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三位军中干部,就属韩隨境板正严苛,不苟言笑,简直是止小儿夜啼的绝佳人选。
宝儿仰脸注视著对方,小短腿儿都有点发软。
想和他亲近,可是又不敢。
“怎么回事哦,你还不敢让韩隨境叔叔抱哇?”段司令捏了捏小傢伙稚嫩脸蛋,嗓音很是温柔,“哦,我想起来了,那天一起吃饭,你没有和他一起玩。”
傅训睇了段司令身边不吭声的女子一眼,心中甚是纳闷,即使韩隨境与她是亲戚,孩子该怕还是得怕他。
“哈哈哈……来,让傅训叔叔抱抱。”见小傢伙呆呆地望著韩隨境,傅训连忙笑著起身过来,不费吹灰之力从司令手上抱走萌娃。
小傢伙被傅训抱走了,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向恐怖叔叔。
段司令了解傅训的性子,工作时面对兵们严肃认真,但在生活中极富有人情味。
有他出面打圆场,韩隨境並没有显得有多尷尬,与傅训相继落座。
傅训抱著萌娃回到椅子上坐下,一边逗著小孩,熟络的和军中两位大干部聊天。
掌柜早已记住了他们几位,尤其是段司令,亲自上来给他们点菜,刷刷写完几道菜,笑著问:“今天还要给小傢伙点一碗蛋汤吗?”
不等段司令回答,韩隨境抢著说:“要!你们饭店还有哪些菜是小朋友喜欢吃的,今晚我们有两个小朋友,做几个他们喜欢的。”
“呵呵,这位同志您问对人了,我们有油粑粑,小朋友最喜欢吃。”
“好!就你说的这个菜,还有其他给小朋友吃的吗?”韩隨境恨不得让饭店给他们弄一大桌全是他家娃喜欢吃的菜。
段司令神情淡淡的脸庞上,一双深邃眼眸看看身边小媳妇,再看看两个小孩,话却是对掌柜说的:“你们厨子会不会煎土豆丝饼?”
前几天部队吃刨猪饭,王紫如给他做的土豆丝饼还没吃够。
掌柜有些犯难的乾笑道:“我们厨子学的本事不多啊……”
“要不你下去教一教厨子?那天你溜的太快了,煎的一盘土豆丝饼我只吃了一个就被他们吃完了。”段司令手肘轻轻的撞了身边小媳妇一下。
掌柜很快会意,笑眯眯地说:“要是教一教我们厨子,说不定以后你们几位再过来就可以直接点菜了。”
“看不出来段司令嘴巴还挺会吃。”
王紫如眼神古怪的看了司令一眼,抬脚跟著掌柜下楼。
身后传来宝儿焦急的叫声:“妈妈你等等我呀。”
傅训一个不留神,坐在他腿上的萌娃小屁股一噘,便已经滑到地上,撒腿跑向楼梯口。
“嘿嘿,这孩子到底还小,很黏他妈妈。”
段司令仰靠在椅背上,声音郎朗,“他不是黏妈妈,而是妈妈不在眼前没有安全感。”
“我们三个大人坐在楼上,他还没有安全感?”傅训笑了。
“这孩子跟你家的成长环境不同,你们家傅季秋是在父母的呵护下出生並成长的,那孩子不同,他出生五年以来都是跟著妈妈一起生活……”糙汉那有著刀刻般的刚毅线条的脸庞別向楼梯口,剑眉轻蹙。
听得司令如此解释,傅训立刻明白过来。
本就缺少父爱,这下子小萌娃的爸爸妈妈还离婚了,恐怕孩子仍然以为爸爸妈妈是一家人。
原来他们两位爭相对母子俩示好,也是出於同情他们娘儿俩。
傅训心中陈年淤堵似乎被疏通,他摸了摸儿子脑袋,“今晚你有玩伴了,你也下楼去跟弟弟一起玩吧。”
身为傅训的儿子,傅季秋经常去爸爸办公室玩耍。
小小年纪倒也明白爸爸有时候是暗示他迴避,大人要说一些大人之间才能讲的话。
以为他爸又是暗示他,傅季秋清澈眼神深深地看了他爸一眼,起身下楼。
小朋友不在旁边,三个男人说话的確放肆了许多,段司令喝著茶水,桀驁不驯的凤眸睨著傅训,“你妻子也走了快三年了吧?”
“嗯!”
“都走三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啊,你自己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愣是把孩子也带大了。”段司令手指爬著头髮,打了个哈欠,“你也该给孩子找个新妈妈。”
傅训摇摇头,苦笑道:“哪那么容易找?先不说孩子能不能接受我重新找个妻子,你们也知道,后妈对前面生的孩子大都不好,我也怕,好不容易下决心再找个妻子,到头来对傅季秋不好。”
“也不是所有的后妈都不喜欢前妻生的孩子!你看,你儿子一副老气横秋的小模样,一点都不开朗,你这个当父亲的得引起重视。”
傅训点点头,笑著看了看他们两位,“你们两位都还单身,我都结过一次婚了著什么急?”
“说的也是啊!”这话提醒了段司令,他猛然离开椅背,“怎么听不到两个小傢伙在楼下干什么?我下去瞅一眼,你们聊。”
韩隨境的眼睛变得黯淡无光,一抹难言的苦涩溢满心间。
之前他並没有特別注意,但自从被王紫如拒绝后,他默默观察发现,一向不近女色的暴躁上司,与王紫如走的很近,对宝儿的关心也是发自內心。
对他而言这是极其危险的信號。
“呵呵呵,看不出来司令这么喜欢小孩。”傅训回头望了司令下去的背影一眼笑道。
段司令下楼才发现,两个小朋友站在一楼大堂聊天。
好像已经都做完了自我介绍,这会儿两个男孩子都在互相给对方炫自己的『宝贝』。
他走过去一瞧,宝儿手里捏著一张皱巴巴的邮票,而傅季秋手里拿著不知从哪本小人书撕下来的一页武侠图画。
“哟!你们两个交换自己的宝贝呢?”段司令走到宝儿身后揉了揉小傢伙浓密的头髮。
宝儿稚气一笑,举起手里的邮票,“这是我爸爸给我买的。”
“是吗?你喜欢买邮票?下回叔叔带你去邮电局,给你买一版!”段司令接过小傢伙手中的一张航空信邮票,壕气道。
萌娃顿时两只眼睛都惊呆了,小嘴巴张的装得下一个小鸡蛋,“真的吗?”
“叔叔不骗你!等咱们回昆区了,我们一起去邮电局。”
萌娃赶忙点头,“我还有这样的有大飞机,还有红色旗帜的邮票。”
“好!全部满足你。”段司令脸上荡漾著春天般的温暖,看向傅季秋,“你呢,傅季秋,想要什么离我,叔叔送你?”
“谢谢叔叔,我不要礼物。”傅季秋抿了抿嘴唇说道。
他哪敢收司令叔叔的礼物,回家被他爸知道还不得吃一顿竹条。
不过,他对宝儿立刻投去一抹艷羡目光。
王紫如去厨房,发现国营饭店的食材还挺丰盛,边教厨子,亲手煎的土豆丝饼。
端著搪瓷盘上楼时,两个男孩子已经成了好朋友,小脑袋凑在一块儿嘰嘰喳喳说话。
“看来我这嘴巴离不开你的厨艺咯。”段司令已经给自己肚子快要倒满茶水,脸上全然不见平日里在部队的森然冷厉,眼角眉梢都掛著笑意,筷子已经拿到手上。
其他菜也陆续端上圆桌。
王紫如给宝儿舀了一勺葱汤泡米饭,笑著看向坐在宝儿另一边的小少年,“小朋友阿姨给你舀一勺葱汤泡饭?”
傅季秋还在摆弄隨时带在身上的一匹小木马,眼神冷淡,“不需要。”
“傅季秋!先说谢谢阿姨啊。”傅训当头拍了儿子脑袋一掌。
“首长你別拍孩子脑袋,每个人口味不同,他可能更喜欢单独喝汤。”王紫如笑著放下汤勺。
傅训摸了摸鼻子,“这小子嘴巴有点叼。”
“那肯定是他妈妈烧的菜好吃呀!对了, 今晚怎么没把他妈妈叫出来一起到镇上来吃饭?”王紫如嘴里的话还没说完,对面一直沉闷的男人终於开口。
“三年前孩子妈妈生病没了,现在是傅训自己带著孩子。”
王紫如嘴巴张了张,心下一惊,原来这孩子没了妈妈!
旁边,段司令看出了王紫如有点懊恼,不疾不徐的问傅训,“对了你今年三十几?”
“回司令,我都三十二了。”
“你才三十二岁,还很年轻,趁年轻赶紧再找个合適的女人结婚,要是再过几年,你就只能找老娘们儿了。”段司令这般说笑著,手肘撞了王紫如一下,“对吧?”
王紫如刚好夹了一个油粑粑,被司令一撞,筷子上夹的粑粑也掉了。
被好气瞅了旁边男人一眼,王紫如嗤笑一下,“听说司令也是三十岁的年纪,你这往后也是只能找老娘们了。”
“哈哈哈……“
这话逗得傅训哈哈大笑。
段司令脸色暗了暗,重新夹了一个油粑粑压在王紫如的米饭上面。
然后把掉在桌上的那个油粑粑重新夹起来,送到嘴边咬了一口,“很甜,好吃。”
这时,宝儿拍著妈妈的手,“妈妈,你餵我吃。”
“不是,你这孩子今晚怎么还撒娇让人餵饭呢?”
说完王紫如想用筷子去敲孩子脑袋,提醒他要活的清醒一点,又不是大富大贵家里的孩子,哪有那么好命,吃饭还得让人餵饭!
“他上回吃葱汤泡饭,我小叔餵他了,可能今天又想起我小叔了。”
眼见暴躁上司又要给孩子餵饭,韩隨境连忙放下筷子。
从傅训父子俩身后走过去,“宝儿,来,我餵你吃葱汤。”
说著也不给孩子反应的时间,连娃带饭碗直接拿到他那边去了,然后把孩子抱在腿上,用小勺子舀了餵给孩子,“明天早上你去幼儿园上学,妈妈要送你去吗?”
宝儿张嘴吃了一勺汤泡饭,看著妈妈,“妈妈送我吧!其他小朋友的妈妈都送他们到幼儿园。”
原本这事也没什么,王紫如顿时明白过来。
韩隨境这是在套她话,因为明天一早他就回昆区,准备去广州出差两周。
他不会还打算在路上截胡她,上演话別吧?
心中暗暗思忖了一会,王紫如假装挠著脑袋,“明天恐怕没时间噢,我跟嫂子说好,要去李村帮忙干点农活。”
“你这么单薄还能帮忙农活?要帮別人做事,也是先做完自己家的事啊。”
段司令不等王紫如说出拒绝韩隨境飞绝情话,不动声色当起了小媳妇的嘴替,回答部下,“明天早上先送孩子上学,再去李村,我明天也去程家摘一筐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