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在茅厕的墙边,王紫如气定神閒的欣赏手指甲,分明是笑著的,一瞬间却有著淡淡的凉薄。
“我与韩隨境年少订婚,情到浓时到一起实属自然反应!”顿了顿,王紫如斜睨著段烟緋,“而你和韩棣行呢,谈的是自由恋爱,至於怎么谈,还不是你们自己说了算?”
段烟緋摸著两边滚烫的脸颊,咬著下唇,忐忑问道:“如果我跟韩棣行真的生米煮成了熟饭,韩家两个老的会不会瞧不起我?”
“你们住在云省,还管得了人家怎么看你?”
这话,令段烟緋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盯著她,却不知这副模样,像极了被点醒的梦中人。
“……所以韩院长他们肯定会觉得我是个不稳重的姑娘,对吧?”段烟緋脸上的温度迅速降了下来,咬著唇,“我再想想。”
王紫如单薄的背离开墙壁,走到门边,打开门栓,“你的婚事,爱怎么想就继续想吧,再过几天,韩棣行也该带上老两口回去老家了。”
等韩棣行走了,你就是想破脑袋也无济於事。
打开茅厕房门,王紫如被门外安静站著的男人结结实实一愣,隨之眼角眉梢都是喜悦,话中带了一丝欣喜。
“韩隨境你也出来解手啊?”
韩隨境转过身,温润脸庞露出一丝如释重负。
还好她们两个也没密谋出什么惊天结论,只是妻子出了个餿主意。
“我过来看看你们,顺便给你说一声,吃过饭我得立刻回司令部,司令受了伤,他住院这段时间,还得另外安排人代替他主持司令部的工作。”韩隨境轻描淡写解释了一句,“另外,据我观察,韩棣行很可能不会喜欢段家姑娘,你也別操心他的婚事。”
听到韩隨境带著轻蔑的口吻,贬低段家女孩子,段烟緋气的俏脸煞白,一把將王紫如推了出去。
王紫如一个狗吃屎,结结实实扑进韩隨境的胸膛里面。
而段烟緋的表情很严肃,更透出段家人的冷厉,“韩隨境你给我等著!你们韩家男人有什么了不起,我这次非得给你爸妈好看。”
“啪啪。”
王紫如鼓掌,“快去给你准公婆好看,段家姑娘想家韩家,他们半个字的坏话都不敢说你,不信你去试试。”
段烟緋鼻孔重重的『哼』了一声,扭头便走向前边的饭店大堂。
“紫如,別闹了。爸妈已经很不高兴了,你也不想看到他们在段家人面前吃亏吧?”韩隨境拉住妻子的手腕,带著几分祈求。
“他们吃亏可不关我的事!”
说罢,王紫如无情的撇下男人,慢悠悠地回到饭桌旁继续吃饭。
段老探究的瞧著孙女和孙媳妇,瞧出了她们两个脸色气鼓鼓的像是闹了彆扭。
回头看到韩隨境灰溜溜的跟在后面,他也不好多问。
旁边那桌,韩院长两口子早就不高兴了。
他摸著小萌宝,和他对视几秒,换了个话题:“宝儿,明天曾祖请你吃饭,你和傅季秋想吃什么?”
宝儿眨著清亮的眼睛,“曾祖你不是说,司令员叔叔还在医院,明天不吃饭了吗?”
“饭还是要吃的,”段老满脸慈爱的笑了笑,抓著小萌娃的手,扭头对大儿子吩咐:“段锦安,明天中午把席面办好点,多点几个孩子喜欢吃的菜。”
“哦。”段锦安回头看著老父亲,点了点头。
与韩院长同桌吃饭,段锦安很怕韩家真的主动提及韩棣行与段烟緋之间的婚事。
若是韩家老大韩庭彰想与段家结亲,他们必定举双手赞成,小两口结了婚住在上京,他们当父母的脸上也有光,到了上京,便是去女儿家玩。
韩棣行只是个银行小职员,还住在他们老家县城,哪哪都比不得他大哥韩庭彰,或是二哥韩隨境。
所以,即使他们两口子亲耳听到女儿想和韩棣行自由恋爱,也只能假装没听到。
段烟緋坐在椅子上,根本无心吃饭,一想到过几天,韩棣行就会回他们老家,心里便是著急的不得了。
她忍不住手指碰了韩棣行一下,小声问:“两家大人都在,咱们过去和他们聊聊?”
“聊……什么?”韩棣行眼神古怪的看了她一眼。
“当然是聊我们两个的婚事啊,我们可以先自由恋爱…”段烟緋鼓起勇气提议。隨后看向爷爷,“爷爷你说句话好不好嘛?我和韩棣行难道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韩棣行轻笑道:“你若是这么看好我,不如跟我去韩家?”
“这个提议也不错!”王紫如顺嘴接过小叔子半开玩笑的话,看向他俩,“今后,结了婚,在云省工作,每年抽空回韩家住两个月,也不是不行啊。”
“还是孙媳妇办法多,我看行。”段老不慌不忙地附和了一句,侧过脸瞧了孙女和韩棣行一眼,“现如今年轻人谈婚论嫁,不再像过去那样讲究门第,段家与韩家交情不浅,知根知底,还是可以考虑考虑。”
顿了顿,段老又说道:“不过,我不管小辈的婚事,段烟緋,去问问你爸什么意见。”
旁边那桌的四个大人,心情別提有多悲催。
一方面,段家看不上韩家老三只是个普通银行科长。
而韩家却捨不得放弃段家如此有名望的亲家,当然,让段烟緋嫁到他们老家那边的想法,他们连提都不敢提。
吃过早晚饭,一行人便在饭店门口分別。
段烟緋跟父母说,有话和韩棣行深入谈一谈,拉著韩棣行先回太和街的旅馆。
两家大人看到他们两个站在一起的样子,也不好说什么。
韩隨境先把妻子和段老送回医院。
带上两个孩子径直回去司令部,处理一些工作上面的事情。
段司令出了严重车祸一事,司令部应是已经匯报给上京方面,上面必定会有新的工作指示。
隔离病房內,爆发了爭吵。
段老与孙媳妇刚走到门外,便听到他大孙子很不高兴的指责自个小叔。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眼睛也不好使?看不到我想瞌睡,跟个话癆似的老是把我吵醒!”段砚直躺在病床上,几乎不敢隨意乱动,害怕牵扯到胸口才缝上的窟窿。
嗓门儿却依旧高亢。
段绥礼:“紫如说过,做手术时给你用了超量的麻药,所以手术之后至少四个小时之內,你不能睡觉。”
手术结束,不给他喝水,不许他睡觉,还不给他拔管。
段砚直很想瞌睡,可他一闭眼,就会被臭老头喊醒,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你这么大个人,还把她的话奉为圣旨?”暴躁男人恨不得一脚把小叔踢出病房,“你还没看出来吗,她就是故意整我,报仇呢。”
“別乱说!”段绥礼扶额,很是无语,“段砚直你这脾气是该改一改了,能不能稳重一点?”
段砚直被小叔气笑,“我都这样的了,你叫我稳重?”
“咳咳,段砚直你別说话,好好养身体。”段老实在听不下去了,站在隔离病房门外,生怕自己身上携带了病菌,飘到病房里面祸害到自个大孙子。
躺在病床上的人眼睛都亮了,努力偏著脑袋,想看清门外都还有谁。
恰好这时,田医生拿著病历本过来查房。
在走廊碰到了王紫如,赶忙上前说道:“紫如同志,我们刘医生给段司令检查了一下,他的血氧饱和度偏低呀。”
“血氧饱和偏低?”
本来听到病房里面两个段家男人吵的不可开交,尤其是段司令吵架的样子还有点滑稽。
王紫如觉得段司令已经回血,也不打算进去。
听说段司令血氧偏低,便转身下楼,到医生更衣室换了一件乾净的白褂,將两条麻辫塞进帽子,戴上口罩,重新回到隔离病房门口。
“爷爷,我进去看一眼,您累了到楼下找个地方坐一会儿。”
“我不累。”段老活泛著双臂,笑的满脸慈爱。
王紫如进入隔离病房,出现在段司令眼前,他眼中的怒火瞬间熄灭,目光带著几分希冀,这回,连瞌睡都不打了。
一想到他们这些人出去吃香的喝辣的,却不许他喝水,不由得委屈的別过脸。
“司令,你看起来精神还不错,也没睡。”王紫如走到床边,检查了一遍心电监测数据,猝不及防的抓起他的手腕,给他號脉。
这让段司令急忙回头。
几个医生查房时,走进来,和田医生一起观察著伤號的血氧数据。
王紫如手指鬆开他的手腕,放进被单,看著血氧数据,“去把氧气罐弄进来,给他吸点氧气,也有助於伤口癒合。”
当医生护士们七手八脚弄来一个犹如煤气罐罐的氧气瓶到隔离病房。
再把两根氧气管插在了段司令鼻孔,他人都快要爆炸。
“你这上面给我两个管子,下边还有个管子,还让不让人活?!”终於,他忍不住低吼。
“安静,安静,小问题,明天下午给你拔管。”
段司令无奈的妥协道:“拔哪个管?”
“还有,你少给我指使別人干这活。烦死了,我都被人看光了……”莫名的,段司令老脸一热,拉起被单盖住了脸。
段绥礼转过视线,清逸间带著几分疏离的目光,“段砚直你別闹腾了!我这么忙都守著你呢。”
“谁叫你守这儿的?”
段家当家人面容透著非凡的矜贵,隱约散发著与生俱来的霸气,睨了大侄子一眼,这几天,他没法脱身,日方的工程师和翻译虽然都在厂里。
但是他这个老板不在现场,刚组建的生產线是否能如期做出產品呢……
“明天,”他看向王紫如,悦耳嗓音低沉,“紫如,明天早上,你早点过来给段砚直检查,他没问题的话,你帮我去卫生生產线看一眼好吗?”
王紫如看向躺在病床上的男子,他双眼半闭,转眸,轻笑道:“司令的情况还比较良好,小叔,让护士在病房守著吧,你该去做什么,就去忙你的事情。”
“明天上午要和公安谈一谈,刚才他们过来人,撞到段砚直车的是纺厂拉货的大东风,我得和他们谈一谈后续赔偿问题。”段绥礼神色凝重。
王紫如嘴角咧了咧,纺厂的司机怎么这样不长眼,撞到了段家长孙,又是军中一把手,只怕是要赔到厂子关门吧。
昆市纺厂的货车?纺厂,…
顿时,她眼睛雪亮,脑海里飞快地得出结论,“小叔!纺厂要和你谈赔偿是吧,你也不用跟对方要金钱赔偿,让他们用来赔。”
段司令有点听不下去了,出声道:“不是,我遭这么大的罪,你们两个商量商量就让人家拿两顿给我?考虑过我的感受没?”
“你什么感受?喝不了水,还是睡不了觉?”段绥礼转过脸,微挑眉峰,看著大侄子的目光越发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