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辰离去后不久,一枚烙印著往生殿徽记的玉简便被侍从送至静思阁。阎不羈神识沉入,大量信息涌现。
首先是关於那“异物”的初步情报,语焉不详,只提及轮迴井深处近期出现不明波动,其气息古老、混沌,带著强烈的“非生非死”特性,能扭曲靠近的魂体,甚至干扰正常的轮迴序列。往生殿多次派遣精英探查,皆无功而返,反而折损人手,其力量属性確与阎不羈身上的古神道韵有微弱共鸣。
其次,是一份资源清单和权限开放。往生殿开放了驛馆內部分修炼秘境的使用权,並提供了一批精纯的幽冥魂晶、稳固魂体的丹药,甚至包括几部涉及幽冥法则基础与轮迴概论的非核心典籍。手笔不小,显露出大势力的底蕴。
最后,是一份看似建议,实则隱含要求的“行程安排”,三日后,前往轮迴驛馆深处的 “判官殿” ,接受一次 “轮迴问心” 的检验。
玉简中解释,此为往生殿对重要合作者的例行程序,旨在评估心性,排除隱患,同时也能让参与者更清晰地认知自我轮迴印记,对修行有益。但阎不羈明白,这更可能是一场针对他这“变数”的深度探查,往生殿绝不会完全信任一个来歷不明、身负混沌的存在。
“轮迴问心……” 阎不羈指尖敲击桌面,眼神闪烁。这绝非易与之事,往生殿擅长操弄灵魂与轮迴,稍有不慎,便可能泄露自身核心秘密,甚至被暗中种下禁制。
但他没有拒绝的余地。既然踏上此船,有些风浪必须直面。
接下来的三日,他並未急於使用那些资源提升力量,而是全力研读那几部轮迴典籍,同时不断以自身混沌之力模擬、推演轮迴法则的运转,尤其是“问心”可能涉及的各种场景。他以归墟中领悟的“有无之道”为基,尝试在自身意念核心构筑一层能够混淆天机、防护窥探的混沌迷障。
三日期满,一名沉默的黑袍引路人出现在静思阁外,示意阎不羈跟隨。
穿过驛馆核心区域,来到一座通体由暗沉孽镜石构筑的宏伟殿宇前。殿门上方,悬掛著一面巨大的青铜古镜,镜面模糊,仿佛蒙著万古尘埃,却给人一种能照透前世今生的恐怖感。这便是判官殿。
殿內空旷幽深,唯有中央矗立著一座造型奇特的石台,石台周围环绕著七盏摇曳著绿色鬼火的灯盏,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跡排列。一名穿著玄黑色官袍、面容古板、手持判官笔的老者,早已等候在此。他气息渊深,如同磐石,正是此殿的执掌者之一。
“上前,登问心台。” 老者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阎不羈依言走上石台。剎那间,七盏鬼火骤然明亮,绿色光芒交织成网,將他笼罩。脚下的石台仿佛活了过来,无数细密的轮迴符文亮起,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开始拉扯他的意识,要將他拖入轮迴幻境之中。
“紧守本心,映照真我。” 老者说完,便闭上双眼,手中判官笔虚点,引动了整个判官殿的法则之力。
阎不羈只觉天旋地转,眼前景象骤变!
他仿佛化身为一个普通的书生,寒窗苦读,却屡试不第,最终贫病交加,鬱鬱而终……不甘的执念如同毒蛇啃噬灵魂。
下一刻,他又变成了一名征战沙场的將军,杀戮无数,马革裹尸,死后怨气衝天,化作厉鬼徘徊……暴虐的杀意几乎淹没理智。
转眼间,他又成了一名痴情的女子,所託非人,受尽背叛与折磨,最终含恨自尽……无尽的哀怨与绝望笼罩心头。
一世世的轮迴经歷,如同汹涌的潮水,衝击著他的意志防线。这些不仅仅是幻象,更夹杂著往生殿收集的、真实的眾生轮迴碎片,带著强烈的情感烙印,旨在引动他內心深处可能存在的弱点、执念与魔障。
若心志不坚,或自身存在巨大心灵漏洞,极易在此沉沦,迷失自我,甚至被幻境同化,暴露出所有秘密。
“区区轮迴幻影,也想撼动我混沌之心?”
阎不羈意识核心中,那缕灰中带青的混沌气流猛然爆发!並非硬抗,而是如同一个无形的漩涡,开始吞噬、分解那些涌入的轮迴幻象与情感烙印!
他的混沌,连归墟的“无”都能包容、演化,何况这些具象化的“有”之执念?他將这些幻象视作养料,以混沌之道进行炼化,提取其中关於生死、爱恨、荣辱的法则碎片,壮大自身对轮迴的认知,同时將那些杂乱的情感杂质彻底湮灭!
问心台上,阎不羈身形稳如磐石,面色平静,甚至嘴角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周身那绿色的鬼火光网剧烈波动,仿佛遇到了某种难以解析的存在。
台下的黑袍判官猛地睁开了眼睛,古板的脸上首次露出了惊容。他手中判官笔疾点,试图加强幻境的威力,引动更深层次的轮迴拷问。
景象再变!
这一次,出现的竟然是阎不羈自身的记忆碎片!从魔渊被困,到秩序之光下的挣扎,再到归墟海眼的寂灭……这些真实的经歷被轮迴法则扭曲、放大,试图勾起他的恐惧、怨恨与疯狂!
“雕虫小技!”
阎不羈心念一动,体內那层早已构筑好的混沌迷障悄然运转。这些真实的记忆碎片在触及他意识核心的剎那,便被扭曲、模糊,其蕴含的强烈情感被混沌之力中和、平復。在外界看来,他仿佛一个冷漠的旁观者,审视著与自己无关的过去。
他甚至主动引导幻境,模擬出一些完全虚构的、符合“混沌行者”身份的“前世记忆”,夹杂在真实记忆之中,真真假假,混淆视听。
判官殿的法则之力疯狂运转,绿色鬼火几乎燃烧到极致,却始终无法穿透那层看似稀薄、实则蕴含“有无”至理的混沌迷障,更无法引动阎不羈真正的情绪剧烈波动。
良久。
七盏鬼火的光芒逐渐黯淡下去,最终恢復平静。石台上的轮迴符文也缓缓隱没。
阎不羈睁开双眼,眸光清澈深邃,仿佛只是经歷了一场短暂的冥想。
黑袍判官脸色阴沉,手中判官笔的笔尖,一滴浓墨欲滴未滴。他深深看了阎不羈一眼,声音乾涩:
“问心……通过。”
“然,汝心似混沌,深不可测,非轮迴常理可度之。好自为之。”
说完,他大袖一挥,一股柔和的力量將阎不羈送出了判官殿。
站在殿外,阎不羈感受著体內略有增长、且对轮迴法则亲和度提升了一丝的混沌之力,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轮迴问心,非但没能窥探到他的底细,反而成了他淬链意志、感悟轮迴、並成功迷惑往生殿的契机。
然而,他也清楚,往生殿绝不会就此罢休。这次试探,更像是一个开始。
果然,他刚回到静思阁不久,白辰便再次现身,脸上带著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仿佛判官殿內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恭喜道友通过问心。” 白辰笑道,“看来道友之道心,坚如磐石,远超我等预期。如此,合作便更令人期待了。”
他取出一枚新的玉简:“这是关於『异物』波动最新出现区域的详细星图,位於幽冥边陲的『遗忘沼泽』深处。那里环境恶劣,空间脆弱,且有大量墮落魂灵与古冥兽遗种盘踞,正需要道友这般手段非凡之人前往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