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离开大山之后,杨逸並未著急赶路,他没有跨越万里直接来到李星云身边。
在看到人烟之后,他选择了一种更原始的方式,带著李白的魂魄,骑马行走於官道之上。
管道长时间无人打理,杂草丛生,路旁的田地似乎被人劫掠,此时只剩下几具尸骨。
风中带来的不是泥土的芬芳,而是混杂著血腥与腐烂的恶臭。
道路两旁,也可见倒毙的枯骨,有些骨头上,还残留著清晰的齿痕。
路旁一个面黄肌肌瘦的母亲,正抱著自己不知道还有没有生气的孩子,机械地拍打著,双目空洞无神。
原来,这里的田地被周边诸侯的军队给抢收了,阻挡他们的农民都被当场杀死。
看到这些李白的魂体,剧烈波动。
“仙人,这……”
他的声音带著止不住的颤抖。
他记忆中的大唐,是“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廩俱丰实”的富饶景象。
是“九天閶闔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的鼎盛气象。
绝不是眼前这般地狱般的惨状。
杨逸一挥手,附近死亡的村民被復活,接著所有村民被他送到了如今物资充足的澳大利亚。
杨逸嘱咐他们在暂时在澳大利亚暂时生存,之后乱世平定了,自会將他们带回大唐。
村民们跪地叩谢仙人。
杨逸带著李白继续前行。
一座残破的城池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越是靠近城墙,空气中的血腥味便愈发浓郁。
城门口的景象,让李白这位见惯了盛世繁华的诗仙再次僵住。
高大的旗杆上,悬掛著的不是旗帜。
而是一颗颗风乾的人头。
男女老少,表情各异,唯一的共同点,是那份凝固在脸上的恐惧。
城墙之上,几名穿著破烂鎧甲的士兵,正有说有笑地將一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吊起,动作嫻熟地割下头颅,准备掛到“空位”上去。
“为何如此?”
“为何要如此对待我大唐的子民?”
杨逸的目光扫过那些麻木的士兵,“苛捐杂税猛於虎。”
“交不出粮食,便用人头抵债。”
“这是此地军阀的规矩。”
“军阀?”
李白喃喃自语,这个词汇对他而言,既熟悉又陌生。
他记得,安禄山便是藩镇军阀。
可那时的藩镇,至少还对长安城的天子,抱有最后一丝敬畏。
而眼前的景象,分明是视人命如草芥的妖魔行径。
“这便是……这便是我大唐的后世吗?”
李白的声音中,带上了哭腔。
“为何会变成这样?”
“天子何在?百官何在?那些忠君爱国的將士们,又在何处?”
一声声撕心裂肺的质问,得不到任何回答。
杨逸终於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看著情绪几近崩溃的李白。
“你所熟知的大唐,早在数年前,便已灭亡。”
“如今的朝代在后世被称为后梁。”
他平静地开始敘述。
从那场席捲天下的农民起义,讲到朱温篡唐,建立大梁。
再从藩镇割据,诸侯混战,讲到不良帅数百年来的苦心孤诣。
一桩桩,一件件,將这乱世的过程展现在李白的面前。
李白安静地听著。
他眼中那点属於盛唐的骄傲与光芒,正一点点地熄灭,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烬。
他想不到,如今的天府之国,为什么会变成现在在这样。
他也能想到,因为史书里面早有先例,只是他不愿意接受自己的国家变成这样。
杨逸知道,这位诗仙心中的那座名为“盛唐”的丰碑,已经崩塌了。
“不过,这乱世之中,尚存一线希望。”
“李唐皇室的血脉,並未彻底断绝。”
“如今,正有一位天命之子,承载著復兴李唐的命运,行走在这片破碎的山河之上。”
“什么?”
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李白那死灰般的眼眸中,猛地重新燃起光芒。
他几乎是扑到了杨逸的面前,急切地追问。
“仙人此话当真?”
“那位殿下,如今身在何处?他……他品性如何?可能担此重任?”
一连串的问题,彰显出他內心的激动与惶恐。
他既渴望这是真的,又害怕这只是仙人给予他的虚幻安慰。
不过激动马上退却,因为李白知道,如今的格局,除非太宗在世。
不然,就算皇室血脉尚存,也不可能完全挽回大唐的衰败。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刘秀一样,能在国之將倾时向天再借二百年。
而且大唐和汉朝也不一样。
“噗通”一声。
李白的魂体,竟毫不犹豫地对著杨逸下拜,行了五体投地的大礼。
他的言辞带著一丝哀求。
“仙人既有通天彻地之能,为何不直接出手,扫平这天下乱党,还万民一个太平盛世?”
“太白……太白愿生生世世为仙人做牛做马,永不入轮迴,以报此恩!”
杨逸没有动,他静静地看著拜伏在地的诗仙残魂,任由他宣泄著心中那份复杂的情感。
许久,他才缓缓伸出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將李白扶起。
“天下,终究是天下人的天下。”
“直接赐予的和平,不过是空中楼阁,风一吹,便散了。”
“至於如今的乱世,我自有我的计划。”
“你且看著便好。”
下一刻,光影闪烁。
空气中瀰漫的不再是血腥,而是雨后竹林的清新,以及泥土中混杂著的,属於雨淋气候的湿润气息。
李白茫然四顾,发现他们已然身处一片鬱鬱葱葱的山林之中。
杨逸伸出手指,指向远处云雾繚绕间,一座被无数黑影重重包围的竹楼。
“看。”
“那位『天命之子』,似乎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李白顺著他指引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座精致的竹楼之外,刀光剑影,喊杀之声震天动地。
一名身穿红色劲装,面容英武的青年,正被数十名手持弯刀的苗疆高手围攻。
那青年的五官轮廓,依稀能看出几分李唐皇室的影子。
(其实我感觉应该看不出来了,但原著有这么一句)
只是此刻,他已是险象环生,身上添了数道伤口,动作也开始变得迟缓,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殿下!”
看到李唐最后的血脉即將断绝於此,李白心急如焚,魂体几乎就要不顾一切地衝上去。
然而,杨逸却示意他不要著急。
他甚至还有閒情逸致,凭空掏出相机拍照。
仿佛眼前这场生死搏杀,於他而言,不过是一个打卡点。
“仙人!”
李白看不懂杨逸手中那个能发光的大傢伙是什么仙器,但是好像对这些人没什么效果。
杨逸却只是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不用著急,还有人没出来呢。”
“而且,你別看他那一副已经快撑不住的样子,其实他最少还能抗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