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东阳村(13)

2025-1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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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济同!”杨知澄猛地抬头,“快点,所有人都去后院!”

石济同闻声,便跑了过来。在看到眼前的场景时,脸色顿时变了。

“不,不,就去屋里。”他说,“我们怕那丧服是鬼,所以一直放在后院。但祖宅才是它原本的地方!”

“那快走!”杨知澄头也不回地冲向后院。

后院的墙根处也溢出了一层细细的血液。杨知澄抓起那件丧服,便转身向房子冲去。

石济同一家人已经躲进了堂屋中。杨知澄感觉到手中挣扎的力道,但他没有松手,只死死地抓着满是血迹的丧服。

那圈灰已经彻底被血液淹没了。

这时血液蔓延的速度又慢了下来。杨知澄看见那八根插在院子各个角落的木签——它们正在黑暗中微微晃动着。

咔……

几声极轻的碎裂声,悄悄夹杂在滴答声中传来。

八根木签在碎裂声中齐齐断裂,而鲜血便瞬间朝着中央的堂屋围拢而来!

石胜压根没见过如此可怕的场景,一下子傻在了原地。而兰花面色惨白,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嘴巴死死地咬着,浑身颤抖。

年轻女人和石济同一起将两个孩子护在墙边。杨知澄一手抓着丧服,一手抓着剁骨刀,站在堂屋中央,飞快地思考着。

为什么会如此突然?!

回想起白天兰花说的话——红楼里原本一直漆黑一片,极为寂静。后来杨知澄也多番注意,完全没有在里面发现任何东西。

但兰花说,有很多人,红衣人,似乎还有人离开了红楼。

杨知澄攥紧剁骨刀,不敢去想那最可怕的答案。

宋观南出事了,所以红楼里的东西会跑出来吗!

腰间的铃铛还在一下下晃动着。杨知澄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平复下心情。

如果丧服提前完蛋,他就必须马上离开。

去桐山街!

杨知澄眼底弥漫起血丝。

他现在什么都做不到。如果宋观南真的出事了,他就要想办法弄死宋衍,给宋观南报仇!

丧服飘舞着,却始终没有从杨知澄的手中挣脱。而鲜血已经从院墙出蔓延而来,迅速逼近堂屋!

但在即将抵达堂屋门口时,血液却突然停下了。

杨知澄鼻腔里满是血腥味。他感觉到手心传来一阵阵刺痛,转过头去,便见丧服的衣角,突然多了一抹细小的红痕。

红痕蔓延的速度似乎并不快。门外潮水般的血液涌动着,愣是没有再往前一步。

石济同擦了根火柴。他毫不犹豫地将蜡烛点燃,举着它迎向堂屋正门。

蜡烛火光盈盈,杨知澄落在火光中的半边身子顿时感觉到一阵暖意。

但它燃烧的速度极快,刚过去一小会就没了大半。石济同见状,便飞快地掏出了一根新的蜡烛。

“杨知澄……”

这时,不知从何处,突然传来了一个幽幽的女声。

女声很轻,几乎弥散在空气之中。

石济同手中的蜡烛陡然爆发出巨大的火光,他被烫得惨叫一声,手掌上焦黑一片!

“杨知澄……”

女声再次传来。杨知澄手中的丧服血色突兀地延伸开,一点点向上攀爬。

杨知澄的头开始痛了起来,他握着剁骨刀的手颤抖着。但当他望向红楼时,看到的仍然是漆黑一片的窗户,和一旁死寂的村落。

“胜娃儿!”

旁边突然传来年轻女人的惊叫。杨知澄艰难地回过头,只见一只青白的手,从墙边的窗户中犹如面条般长长地伸进来,抓住石胜的手臂,直向外拖!

杨知澄抓着剁骨刀冲了过去,一刀砍上那青白的手臂。

沉闷的声音响起,那手臂瞬间断成两半,而杨知澄的手腕也蔓延开一阵冰冷麻木的感觉。

突然,他举着丧服的那只手臂上,突然传来极为诡异的疼痛感。

丧服突然疯了一般颤动起来。杨知澄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见自己的手腕上,缓缓地浮现出一只黑色的手印!

剧烈的疼痛下,丧服从杨知澄手中挣脱。窗外是邻居家的土墙,而此时此刻,土墙前陡然出现了一个红衣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喜服的男人。

大红色的喜服上绣着金线,男人怀里捧着红绸礼花。喜服和礼花都湿粘粘的,浓稠的血液顺着衣摆,落在泥泞的地面上。

它长着一张,与宋观南一模一样的脸!

是桃山镇那新郎鬼!

它的背后站着一个身穿旗袍的红裙女人,女人面目模糊,只有红唇极为清晰。

“杨知澄……”

她幽幽呼唤着。

杨知澄心中掠过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感。那种感觉无法言说,在瞬息间窒息般地将他包裹住。

他根本无法思考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甚至完全没有转过弯来。但在如此恐怖的时刻,只有唯一一个想法留在脑海里。

完了。

夜色下,新郎鬼向他伸出手,麻木和剧烈的疼痛从手腕上一路窜至天灵盖。

“小杨大人!”

杨知澄听见石济同在喊。但他已经在一股大力下从窗户中摔出,整个人掉进了满地粘稠的鲜血中。

他的脑袋嗡嗡作响,天旋地转,但终于看清了屋外的场景。

一个个身穿喜服的新郎鬼,密密麻麻地将小院包围在内。

那和宋观南一模一样的脸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一颗颗青白的头颅上,洋溢起诡异的微笑。

随后,剧烈的痛楚裹挟着黑暗袭来。

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

脚步声断断续续地传来,忽远忽近,不知从何而来。

杨知澄感觉自己的眼皮很沉重,轻轻地动了动,却睁不开。

好像没有一丁点力气,他又勉强地试图睁开眼,但仍旧失败了。

他在哪?

他怎么了?

过了好一会,杨知澄才迟缓地意识到身体的存在。

他试图动动手指,却陡然感觉到一阵弥漫至全身的可怕痛感。血腥味一瞬间冲破朦胧的感官传入大脑,让恐惧、茫然、警惕一齐被找了回来。

他还活着?

意识回笼,杨知澄顶着剧烈的疼痛猛地睁开眼。

他看到自己耷拉在血泊中的手。

失血过多而显得惨白的左手泡在粘稠鲜红的血液中,而手腕处,则钉着一根锈迹斑斑的粗壮铁钉。

杨知澄用尽全身力气眨了眨眼睛,才看清那铁钉上刻着复杂的花纹。鲜血攀爬在花纹上,显得分外邪异。

他还活着,但和死了没有什么分别。

门外的脚步声由远至近,夹杂着两个人窃窃私语的声音。

“死了吗?”

“还没死呢。”

“都这样了还没死?”

“那倒不是……宋观南好像把他那平安符都留给他了,有平安符吊着,总还有一口气在吧。”

“我就说,怪不得家主没把平安符搜走。”

“反正把他折磨死就行……这家伙天生便是鬼胎,死了之后可是绝好的材料。”

“行,行……别说了,那边有人来,家主不喜欢闲聊。”

……

声音渐渐变远。

杨知澄大脑嗡鸣着,浑身涌起一阵冰冷的无力。

宋观南呢?

宋观南去了哪?

杨知澄不知道门口路过的究竟是谁。但听他们的对话,宋观南似乎现在还是安全的,只是不在这里。

那这里呢?又是哪里?

杨知澄感觉到,自己的右手还是自由的,便艰难地挪动那只手,试图伸向铁钉。

但当他的手触碰到铁钉时,铁钉上传来一阵强烈的灼烧感。他猝不及防地一缩,牵动到了被钉在原地的左手,眼前顿时一白。

过了好一会,杨知澄才缓慢地找回了神智。他咳嗽了两声,只觉得身体已经不再是自己的。

被钉上的左手完全使不上力气,只剩下右手。杨知澄快速地吸了口气,死死地咬着牙,再次用右手握住了铁钉。

灼烫带来的疼痛瞬间袭来。杨知澄竭力克服着身体的本能,用尽全身力气抓着铁钉,试图将它拔出来。

一点点地,铁钉似乎在动。

杨知澄感觉不到嘴巴里冒着的血腥味。他的嘴唇颤抖着,右手手心的皮肤被烫得发红涨紫,但却始终没有松开。

功夫不负有心人,铁钉在杨知澄的努力下,终于从地面上拔了出来。他死死地盯着扎在手腕上的铁钉,最后一用力,直接将它抽了出来!

这一次的疼痛比之前面来得都要剧烈。杨知澄躺在地上,铁钉滚落在地,他就连动一动手指的能力都没有了。

这时,胸口处却忽然传来一阵暖意。

杨知澄又恢复了点力气。他挣扎着,勉强撑起身子。

衣服已经被浸透了。他抖着手,从里面摸出了装着平安符的袋子,用牙齿咬开了袋口,向下一倒——

里面什么也没有,只剩下一捧黑灰。

是平安符。

杨知澄心中冰凉,明白它最后保护了自己一次。

借着身上出现的那一丝力气,他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现在正在一个房间里,房间刷着斑驳的漆,已经被溅开的鲜血染得不成样子。一旁开了扇窗,窗户边沿是整齐砌着的红砖。

他应当是在红楼里。

杨知澄想。

仍有稀薄的日光透进屋内,大约是白天。他踉跄着走向窗前,朝外面望去。

外面似乎是一个天井。

呈‘回’字型的红砖楼将天井围在中央。四面八方开着窗,昏暗的窗户里,杨知澄并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他艰难地吸了口气,够着窗户向下望去。

最下面一层,是一片泥土地。泥土地中央,放着一只棕红色的木棺,棺盖开着,里面糊着一层绘有诡异符咒的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