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应该付出代价!

2025-1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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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日客少,松林斋中,身穿蓝色长袍的掌柜坐在柜台后头打瞌睡,忽地,一道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他睁开眼睛一看。

只见一个相貌俊美气质出众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他身着普通的白色长袍,看上去像个书生,身边的小厮则背了个竹筐,筐子里还装了几卷画轴。

猜测两人是来铺中寄卖字画的,掌柜起身拱了拱手,客气地笑道:“公子,请问您是来买画,还是卖画的?”

贺晋远道:“掌柜,在下有幅画想要出售,麻烦您给估个价。”

说完,他自竹筐里拿出那幅山景图来,掌柜双手接过,在柜台上摊开细观。

他看了几眼,又看了下画上的署名,突然眉头一皱,道:“公子,这画从何而来?”

贺晋远沉默片刻,道:“友人所赠。”

掌柜若有所思地捋了几把胡须,道:“怪不得呢,我看到这上面的署名,突然想起来了,四年前,你这位友人也在本斋中卖给画。”

贺晋远道:“掌柜,可还记得当时卖价多少?现在再出售的话,又能卖多少?”

“公子,实不相瞒,若是四年前,这幅画定然能卖个好价钱,因为有个买家尤其喜欢这位画者的大作,曾经为了买下他之前的画,花了五百两银子,但现在嘛......”

掌柜遗憾地摊了摊手,“那位买家早就不在本斋买画了,公子在这里寄卖的话,估计也只能这个数了......”

他说着,伸出两根手指头比划了一下。

贺晋远沉默了一会儿,似是对这个卖价不满。

“二十两,掌柜你莫不是骗我不懂行情?”

听他这样质疑,掌柜生气地道:“我在这里做了多少年生意了,岂能骗你这么个年轻的读书人?”

贺晋远道:“掌柜莫要生气,在下手头紧,才想要把画卖个高一些的价钱,能否麻烦您再联系一下之前那位买家,让他看看我这幅画。”

掌柜摆了摆手,道:“年轻人,不是我不帮你,是那位买家早就不来本铺买画了,我根本联系不上他。”

贺晋远微微蹙起眉头,道:“那你可知他住在哪里,姓甚名谁?”

掌柜捋着胡须回想了一会儿,道:“说来奇怪,那买家根本没来过本店,你这样一问,我好像连那买家真实的名字住处倒也不清楚,只记得有个小厮替他跑腿来着。至于那小厮生得什么模样,都四年了,我早就不记得了。”

贺晋远默然片刻,沉声道:“那买家的名号可是山中居士?”

听他提到这个名号,掌柜顿时眼神一亮,道:“对,对,我想起来了,小厮好像提过他主子这个名号来着。”

饶是已有了猜测,听到掌柜笃定的语气,贺晋远面色丝毫未变,眸底却闪过沉痛悲愤之色。

他默然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带着侥幸的期待问:“掌柜可记得,对方除了在你这里买过我友人的画以外,可还买过其他人的画?”

也许,一切都是误会,二叔并没有在背后这样暗算谋划......

掌柜摇了摇头,笃定地道:“我记得很清楚,他只买过那一幅五百两银子的,那跑腿的小厮还说过,那幅画若是别人出售的,他们根本不会买,只有那位林公子的画,才值那个价钱。”

最后一丝希冀落空。

贺晋远的视线落在那幅画上,略点了点头,便将画收了起来,道:“多谢,打扰了,这画的卖价太便宜了,容在下回去先想一想。”

掌柜想赚银子,却也无奈,眼巴巴看他将画卷了起来,叹气道:“我也盼着那大主顾再来,不过,公子我劝你不要抱太大的希望,要是你想卖画,再来找我。”

从松林斋中出来,石松回望了一眼那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书画铺子,压低声音道:“主子,那掌柜并不知情,当初买走林公子画作的,确定是贺二爷吗?”

贺晋远沉沉深吸一口气,蹙眉点了点头。

买家行事谨慎,将自己隐藏得很好,但有一点,已经确定无疑了——他是个懂书画的人,且曾用过山中居士的名号。

而整个国公府中,平时喜好书画,且用过山中居士名号的,只有二叔一个人。

也许连他自己都忘了,在许多年前,他曾毫无避讳地在年幼的侄子面前提到过这个隐秘的名号。

但他过目不忘,记性极好,直到如今,依然记得。

想到因双腿残疾不便出行,平日爱在书房中挥墨作画的二叔,贺晋远用力闭了闭眸子,复又睁开。

买了林文修的画后,想必二叔早已料到,身为挚友,林文修一定会庆贺自己高中状元,所以,他们在问竹楼饮酒的那晚,早已在谋划之中......

贺晋睿与他年岁相近,当年问竹楼失火时,他也不过十七八岁,还在泾川书院读书,能悄然密谋这件事,且从头到尾不让人发觉的,主谋定然是二叔无疑。

天色将晚时,姜忆安在院子里频频向外张望,直到暮色四合时,贺晋远才从外面回来。

一看到他出现在院中,她便迫不及待得小跑到了他的面前。

“夫君!”

贺晋远神色依然如常,只是乌黑深邃的眸底泛着复杂的情绪。

看到她,他便伸出手来,骨节分明的修长大手,紧紧握住了她纤细的手。

“娘子。”

听到他低而沉的声音,噙着一丝沙哑,姜忆安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她一双黑白澄澈的眸子几乎喷出怒火来,双手也不自觉紧握成了拳头!

果然是二叔指使人对她的夫君下黑手,她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到了屋里,喝了盏茶,贺晋远沙哑的嗓音略好转了点,姜忆安安抚地抱住了他。

知晓他难过悲愤,她抱了他很久,久到他再开口时声线平稳时,她才松开了他。

“夫君,当年你与林公子在酒楼出事后,那酒楼还有吗?”

贺晋远沉默着摇了摇头。

当年问竹楼失火,整个酒楼已在大火中付之一炬。

那时他双目失明心情沉郁,没有亲自派人去查问竹楼的情况。

之后没过多久,先帝突然驾崩殡天,祖父日夜兼程从边境回京奔国丧,再之后扶持萧奕登基......

国事繁忙,等一切平稳下来后,祖父命人再去细查他在酒楼中突遇火灾的事时,已没有任何踪迹可循。

“那问竹楼的老板姓赵,当年酒楼失火以后,他也曾接受过府衙审讯,因一口咬定酒楼失火是意外,府衙便对他按律做出了处罚,之后他没再经营酒楼,不知去了何处。”

姜忆安气恼地握紧拳头锤了下桌子。

现在的种种迹象都表明,这一切都是二叔所为,但偏偏他指使的人行事周密,没有留下任何证据,无法将他们直接定罪!

“夫君,这件事绝不能放过他们,林公子丢了一条命,秦姑娘香消玉殒,你也被他们害得双目失明,不论如何,他们在背后作恶,都应该付出代价才是!”

贺晋远眸底隐约泛红。

虽是心情难过,却也毫不犹豫地颔首。

若是二叔与堂弟只伤了他一个人,他可以选择宽恕他们,可秦姑娘与挚友因此丢了性命,他必然要让他们得到相应的惩罚。

他默然片刻,道:“娘子,我已有一个计划,可以引蛇出洞,让二叔自乱阵脚,露出破绽......”

~~~

翌日一早,起床后,姜忆安便在院子里焦急地走来走去,嘴里念念有词,不断地嘀咕着什么。

桃红从后罩房过来时,看到她那副有些不安的模样,便忙过去问:“大少奶奶,您这是怎么了?”

姜忆安似是被她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先是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才低声对她道:“真是奇了怪了,我昨天晚上做了个离奇的梦,那梦就像真的一样,现在还在我脑子里呢!”

桃红暗暗转了转眼珠子。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少奶奶做了念念不忘的梦,兴许就是她最近关注的事,她需得一问究竟。

“大少奶奶做了什么梦?告诉奴婢,奴婢会解梦,兴许能给大少奶奶说说这梦是什么兆头呢!”

听她这样一说,姜忆安似是十分信服,便拉着她坐下,低声道:“我这几天心神不安的,总是莫名其妙会想起少爷失明的事。就在昨晚,我竟然做梦梦见少爷与林公子在酒楼喝酒,有人趁机在他们的酒里下了药,还放了一把火,想要把少爷烧死!你知道那放火的人是谁?”

桃红微微一愣,睁大眼看着她,下意识道:“是谁?”

姜忆安在她耳旁低声道:“是二房的二叔!”

桃红大吃一惊,忙道:“这怎么可能呢?二爷为什么要放火害大少爷?少奶奶只是做了个梦,当不得真的!”

姜忆安用力拍了拍胸口,深吸口气道:“虽说做梦当不得真,但我怎么会平白无故做这个梦,这其中是有缘由的。”

说到这里,她睨了一眼桃红的神色,接着道:“你想想,我为何梦到那放火的不是别人,偏是二叔?”

桃红动了动唇,不知该怎么回答,其中的事她不知情,但大房的人这样怀疑,显然会对二房不利,她自然是要维护二房的。

她想了想,道:“莫非是因为大少奶奶之前与温氏吵架,连带着心里不喜二房的人,才做梦二爷会做这样的恶事......”

姜忆安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嘘了一声,道:“不是这回事,那天我在书房,发现了大少爷在让人查当年问竹楼失火的事,说是林家觉得当年的事有蹊跷,非要大少爷再查一查,给林家一个交代不可。也不知他们从哪里听说的,说是那问竹楼失火之前,曾看到二叔去过几次。大少爷也怀疑二叔牵涉其中,现已命人去查了,不然我怎么会做出这样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