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5章 山野小院

2025-03-18
字体

......

......

李子冀回到了山野小院。

这个他第一次来到儒山后,就居住在这里的小院子,和当年一模一样,除了野盛开的位置和疏密程度有所变化之外,院中的陈设全然没有改变。

他还看见了那个自己亲手打好的竹椅,就静静地摆在原本的位置。

看得出来,从他离开后,这里再也没有第二个人居住过。

他躺在竹椅上,抬头看著天上的月光,四周依然静悄悄的,恍惚间好似回到了当初观圣卷的时候,只不过和那时候比较起来,现在要显得更安静。

因为此刻他的身边一个朋友都不在。

崔文若,东方木,这些人现如今全都在长安城,偌大儒山,他最熟悉的朋友就只剩下了两个人。

一个活人在文狱。

一个死人在丛。

竹椅摇晃著,李子冀算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吗?

他觉得自己大多时候都不是的,多愁善感这种情绪,却也偶尔会冒出来,比如此刻,他先后见过了青瓶,顾知新,在柳树下敬了顾春秋一壶酒,与儒圣有了一番交谈,现在又躺在兵奴的坟墓旁。

兵奴就葬在山野小院四周那片野里,这片野的名字当初四师姐也曾告诉过他,妙笔生。

因为这种野只能生长在充满浩然气的地方,甚至可以说这些野就是因为浩然气的存在所以才诞生的,所以才被叫做是妙笔生。

这名字单独听还算好听,但用来当做一种的名字,细读实在觉得古怪。

“君上...”

李子冀的目光凝视月亮,口中喃喃著这个名字。

其实他之所以非要对付君上,除了要报兵奴的仇之外,还有更深的担忧在里面,只是这种担忧,他从未与任何人说起过。

就连六师兄等人,他都不曾提起。

如果,自己失败了呢?

考虑任何事情都需要考虑两种结果,这並非是没有信心,也绝不是有所畏惧,而是更成熟,更周全的思量。

如果自己入七境失败,那么所等待自己的结局是什么呢?

是否能活著?

他不清楚,破境失败遭遇反噬这种事情,在修道者的身上发生太多太多次,入七境失败若是遭遇反噬,那么结局必然只有死路一条。

届时呢?

异教重新收割轮迴,然后开启下一个维持数千年的短暂世界。

而到时候谁又能钳制君上呢?

君上视万族於无物,在异教割草的过程中,他甚至会推波助澜,说不定就连儒山,佛门这些大修行势力都会在这次的收割之中付出惨重代价。

君上一心想要將各方势力覆灭,让北海重新掌控世界,藉此来平衡天地残缺。

以君上的魄力和能力,他或许真的能够做到这一切。

所以李子冀想要对付君上,不仅仅是因为北海可能会是这场会谈后无法掌控的未知,也有著对於自己一旦失败后,避免君上真的顛覆世界这一结局的提前预防。

正如圣皇会去考虑自己洞天大阵失败后该如何兜底一样。

李子冀现在做的,也是在为自己未来万一失败的兜底。

这种预防,是很有必要的事情。

何况,这种预防和他如今的成长並不衝突,他也存了想要用君上来磨礪自身境界,从而更上一层楼的念头。

总之,对付君上,这算是目前综合来看,最好的一条路。

同样,对於君上来讲,也是如此。

他为何不能安心等到五年之后呢?

还不是因为,他的內心其实也存了李子冀可能会入七境成功这种念头,哪怕这听上去不可思议,但对於君上来讲,他非常清楚李子冀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在李子冀这样的人身上,似乎从来都不缺少奇蹟的。

而且,儒山,佛门,神教,妖国,圣朝,这些大修行势力,对於君上来说,也是眼中钉,因为在他打算让北海取缔世界这一野望道路上,这些大修行势力必然会成为难缠的拦路石。

甚至可能会让他的谋划成为泡影。

所以如果有机会的话,君上绝不会放过对付这些大修行势力的机会,所以说,李子冀在天山门时候就认为,君上不会轻易放过儒山。

除了要搅乱会谈,影响李子冀进程之外,君上何尝不是存了要提前扫清绊脚石的念头?

可以说,李子冀和君上两个人,在做一件看似简单的事情时候,背后往往都有著外人难以看清楚的,深邃缘由。

心里想著这些事情,將所有的一切全都仔仔细细的过了一遍后,恰好月光被一片云遮住,李子冀摇晃的竹椅停下,他站起身子,走进了山野小院外的那片野里。

野还是那些野。

坟墓还是那个坟墓。

李子冀站在坟墓前,许久没有开口说话。

身边的人总是在不停离开的,无论是敌人还是朋友,现如今想起来,当年的意气风发,如今却都变成了冢中枯骨,这如何能不让人唏嘘落寞呢?

“我去了汴京,也去了广元岭,喝到了你说过妖国最好的酒,的確很好,但我还是认为他比天仙醉差一些。”

李子冀看著面前的坟墓,想著当初割草行动时候共同的经歷,曾经的他们是能够相互信赖,將生死交託彼此的朋友。

兵奴从逆境中寻到了自己,他本该有更好的未来,却死在了君上的手里。

仇恨会变淡吗?

以李子冀的性子,也许会。

但他不会忘记这种事,这就足够了。

“茉莉儿的確已经成长了,我想如果你现在看到的话,应该会高兴。”

坟墓不会说话。

死人也不会说话。

只有坟墓四周盛开的野,隨著四月中旬的夜风不停地摇晃著,似乎是对李子冀做出的回应。

恰好,苍穹之上遮挡月亮的那片云也在此时被风吹走,让皎洁的月光轻柔地洒落在山野小院上,洒落在这片寄託著生死和过往的野上。

坟墓没有墓碑。

在月光下显得清冷幽寂,李子冀没有再说话,只是看著那片野,看著那片月光,恍惚的目光里带著对曾经的怀念。

他在坟墓前站了很长时间,然后恍惚之色渐渐消退,李子冀转身走出了这片野,走出了山野小院。

只有月光和风依然在,依然在这片夜色里。

无声地牵连著以前和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