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闻清愣住了。
他呼吸急促起来，眼神有点飘。
“製作者……全流程……”
这句话像一根针，戳进了他心里最敏感的地方。
他呼吸有些急促，眼神却开始飘忽不定。
就像突然被人揭穿了心底最柔软、最羞於启齿的那块地方。
没错，他现在经常的工作就是“把现成的东西改好，把现成的体验优化到极致”。
不论是工厂流水线，还是沉浸式投影，他都能把別人丟过来的成品打磨成精品。
可是真正“从零到一”，他几乎没试过。
他不是没想过。
但那是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陆总说的確实有道理，
陆总今天对他的建议，彻底打开了他固步自封活在当下的舒適感，
现在鯨跃的体量越来越大，
那么多的游戏部门，那么多的项目工作，
无论是电脑端、手游端、还有商务、特效、人员等等。
这些全都是围绕著游戏一个核心展开的。
唯独观鯨不一样，他们是一个以硬体设备为主导的部门。
观鯨的路，和其他部门的一样，但也不一样。
如果想要让观鯨之后的路走的更远，
他这个总负责人，
確实，也要做的更多！
陆总今天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进去了。
所以，这次他是真的要做点什么了。
姚闻清沉默半晌，
终於下定了决心。
“陆总……那您要我做的，到底是什么游戏啊？”
陆明笑了笑，眼神深邃，仿佛在看一片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远景。
“魂系游戏！”
“魂系，你知道的吧！”
姚闻清点头，但没吭声。
陆明则继续介绍他之前的想法，
“背景设定很简单，在一个妖物横行的大世界里……”
“落魄的镇妖司……”
“这是一个全是大妖，全是boss的世界！”
“拔刀斩，掉三滴……”
“玩家的伤害……”
陆明说完，
姚闻清瞪著眼睛，整个人僵住了。
这就说完了？
机制呢？
玩法呢？
核心的东西呢？
数值怎么搞？操作强度多高？玩家成长节奏？核心资源產出路径？ui风格？主线分支？
你都还没给我说啊，
我虽然没从零开始做过游戏，但也不是个外行啊！
你这最多也就给我介绍了一个开头，
这玩意要是开始落地，估计连策划案第一页都凑不齐！
他感觉自己被放在一个断崖边上。
前面陆总拿腔拿调，说得云山雾罩，好像一个惊天大作就要诞生。
结果到手里，就剩一句说完了。
按照陆总刚刚说的，
这游戏能玩？
那也太过於绝望了吧！
姚闻清看向了陆明
“陆总，你们之前……做游戏前都是这样的过程吗?”
“就……这么一点？”
陆明倒是很淡定，双臂一摊：
“这还不够啊？”
“怎么说是就这样呢？我不是给了你思路了吗？你要展开嘛！”
“我刚刚说的，就是方向。方向对了，比什么都重要。”
“具体的东西，你要自己去补。你要发散思维！”
“我能告诉你个基调，一个骨架。剩下的，你要用你的脑子。”
“而且，我为什么不把游戏完整的框架和你说完？”
“因为，这本来就不该我讲完。”
“如果我把机制、系统、玩法、设计全讲完了，那这游戏的灵魂，就已经不是你的了。”
“这你怎么还能从0到1？”
说到这里，陆明还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记住，老姚！不要跟风！不要跟风！千万不要去抄市面上的那一套。”
“市面上的模式，不见得適合你。更不见得適合鯨跃。”
“你也別去问鯨跃其他人，老周、博文他们的建议不適合你！”
“你和他们都不一样！”
“观鯨的未来，不是他们走过的路。”
“你要找到自己的节奏，自己的答案。”
听著陆明的话，姚闻清一时间陷入极度的精神內耗。
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之前都是照葫芦画瓢，至少能弄个八九不离十。
这一刻，他突然有了一种和程青一模一样的感觉，
做尖子不容易吶……
“陆总，那我做出来没人玩，或者全是骂我的怎么办！”
陆明两眼放光，
“那可太……”
“说不过去了！”
“你放心，肯定会有人玩的！”
姚闻清语气有点无奈，心里像有一股电流在缓慢发酵，一点点燥热，一点点兴奋，
“行吧，那陆总……我就硬著头皮试试。”
“不过陆总，我不打包票的啊。”
“要是我真做出来个四不像……”
陆明笑意深深，
“不怪你。这是你第一次独立开始製作一款游戏，如果做出来四不像，本身就可能是独一份。”
“你要的，不是去迎合。你要的，是开拓。”
“你只有拒绝盲从，才能保持相对的清醒！”
姚闻清：“……”
我老感觉我被忽悠了。
陆总这次绝对是看了毒鸡汤来的！
可偏偏……他心底又隱隱有点热血。
这一刻，他忽然有种预感：
这或许是他人生中最难、但也最值得的一次策划挑战。
对面，陆总还在看著他。
目光並不是居高临下的压力，而是一种闪闪发光的期待。
这让姚闻清更难受了。
陆总这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啊！
他缓缓吸了口气，盯著陆明看了两秒
“陆总，那你起码得先告诉我……”
“游戏名字叫什么吧？”
这问题一出，陆明毫无准备，
“你说吧！这是你的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款游戏，你来命名！”
姚闻清：“……”
感情陆总之前铺垫了半天，居然连名字都没想好？
他一直都不擅长取名的呀，
姚闻清隨便想了，
《镇妖录》？简单但不文雅！
《山魈绘卷》？文雅却没深度！
“嗯……”
姚闻清又认真想了想，
脑海中冒过诸多的想法，
许多名字闪过，又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它们或过於玄奥，或偏重矫情，似乎都无法完全承载他心中那份，
於孤寂中坚持，在渺小中生存的状况。
姚闻清的思绪飘远，仿佛沉入了那个他自己构筑的世界，
一个一个的大妖下，
镇妖司刚毕业的渺小的菜鸟身影，正独自行走在雾靄瀰漫、危机四伏的荒寂山野中。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忽然，一个极其平凡，甚至有些朴拙的词，毫无徵兆地撞进了他的脑海。
巡山。
对，就是巡山。
不是什么斩妖除魔的惊天壮举，也没有盪气迴肠的史诗名號。
只是一个孤独的巡山人，
一遍又一遍地行走在自己的道路上，履行著最古老也最沉默的镇妖司职责！
姚闻清的眼睛缓缓亮了起来，先前所有的纠结与摇摆在这一刻尘埃落定。
他抬起头，
“陆总……要不就先叫，《巡山》吧。”
陆明愣了片刻，细细品咂著这两个字，眼睛一亮，
“好！”
“又简单、又有力、又直接！”
“关键是，好记！”
陆明对於姚闻清的表现非常满意，
“一个游戏的灵魂，先从你敢不敢接受这个名字开始。”
“你都不认这名字，那后面的內容都不会是你自己发自內心做的。”
“老姚，你很好！”
“不过，我不能再夸你了，你们整个部门我都不能再夸了！”
“那你们之后就好好做游戏吧！”
“需要的人员，投入，你都可以直接和我说，这一块，我绝对不会卡你的！”
姚闻清感觉自己像是被语文老师反覆拷打了一遍灵魂。
但话说回来……
確实有点被击中。
这一刻，他仿佛把自己的犹豫、无奈都拋在了脑后。
他终於下了决心：
既然取了《巡山》这两个字，
那就咬著牙，也要把它做成能让人记住的游戏！
他虽然不知道这个游戏未来会是什么样。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真的要迈出那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