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今早才回来,正在各忙各的收拾居家。
虽然这座屋子不大,但是却比別墅更能给沈家三口年味。
所以每年,他们都会驱车回这里过年。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
沈母王颖正在拖地,就准备顺手把门给打开。
沈清妍正坐在沙发上叠衣服。
闻声,眼睛一亮,赶紧小跑了过去。
但是她却又在房门前止步,鼓了鼓腮帮子,嘟著嘴道:“妈,你开吧!”
王颖奇怪地看了女儿一眼,还是把门给打开了。
门外是一个笑容阳光的少年,“伯母您好。”
“小许?”
王颖有些诧异,眉头微微皱起。
对这个从小就跟在自家女儿屁股后面的小男生。
她虽然谈不上討厌,但更加没有什么好感了。
所以也就不咸不淡道:“小许,你什么时候回家的?”
看著王颖那明显的皱眉,许麟倒也没什么反应。
毕竟小的时候,
自己为了能够黏在沈清妍屁股后面,可是和这位伯母斗智斗勇、並且成功『忤逆』过许多次。
草,黑歷史就不要再想了……
“前几天就回来了。”
许麟笑了笑,也没热脸贴冷屁股的习惯,直入主题道:“我来找沈清妍。”
王颖还没开口,
在她身后就传来一声清脆的哼声:“沈清妍不在!”
王颖点了点头,以为女儿和以前一样是厌烦许麟了、不想见他。
於是便板著脸道:“她不在家……”
看来这位伯母,对自己的意见確实有点大啊,连敷衍一下都欠奉。
“那好吧,伯母打扰了……”
许麟就像没听到那轻哼一般,转身就准备离开,一边走一边还嘆道:“我还准备把这件精心挑选的礼物亲手送给她呢……可惜了!”
“居然没有纠缠……”
王颖心里面有些惊讶。
以往面对这种情况,许麟都会厚著脸皮贴上来的啊?
或许是长大了懂事些了吧……
她正准备把门关上,却发现一只小手摁在了门上。
她还没反应过来呢,自家宝贝女儿就从自己手臂下窜了出去,“许麟,你给我站住!”
“???”她一脸茫然,隱隱觉得两人的身份对调了过来。
……
许麟转过身来,手中抱著盒子,故作诧异道:“咦,这不是妍妍吗?你不是不在家吗?”
“许麟,你少阴阳怪气了!”
沈清妍哼了一声,愤懣道:“我就不信你刚才没听到!”
许麟摇摇头苦笑道:“好吧,我还怎么听到……我以为你们家在打耗子,耗子在叫呢!”
“许麟!!!”
沈清妍双手掐在腰上,清绝小脸上一板,连清眉都倒竖起来。
许麟耸了耸肩,不发一言。
沈清妍目光瞥了那盒子一眼,小胸脯一收一放,呼了口气冷冷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许麟摇了摇头,道:“也没什么事,就是见你们回来了,就过来问个好。”
沈清妍一脸不信,大声道:“许麟,你说谎!我明明听到的,你是来给我送礼物的!”
“或许是你听错了吧……”
“那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老鼠药。”
说完,许麟把小盒子往兜里一塞,就准备转身离开。
沈清妍顿时急了,一个小箭步上前。
一手拽住许麟的手臂,另一只小手往许麟兜里一掏,然后就拿出了一个小盒子。
许麟似乎是没有预料到,一脸『诧异』道:“你干嘛,抢劫啊!”
“就抢!”
沈清妍看著手中精致的礼品盒,得意道:“你骗人!这不是老鼠药!”
见她这副娇憨的样子,
许麟险些就绷不住了,咳了咳道:“不关你的事,你快还给我。”
“什么不关我的事!”
沈清妍一脸不满,娇哼道:“这是你送我的礼物,我听到的!”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还是你精挑细选出来的!”
许麟撇了撇嘴,也不说话。
沈清妍也不搭理他,喜滋滋地就打开了小礼盒。
只见礼盒內,是一只精致的银手鐲。
她眼睛一亮,直接就拿了出来,小手五指收缩戴了进去。
“还说不是给我买的……大小刚刚合適!”
沈清妍一脸满足,带著银鐲的小手在许麟面前晃了晃,喜滋滋道:“好看吗?”
这款鐲子是偏苗族风格的。
正適合沈清妍这种娇俏小公举类型的女孩子。
其实他还真没有自吹,確实是走了好几家店铺才找到的。
当得上一句『精挑细选』。
许麟点了点头,如实道:“还不错……既然你戴著这么合適,那就送你吧。”
“我戴什么都好看!”
许麟口中的合適,理所当然地被沈清妍理解为好看的意思。
“不对,这款只有我戴才好看!”
她抚摸著银鐲,又补充了一句道。
看著她晃动小手,银鐲子在她皎白的手腕起伏,她一脸喜不自禁的模样。
许麟暗暗一笑。
果然,对这傲娇到骨子里的沈清妍,就是不能顺著她!
如果一开始,
她喝止住许麟,让他交出礼物他就老实交出来。
那么她的情绪绝对不会这么『忘形』。
依照许麟对她的了解,
她一定会端著小姿態说:嗯,我挺喜欢的。
——这傢伙在某种领域的能力又上升了……
“看你表现得这么好,我就陪你出去玩吧!”
沈清妍赏玩了好一会儿银鐲,便对许麟娇声说道,就好像以前一样。
那个时候,
每每许麟討得她的欢心,她才会『屈尊』陪许麟去玩。
草,不能想了……黑歷史再想,鞋底都要被扣穿了。
许麟还没来得及答话,沈清妍就捧著小盒子,小鹿似的朝著家门口跑去。
看著她一跳一跳的雀跃姿態,他嘴角微微一扬。
其实……找她玩的男生很多,好像也就只有自己才能成功呢。
草!
真是舔狗深入骨髓了。
得刮骨疗伤!
不然就没救了……
他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
……
“鐺鐺鐺!”
沈清妍跳到王颖面前,得意地摇晃著小手鐲,喜滋滋道:“许麟送我的,好看吗?”
说完,
不待王颖开口,她就把礼盒塞进她的怀中,“帮我收进小背包里,就在我房间床头柜上。”
“我和许麟出去玩一下!”
她显然不是听妈妈令行禁止的乖宝宝——一个真正傲娇的小公举,怎么能是家里的乖宝宝呢?
说完她也不待王颖点头,就喜滋滋地转身跑开了。
——事实上,当初如果没有她抗压,许麟哪里还能厚脸皮黏上来啊……早就被王颖当成小流氓给镇压了!
可是她確確实实拒绝了他的告白……只能说少女心事,如海底银针吧。
沈清妍转过身去,一见许麟已经走远了,不禁大怒道:“许麟,你等等我!”
少女清脆的大叫声、伴著爆竹声,在这寂静了一年的筒子楼楼道间迴荡著。
“还好妍妍一向是清醒的,应该只当是朋友,没事的……”
王颖喃喃地想到。
那许麟,虽是青梅竹马,但绝非良配啊……
可是又想到,刚才宝贝女儿那喜不自禁的姿態,她又对这个念头產生了深深的怀疑。
“在看什么呢?”沈父的声音从屋內传来。
“哦,许家那小子回来了……”王颖一边说著,一边关上了房门。
……
“这小俩对的,还是和以前一样要好啊……”
吴老太正在许家做客,听著少女的大喊大叫,笑眯了眼睛。
“是吧……”
看著那一前一后奔下楼的身影,张兰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您老或许是没注意,但我可是记得很清楚……以前,跑后面追的可向来是自家这傻小子啊!
而现在,居然换成了沈家那丫头?
她心里隱隱有些担忧。
不仅仅是因为那个儿子舔……的『心魔』。
还因为……
“她老娘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啊……”
张兰在心里想道。
说一千道一万,
即便人丫头果真对自家这傻小子有意思,这对儿青梅竹马好事將成。
可是以自家这条件,去配沈家……
可得好事多磨了啊。
……
楼下。
太阳已经出来了,正透过白茫茫的云雾,放射出和煦的光芒。
小屁孩在玩著鞭炮,噼里啪啦的倒是很有些年味。
其实,
锦港是全面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
也就是福荣邨这全港最贫穷的新港区中最贫穷的筒子楼,
才会有这一『特权』了。
或许,
这也是贫穷落后的『福利』吧。
虽然这个福利,大部分人寧愿不要。
许麟记得前世也已经开始推广『禁菸』了。
其他的不说,年味確实是少了很多很多……
没有烟火味的春节,到底是少了些年味。
可以预见,
要不了多久,
即便是这片筒子楼,也不允许燃放烟花爆竹了。
许麟自嘲一笑。
“发什么呆呀!”
话音刚一落下,一双沾满冷水的小手便贴在脖颈。
一股透心凉袭来,许麟缩了缩脖子,身体一颤。
“哈哈哈哈……”
沈清妍则是甩著通红的小手,咯咯娇笑地跑开了。
许麟摇头一笑,顺手在栏杆上一抹,將手掌沾满冷水。
便追了上去。
……
今日一整天。
两人重温了许多儿时常玩的地方。
不过大多是沈清妍在欢呼,许麟则一脸温笑地著看她。
“呀!这是卖小人书的大爷,他还开著小卖部呢!”
“我记得这里有两棵大树的,当时我们还拿藤蔓来做了鞦韆的,可惜现在不见了……”
“许麟,你还记不记得,这是你以前捉迷藏最爱躲的地方?”沈清妍指著一个狗洞咯咯娇笑。
许麟脸一黑,终於开口了,“我不记得,我没有过,你记错了!”
……
等待夕阳落下。
两人重游了最后一个儿时『故地』。
这是在筒子楼天台,一个充当仓库的小屋顶。
以前两人都是靠著梯子板凳之类,踩著上去的。
现在却是不需要了。
原来以前觉得很高很高的地方,只需要轻轻一跳就能翻身上去啊……
“许麟,你下来,我要你抱我上去!”
沈清妍昂著下巴,看著率先翻上去的许麟。
许麟伸长手臂,苦笑道:“我拉你上来不行吗?”
“不!要!”
“那样一点都不好看……”
沈清妍叉著腰,跺了跺脚,撒娇道:“我要你下来抱我上去嘛!”
和田欣琳那嗲嗲的酥魅撒娇不同,沈清妍的撒娇主要表现在姿態和神態上面。
一个是以声胜,一个是以形胜。
各有千秋。
效果却都是一样的。
许麟只好收回手臂,一个翻身就跳了下来。
“呀……你慢点!”沈清妍吃了一惊。
——在以前看来,这种行为无异於是『自杀』,当年许麟吹了好久的牛逼说敢跳下去,但却一直没敢付诸实践。
没想到若干年后,却是无意间隨手完成了这一『伟大壮举』——也不知道算不算是童年的子弹正中眉心了。
沈清妍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一张小脸有些失神。
“还不好看呢……以前不知道是谁,爬上去的时候腚都快露出来了。”
许麟觉得被叫下来失了面子,嘀咕著说道。
“你、你说什么!”
沈清妍小脸顿时通红,一对清眉倒竖,显然是真的要生气了。
“没说什么……”
许麟赶紧一个箭步上前,將她给拦腰抱起,“抓稳咯!”
“呀!”
沈清妍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挥舞著小手抓住墙沿。
经过好一番『挣扎』,
才终於是没有让她失去形象地登上了屋顶。
“许麟,你快上来看,夕阳!”
沈清妍惊喜地呼叫道,就好像站在天台这就看不到了似的。
不过也就高了两三米而已……
许麟没有不解风情地点破,麻溜的翻墙爬了上去。
看向前方,
只觉得眼前一亮。
只见一线夕阳晚霞,横亘在远天。
冬日的夕阳,
虽不如夏日那般波涛壮阔,但也颇有几分小女儿般的柔情。
“许麟,你快坐!”
“凉,不坐。”
“你快坐嘛~”
“那你自己坐吧。”
“我怕……”
“我坐了你就不怕了?”
“不怕!”
“为什么?”
“因为真要摔下去,我可以拽著你一起嘻嘻!”
“……”许麟无语地坐下。
“怎么还不坐?”
“凉……”
“真拿你没办法……”许麟脱下外套垫在地上。
“许麟,你最好了!”
两人並肩在墙沿坐了下来。
“呀,夕阳快消失了……怎么这么快?”
“大冬天的,有的看就不错了。”
沈清妍沉默了一会儿,低著头说道:“许麟……”
“嗯?”
“你还记得那个赌约吗?”
“什么赌约?不记得了……你提示一下。”
“如果你……你不记得就算了!”
“你不说就算了!”
“……”
又过了一会儿,
夕阳將要彻底消散於夜幕之间。
“许麟!”
“嗯?”
“你转过头来!”
许麟莫名其妙地转过头。
沈清妍那张红扑扑的脸突然贴了上来。
那张紧紧抿起的莹润小嘴,重重地亲在了许麟的嘴上。
她睫毛轻颤、缓缓闭上了眼睛。
许麟看了看她,也就闭上了眼睛。
——在十几年前,同样的地方。
“你敢不敢跳下去。”
“我、我跳下去你就亲我一口!”
“……好!”
“好,这可是你说的,你不要反悔!”
“我说的!我不反悔!”
“那我可就跳了!”
“嗯,跳吧。”
“……”
“怎么还不跳?”
“我、我不敢……”
“切!”
……
夕阳终於暗了下去,夜幕笼罩了大地。
“妍妍,快回来吃饭啦!”
“臭小子!多大的人了,吃饭还要人喊?!”
沈母许母的呼声先后传来。
唇分,脸红。
皆是无言,相识一笑。
“下去吧!”
“嗯嗯!”
恍惚间,一切就和十几年前一样。
终不似少年游……如果物是人在,那么也是可以少年游的。
……
又是几天推进。
年味越发浓郁,终於新年春节將至。
今日。
大年三十,清早。
“阿麟,快和你爸去贴对联!”
“阿麟,你伯父伯母来了,让你开车去接一下。”
“妍妍,別往人家里跑了,你一个女孩子知不知羞!”
“今晚皇后港有烟花秀看誒……”
“……”
寂静了整整一年的老旧筒子楼,这下终於彻底地沸腾起来。
与此同时,
整个锦港各大影院也掛上了春节档电影的海报。
新人导演言午的处女作——《古惑仔之人在江湖》即將上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