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內手电筒的光线,照著侧影,王紫如仰头『咕咚咕咚』喝著北冰洋桔子味儿汽水。
轻靠著车门,段司令低笑了,优哉悠哉地开腔:“我这么大个人站在你面前,你还不认识?”
“谁?你是说你自己?”王紫如瞳孔惊诧,又往嘴里倒汽水,直到她彻底反应过来,一口汽水直接喷到公路边的草地,“闹了半天,你逗我玩儿呢?!”
“哦,合著你现在才听明白我说什么?”他单手撑在车顶,视线放在她身上,没好气道:“可不就是我嘛。”
王紫如嚇得倒退了好几步,要不是被司令拉住,她肯定又会一脚踩空栽到路边的水田里面。
“慌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不是,司令你说段夫人是不是误会我了?我对你又没有男女之情的意思……”
段司令嗤笑一下,散漫扬眉,“真没有?我不信。难道我还被韩隨境比下去了?”
“別闹了,我这刚离婚,也不想招惹是非。”王紫如走到车门边,指著车內的藏宝库,“你车上还有没有別的好吃的?我有点饿了。”
“还有饼乾,可口可乐喝吗?我给你拿。”听小媳妇说饿了,段司令连忙转身,在车里拿吃的,“晚上吃压缩饼乾你能消化吧?”
“是不是你们部队野外吃的那种压缩饼乾?”
“嗯!还是给你吃普通饼乾,”段司令从车上拿了一包说是普通饼乾,其实王紫如一看包装袋上面的英文,就猜到是进口饼乾。
看著像个小吃货的小媳妇,吭哧吭哧的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一口饼乾,一口汽水,他点燃一根烟,“我妈明天真的会到这边,明天是星期一,早上我开车送你们去学校。”
“用不著那样麻烦!坐部队的车可以。”
“不行,万一路上你遇到我妈,被她一顿乱喷,明天你跟我一起,別落单。”
“你这么担心我被段夫人收拾?胆子也太小了吧。”王紫如吃完半包饼乾,把剩余的还给男人,“如果和段夫人碰到,她喷我,我解释清楚就行啦。”
段司令將她拽到跟前,上下扫视她,尔后慢条斯理道:“段夫人不是你隨便几句话就能打发得了的,明天你哪儿也別去,就跟在我身边。”
“不是,你说这么正经八百,段夫人不会真要来这边吧?”
“我小叔的话还有假?”段司令双目微闔,神情放鬆,“当然呢,见到段夫人也不用害怕,我会处理。”
“你会处理还让你妈妈来找我麻烦?”
王紫如有点哭笑不得,直接推开男人,从后座上拿起一个军用水壶,拧开盖子喝了几口清水,“你是不是回家胡说八道了什么话?”
段司令靠在车旁,偏头,轻笑:“我没胡说,只是我妈偶然听到我和小叔说话……”
“你说了什么怪话?”
“我告诉小叔,”他靠在车上的气场身躯侧了个身,转过来面对她,有点忐忑,“我跟小叔说,我想,哦,不是,我要和你结婚。”
“和、和、……和我结婚?!”王紫如身子颤颤巍巍,声音也不自觉地微微抖动,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是的!”他嘴唇轻轻动了一下,手里的烟丟到地上踩灭,既然都说开了,他也乘胜追击道:“嫁给我!你给我一个幸福的家,我给你做任何事。”
这是错觉吧,最近桃这么旺?
王紫如一瞬不瞬地盯著对面的男人看了一会,举起手里的汽水喝了两口。
她声音轻颤,心里刚有点喜欢司令,被他发现了么,嘴上强撑著顏面:“我是不是哪里让司令你误会了?”
“先不说我与韩隨境有过一段感情!就我这样的离过婚、带著孩子的女人,要是敢对你这样身份的男人起心动念,恐怕段家会地震吧?”
段司令笑声明朗,“段家有没有地震,我不清楚,也懒得管!不过段夫人被震到了是真的,这不,她寧可冒著被赶出段家的风险,大老远跑来找你。”
闻言,王紫如拍著额头,这都什么事儿啊。
半晌,她才正色道:“你是不是还没听说,我跟韩隨境已经达成协商?”
“你是说,他不娶,你不嫁?”段司令嘴里哧了一声,“你还真的守他一辈子?你不是说已经对他没有感情了?”
“唉!”
跟韩隨境之间才消停呢,段司令你这可千万別给我整出事儿。
王紫如扬起脸颊,一口气喝完汽水,正欲扔掉空瓶子,手里的空瓶子却被段司令拿走。
他把空瓶子又放回了车上,转过身,一脸正色:“我都表白了,你不说句话?”
“司令。”
“你说。”段司令看著她。
“首先感谢你的一番心意,可是我已经决定不再结婚,所以才会和韩隨境沟通之后,决定一起把孩子养大。”
“不结婚?”段司令原地揪著眉心,眼眸忽然抬起,“是放不下他,还是拒绝不了他?”
王紫如哪里说得清楚,感情这种事又不能勉强。
那天看到韩隨境那个样子,她还能对自己有別的幻想?
完全不可能啊。
她不能眼睁睁的看著韩隨境出一丁点事,孩子需要爸爸,更需要一个强大的爸爸给他做后盾。
话又说回来,段家號称迤西第一家族,段司令可是长孙,见过他小叔,就知道段家在云省的地位有多高,可能是她无法企及和想像。
一个在军中有著至高地位的段家长孙,娶一个离过婚、带著孩子的二婚女人。
这事真要发生了,只怕她今后在云省都待不下去。
虽然於心底,她確的確很喜欢这个洒脱不羈的男人……
“我先回去了,”王紫如都不敢正视对面男人,害怕被他看出心事,说完转身就要走。
段司令拉住她,“你只需要告诉我一件事,心里有没有我?”
“……段司令你是好人。”
“只是个好人这样简单?”
王紫如强装镇定,面对他眼里的不甘和怒意,声线漂浮:
“你身份贵气,配得上你的女人必定非富即贵,但绝不会是我这样普通的女子。所以,司令,请你也別和家里对抗,婚姻能得到家人的祝福,才会更加幸福。”
背光中的男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是深黑视线定在她身上。
看到她转过身,背对著他即將迈出去,段司令的嗓音才从嘴里冒出来,“现在我告诉你,我的婚姻我自己做主,我们结婚之后不住大理,长居昆区,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没?”
王紫如感到很幸福的笑了笑,回头看著一手揣在裤兜的男人。
“你还是早点回宿舍睡觉,明天好有精神面对段夫人,我先回去了。”
“坐车一起回去。”
“不了,之前我不知道司令您的心思,现在知道了,肯定不能再坐你的车。”王紫如说完,大步朝著部队大门微弱光线的走了出去。
段司令站在原地,目光愣愣的看著越走越远的背影。
钻进驾驶室坐下,打开前车灯。
顿时,一束雪亮的车灯驱散了前方公路上的黑暗。
他分明看见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好像埋著头,正在擦眼泪……
哨岗,哨兵们都知道王紫如跟著段司令出去了,这会看到王紫如独自回来,还埋著脸,边走好像在哭,两个哨兵完全懵了。
刚好站在电线桿子下边的小李,也看到了王紫如先回来。
正在好奇,就看到吉普车开回来。
段司令把车开回部队,坐在驾驶室,也不关车灯,就这样靠著,目光望著前方。
小李战战兢兢走过去拉开车门,“司令,嫂子好像哭了?你们吵架了?”
“她哭了吗?”段司令浑然一惊,喉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艰难的从齿间挤出几个字,“没看眼?”
刚才在外面,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原来她真的哭了。
“肯定哭了呀,我就站在这块儿,她进来的时候一边走一边哭,我还以为是你骂她了呢,您没骂她吧?”
“我又没疯!”段司令顿时明白过来,她心里有他。
只是没有想到他会突然表白,尤其是与韩隨境之间还没彻底搞清楚之前,所以她只能拒绝他。
如此看来,这件事还得等韩隨境出差回来。
当晚,深更半夜的,段夫人与儿媳妇才到达九师所在的小镇。
一行人只能先去住招待所。
进了招待所,段夫人拖著奔波劳累的疲惫身躯,愤然道:“明天见到那个女人,看我不好生收拾她!害我在路上顛簸了一整天。”
“妈,为了明天有精神对付那个女人,你快点去睡。”苏茵茵討好道。
在司机办好入住手续后,亲自把婆婆送去她的房间,房间门一打开,段夫人看到简陋的连段家大宅的柴房都比不上的招待所客房,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
一脸嫌弃,捏著鼻子都没法进去睡一觉啊。
苏茵茵也看到了房间里面的陈设,一张床铺,一个带抽屉的写字檯,就完事儿了。
“茵茵,你也別去其他房间了,就跟我睡这边。”
“啊?妈,咱们两个睡一个房间吗?多挤呀。”
“这种破烂的招待所,我这辈子可没住过,你忍心让我一个人住这样的地方?肯定得陪著我啊。”
苏茵茵坐了一天的车,早就累的想躺下好好睡一觉。
她可没有婆婆那样娇气,出门在外,肯定不比在段家舒服。
只好硬著头皮跟婆婆挤一张床。
翌日早上,王紫如牵著孩子急急忙忙走向部队送孩子的军车集合点。
傅季秋却跑来找到他们,“阿姨,今天是司令员叔叔的车送我们,快点吧,车子停在门口。”
王紫如想拒绝,宝儿却已经和傅季秋手拉手欢快的奔向部队大门边停著的吉普车。
顿了顿,王紫如才跟著走过去,破天荒的,没看到段司令。
小李开车送他们去镇上学校。
王紫如把两个孩子分別送去了教室,转身出来时,小李还在校门外等她,“嫂子,上车吧。”
“我、我还想在镇上赶集买点东西呢。”王紫如眼神闪烁,不想再回去的时候碰到那个男人尷尬。
小李忽然走过来,低声道:“嫂子!,段夫人昨晚已经到了镇上,住在招待所的,你还是赶紧回去,免得在镇上碰到了闹起来不好。”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又没招惹她,跟我闹什么?”
“嘿嘿,嫂子,我只是个跑腿的,真的,司令吩咐下来的事情,要是办不好,回去也得挨骂。”
王紫如看了看街上渐渐躲起来的村民们,和小贩们。
“你等一下,我去买两个米糕带回去。”
王紫如去了米糕店,买了三个热腾腾的米糕,用纸包著,上了车回部队。
“小李,你在前边岔路口停车吧,我暂时不回部队,先去李村玩。”眼看著快要到李村岔路口,王紫如说道。
小李眼睛微微一愣,隨后惊喜道:“嫂子,你是不是知道司令没吃早饭,给他带的零食?”
“怎么又听到他老人家了呀?”车子停在岔路口,王紫如没好气瞪了小李一眼,心说这傢伙嘴巴越来越放肆,以后跟他们保持距离。
下车后,小李挥著手,脚底油门一踩,扬长而去。
王紫如手里拿著用纸包著的米糕,走进了去李村的岔路斜坡,人还没走完这一段斜坡,迎面看到一个不太可能出现在这儿的人影。
“司令员你怎么在这儿玩么?”
段司令骑著一辆自行车,正在路口练著两个车轮子定在那里不倒的技术,抬眸哼笑了一声,“没看到我在钓鱼吗?”
“你说的钓鱼,是不是说我?”
“还给我带了吃的呀?是什么?”
他眼尖的看到了王紫如手里拿著米糕,回头指了一下旁边的小河道边沿放著的鱼竿,“这小溪里面有小鱼,所以我很早就出来钓鱼,怎么,你终於觉得自己是一条大鱼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