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无形的信息跨越虚空,降临在一片死寂的红色荒原上。
空气中瀰漫著铁锈和腐败的混合气息,天空是凝固的血色穹顶。
大地上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跡象,只有被风蚀的岩石和早已乾涸的河床,龟裂出蛛网般的伤疤。
杨逸的念头微动,地表的红色尘埃与岩石碎屑应召而来。
它们开始匯聚,盘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塑造,迅速构筑出一具新的身躯。
他睁开双眼,展开感知,眉头却瞬间紧紧皱起。
这个世界……很不对劲。
空气中残留著极其复杂的信息,驳杂、混乱,像是无数种生物曾在这里激烈碰撞、融合。
然后又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粗暴地捏在一起。
更诡异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颗星球似乎经歷过一次惨烈的“清洗”。
这里似乎还残留著另一个高等科技文明在灭亡前,所发出的、跨越时空的悲鸣。
“先恢復力量再说。”
杨逸没有过多思索,这个世界的谜团远比他想像的要深。
但是也只是对他没有恢復力量之前来说。
他抬起手,握紧成拳,对著脚下坚硬的红色岩层,一拳砸下。
坚硬的岩层如同水面般,在他拳头落下的地方,无声地凹陷出一个深洞。
杨逸的身形笔直地坠入其中,朝著地核深处衝去,准备补充转换桌的emc。
黑暗的通道在他身前自动分开。
隨著他的不断深入,他的神念“看”到了地层中掩埋的、令人心惊的景象。
那是断裂的、被巨大力量扭曲成麻状的金属骨架。
从残留的结构和材质判断,它们曾是摩天大楼的龙骨。
上面依稀还能辨认出属於人类文明的文字与符號。
在这些建筑的废墟之间,还掩埋著无数早已化石化的生物骸骨。
那些骸骨的形態极尽扭曲、畸形,仿佛是造物主一场失败而疯狂的实验。
將数种,甚至数十种生物的特徵,强行拼接缝合在一起的怪物。
很快,他便抵达了地核。
金红色的熔融核心,散发著足以融化一切的能量。
杨逸悬浮其中,如同回到母体。
海量的emc涌入转换桌,数值以天文单位疯狂飆升。
不过片刻,他的力量便迅速恢復到了巔峰状態。
嗡——
强大的神念以他为中心,瞬间笼罩了整个星球。
他开始探查这个世界的真相。
扫描的结果,让他的眼神愈发冰冷。
整个星球上,几乎找不到任何一个“正常”的人类。
只有一些散落在世界各地的、被诡异力量彻底改造过的“类人生物”。
他的意识锁定在一片诡异的森林里。
那里的树木长得过分笔直,枝叶的分布也带著一种不自然的、刻板的对称感。
林间空地上,一个生物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只直立行走的兔子,它的身上没有一丝毛髮,露出苍白光滑的皮肤。
它穿著一套裁剪得体的管家服,正满脸焦急,不断地从马甲口袋里掏出一块黄铜怀表查看。
“哦,天哪!哦,天哪!我要迟到了!”
兔子发出尖锐而恐慌的叫声,迈开双腿,以一种极其彆扭的姿势在林间奔跑。
杨逸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它面前。
兔子猛地剎住脚步,惊恐地看著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它的惊恐並非源於对捕食者的畏惧,而是一种……类似於程序出错的恐慌。
眼前的杨逸,是一个不该出现在“剧本”里的异常数据。
“你……你是谁?你不该在这里!”
兔子尖叫著,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更加刺耳。
它扔掉怀表,手脚並用地向后爬去,动作滑稽而又可悲。
杨逸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它。
他能看穿这具躯体的本质,这不是自然演化的生命,更像是一个被注入了简陋程序的生物傀儡。
存在的唯一意义,似乎就是重复著“赶时间”这个行为。
见杨逸没有动作,兔子连滚带爬地钻进树丛,消失不见。
杨逸的神念没有去追,而是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在一片被黑色群山环绕的盆地中央,耸立著一座孤零零的、由不知名黑色晶石砌成的高塔。
塔顶的窗口,坐著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公主”,穿著华美的长裙,正对著荒原低声哼唱著悲伤的歌谣。
一头瀑布般的金色“长发”,从窗口倾泻而下,几乎垂到塔底。
杨逸的目光,落在那头金髮上。
不对。
那不是毛髮。
在神念的感知中,那所谓的金髮,根本不是由无数髮丝构成。
而是一根外表像头髮的,表面覆盖著金色角质层的、柔软滑腻的触手。
一根长达百米,如同触手般的肢体。
就在杨逸注视它的时候,那根金色触手的末端,缓缓裂开。
一只巨大的、没有情感的冰蓝色眼睛,从中睁开。
眼球转动,冷漠地扫视著周围死寂的荒原,仿佛在监视著自己的囚徒。
而高塔上的公主,对此毫无察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一遍又一遍地哼唱著那首永不完结的歌。
她的长髮,既是她美丽的象徵,也是囚禁她的牢笼与监视者。
这种將美好与恐怖、童话与畸变缝合在一起的恶意,让他感到一丝噁心。
他的神念继续延伸,越过山脉与荒原。
最终,停留在一个由无数巨大蘑菇构成的村落上空。
那些蘑菇五顏六色,散发著绚烂的、带有剧毒的孢子云。
乍一看,仿佛是童话书里的插画。
但当杨逸的感知沉入其中,他看到了让他都为之沉默的景象。
在那些巨大蘑菇的菌盖之下,並非光滑的菌褶。
而是一张张人脸。
一张张还保留著智慧,五官清晰,却被菌丝彻底同化的人脸。
他们的嘴巴被菌肉封死,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但他们的眼睛,全都睁著。
成千上万双眼睛,从菌盖的阴影下,无声地注视著这片血色的天空。
那眼神中没有愤怒,没有挣扎,只剩下被无尽岁月熬干了所有希望之后,最纯粹的、死水般的绝望。
他们还活著。
他们还醒著。
他们被改造成了蘑菇,成为了这个诡异村落的一部分。
永恆地,承受著这种无法言说,无法解脱的酷刑。
兔子管家、长髮公主、蘑菇村民……
一个个他所熟知的“童话故事”元素,在此刻串联起来。
杨逸瞬间意识到,这个世界,是一个巨大的、活生生的舞台。
一个以星球为背景,以被改造的生命为演员的,永不落幕的扭曲童话剧。
而这幕后,必然存在一个“导演”。
一个以炮製这种极致痛苦与绝望为乐的,邪恶到难以想像的存在。
杨逸悬浮在地核之中,双眼缓缓闭上,开始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