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7章 妖国

2025-0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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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老病死这种事情是註定会发生的,没必要一直费尽心思的去逃避,人生的精彩和美丽在於高度,而不在於长度。

这是很真挚的道理,只是真正能够看穿且平静接受这一点的人,实在太少。

“师兄。”

崔玉言小心翼翼的开口。

穆小寧嗯了一声。

崔玉言道:“我吃过丹药,其实一点都不苦,香得很。”

穆小寧瞪了他一眼:“谁让你扇风的,不知道我冷吗?”

崔文若能够理解穆小寧的態度,梨园的每一个人都能够理解,並且尊重,否则这么多年也不会任由其閒散度日。

梨园向来是一个尊重每个人的地方。

“北海想来能安静一段时间。”

崔文若说道。

这一次北海折损巨大,十二宫损失其半,就算是君上再想做什么,短时间內也不会有可能。

穆小寧懒得去思考这些事情,索性装作没听见,眯眼看著头顶的桃枝。

崔玉言则是皱眉说道:“一切的关键,其实还是要看李子冀能不能做到。”

五年的时间並不长,纵然因为一些大修行者战死为世界崩溃延缓了时间,可那和异教之主给出的时限没有关係。

五年,是异教之主能够接受的最长久时间,而且,五年之后的世界也一定会发生许多湮灭崩溃。

如果届时做不到,那么收割就会完全开启。

时间毕竟太短。

李子冀现在在哪里?

三人都同时想到了这个问题,然后再度沉默了下去,其实他们现在並不太想见到李子冀。

但总是要见到的。

因为李子冀现在已经出现在了院外,在院外的梨树下经过,然后来到了门前。

他没有说话,三人都將视线放了过去,看著李子冀那张平静却带著落寞的眉眼,三人的面色都变得苍白了起来。

他们很清楚,李子冀出现在这里,意味著顏先生已经死了。

“要拆一坛酒。”

崔文若开口说道。

他的声音儘可能的保持著平静,可却依然带著掩饰不住的颤抖。

穆小寧从摇椅上坐了起来,然后伸手在一旁的酒罈坛封上拍了拍,道:“当然拆一坛。”

四人围坐在一起,每个人的面前都放著一个酒碗。

崔文若问道:“顏先生葬在了哪里?”

李子冀道:“棠溪后山的一处山坳,我在那里布下了阵法,用的梨园传承,你们若是去了,应能发现。”

自然该去看一看。

可又实在逃避去看。

崔文若喝著酒,苍白的脸上带著一些颓气,那双眼睛已经在微微发红,他开口想要再问什么,却在开口的瞬间察觉自己情绪的失控,所以又立刻闭上,一言不发,以避免发出声音。

他还记得自己刚刚进入梨园的时候,那时候的他就深得顏先生看重,在梨园夫子的教导之余,顏先生也在帮他指路。

於是就有了三年蓄势。

一个棋道高手,最不缺少的就是胜负欲,但那三年里,崔文若却从未与人爭过胜负,他用三年的时间沉淀自己,平静自己,这三年的过程就像是一滴滴水落进碗中。

这种积蓄和平静在他身上造就出了某种模糊的势,也可以看做是修道者自己所追寻的路在崔文若的身上有了雏形,就像是圣朝三公子和李子冀。

只等著时机一到,所有的一切都將隨之爆发出来。

届时无论是修为还是心性,都將迎来一个崭新的巔峰。

只是很遗憾,因为扶摇台的事情导致蓄势折断,若非之后走进了墓林,只怕崔文若很长时间內都要一蹶不振。

顏先生將一切都看在眼里,那夜晚冰冷的墓林一侧,顏北不知去了几次。

崔文若將顏先生视作自己的目標和榜样,他这一生都在因为敬仰而追寻著顏北的脚步。

如今顏北死去,他几乎失去了自己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

穆小寧喝的要多一些,也更容易醉一些。

如果说崔文若是神魂趋近圆满之后方才来的梨园,那么他穆小寧就是自小在这里长大的,別人更像是顏北的弟子,他更像是顏北的养子。

他天赋异稟,每个人都將他视作梨园下一代的接替者。

顏北也这么觉得,因为谁都无法否认穆小寧的確有这样的资格。

只是他对很多事情都实在难以提起太大的兴致,修行也好,纷爭也好,实在太麻烦也太劳累,他更多的时间,大多是閒散偷懒。

这种情况顏先生应该斥责的,只是顏北却从未斥责过他。

“您还真是不太负责任。”

穆小寧苦涩一笑,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抱怨了一句。

哪有这样的梨园院长?看见自己弟子整日偷懒竟然都不理会的,这难道还不是失职吗?

酒这东西,端的奇妙。

在开心的时候越喝就越开心,在难过的时候越喝就越难过。

“不过,我可没给你老丟人。”

穆小寧仰头又喝光了一碗酒,想著自己面对右灵官三人大发神威的场景,忍不住又生出得意之情。

然后更感心酸,抬手在脸上摩挲了两下。

李子冀在沉默著,他知道情绪总是需要发泄的,这些天来他在棠溪已经缓了许久,也知道这种情绪不是那么快就能散去的。

或许在之后漫长的一生中,都始终伴隨著。

直到下午,几人都有些酩酊大醉。

李子冀还保持著清醒,他不得不保持清醒,他很清楚,从今以后,自己再也没有了片刻能够放轻鬆的时间。

“穆小寧的伤也许还能恢復。”

他忽然开口。

崔文若的酒意瞬间清醒了过来,又惊又喜:“当真?”

要知道,梨园的人脉可不小,可无论是朝堂还是南林居的丹圣,对这种情况都没什么办法。

穆小寧倒是还醉眼朦朧,似是根本没有听见。

李子冀將酒碗放下,然后道:“有没有用尚且不知,但最起码,值得一试。”

崔玉言喝的大醉,只是並没有耍酒疯,听见这话也晃了晃脑袋,驱动灵气让自己清醒一些,问道:“什么办法?”

李子冀道:“妖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