大字。

【善和坊义庄停柩房】

“……义庄?停尸房?”电视机音像店里的杨知澄茫然地喃喃,“善和坊……善和坊?”

随着这个名字的出现,音像店内光线忽然变得暗了些。

“不要说这个名字。”宋观南突然如临大敌。

“唔……唔唔……”杨知澄似乎被宋观南一把捂住了嘴,“唔……我不念了。”

宋观南又着重强调了一遍:“不要随便提这个名字,否则它会来找上你。”

这时,镜头中映出了整张纸条的内容,写字的人似乎不太会用笔,字与字之间甚至都有些难以辨认。

【善和坊义庄停柩房

停柩房用于收殓无主尸体,供人认领。

收尸人于三更时分将无主尸体运至停柩房,交与守尸人。

若三月内无人认领尸体,将移交至义冢埋葬。】

杨知澄又向那百来具棺材看了一眼。有的棺材开着,里面露出半具已经露出森森白骨的尸体;而有的已经变得空空荡荡,尸体连带着棺木都已消失不见。

忽然,一个吱嘎吱嘎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突兀地打破了一室寂静。

镜头晃了晃,瞥见一旁有条岔路,便紧急钻了进去。

躲在视线死角,镜头小心翼翼地向外探去。

那声音听起来像转动的木轮。随着木轮声越来越清晰,屏幕中率先出现了一个魁梧高大的身影。

那人膀大腰圆,腰部弯出一个夸张的弧度。他弓着腰,推着一个脏兮兮的板车,正顺着隧道,慢慢地走入低矮的地下室中。

板车上摆着几具尸体——呈现出惨白的颜色。

那人拖着板车,一路吱吱呀呀地上前,而后停在某两具棺材前。他低下头,费劲地从板车上拖了具尸体,扔进了面前大开的棺材盖里。

那棺材里分明本来就放着一具已经腐烂得不成人形的尸体。两具尸体摔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噗嗤声。

而那人却视若无睹,只拖着板车继续向前。

一具具尸体被扔进棺材之中。当板车上终于变空时,那人便重新缓慢地拖着车,向来时的大门走去。

镜头紧紧地缩在地下室的一角,好在,那人并没有向他躲藏的方向走来。

那人前脚走出大门时,镜头背后的方向忽然泄露出一丝明黄的光亮。

画面轻轻晃了晃,而后,便立刻离开过道,向摆满了棺材的房间移动。

杨知澄走路很轻,轻得音响里都没有细碎的声响传来。他悄悄地绕过拖着板车的人,躲在了一只棺材后。

但与此同时,那明黄的光亮却越来越大。土墙上,慢慢地映出一大片摇曳的光影。

光影中央,是一个佝偻的人影。

那人的背弯得很厉害,手里提着一只看起来像煤油灯的东西,正从走廊另一头走来。

他走入了杨知澄所在的地下室,却并没有直接顺着拖板车人的路线离开,而是穿过一排排的棺材,不紧不慢地绕起了圈!

明黄色的光线几乎将一整排棺材笼罩在内。镜头紧张地摇晃了一下,又向内缩了点。

光线一点点接近,摇曳的光影将地面上的棺材和裸露在外的尸体映得张牙舞爪。镜头不断地向内走,躲进了最内侧棺材靠墙的位置。

光线缓慢地照亮了面前黑暗的地面。

地面的泥土略有一点潮湿,但大体不算泥泞。那人脏污得看不出颜色的靴子踩在地上,发出扑哧扑哧的响声。

说时迟那时快,镜头微微一跳,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蹿到了那个人背后一排的位置。

灯光没有映出他的身影。他猫着腰,飞快地穿过棺材,无声地向门口移动。

镜头近距离映出一只只叠放在棺材里的尸体。它们看起来狰狞可怖,有的已经白骨化,有的手甚至耷拉在棺材外面。他擦着那些尸体一路向前。很快,便离大门不远了。

可就在这时,板车的吱嘎声忽然方向一转,重新飘了过来。

吱嘎吱嘎……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镜头向后转了转,只见那举着灯的人已经巡视了一圈,正转过身往回走。

而板车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似乎就在不远处。

杨知澄好像陷入了两难的境地,镜头在原地顿了两秒,下一刻,却陡然下移!

一双惨白的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脚腕。

电光火石之间,杨知澄猛地举起剁骨刀砍断了那双惨白的手。沉闷的响声之下,煤油灯的光线骤然晃动起来,而板车的声音也瞬间加快——

无处可逃了。

杨知澄抓着剁骨刀,脚步并未有丝毫停顿,直接朝着地下室深处跑去。

岔路很窄,只能容纳三四个人并排走动。凹凸不平的土墙比起方才的空间更加低矮,沉沉地压在头上。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近在咫尺的屋顶。

他跑得很快,板车的吱嘎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远,很快便被甩在身后。

隧道里一片死寂,只有他慢慢停下的脚步声。

视线里一片黑暗。

杨知澄停下脚步,等了一会,便毫不犹豫地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向外走去。

向外走,屋顶也慢慢变高了起来。他向前走着,脚步声很轻。

镜头静静地对着隧道里的黑暗。

突然,在某个时刻,镜头猝不及防地晃动了一下。

画面猛地一转。

而身后,一张惨白的人脸和他对了个正着!

那张脸和服务区中人一样模糊不清,但正对着电视机,杨知澄看着看着,却总觉得有些熟悉。

像谁?

好像他自己。

画面模糊了一瞬,几乎像奶油般化开。但下一秒,又重新变得清晰。

镜头也似乎疑惑地顿了顿。但下一刻,他立即挥舞起剁骨刀,重重砍向那道白影!

“等一下!”

当沉重的刀锋即将落下时,一个声音突然传来。

杨知澄动作一顿,那惨白人影便出溜一下从他身旁滑走,露出背后一张熟悉的人脸。

“你……”

是宋观南。

“跟上!”宋观南急促地说,而后快步追了上去。

镜头尽管茫然无措,但仍然选择追上。他缀在宋观南身后,压低声音问:“你去哪里了!”

漆黑的隧道中,宋观南的脸若隐若现。

他还是穿着那身素淡的长袍,与消失时看起来分毫未差,只是神情变得阴沉了些。

“这里有古怪。”他说。

“……这就是你突然消失的原因?”杨知澄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嗯。”宋观南说,“我在井底,突然看不见你了。在附近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只能进来。”

“我也是。”杨知澄说,“我是在井外,找不到你的人影,外面又突然有人跑过来。我把他们都杀了,但是好像杀不完……”

“于是我就进来找你了。”

宋观南回过头,静静地看着屏幕的方向。而后,目光下移,似乎落在杨知澄血迹斑斑的衣服上。

他突然皱了下眉,接着收回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