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最好的爱情,就像钥匙和锁孔

2025-0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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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李颂来本打算和祝黎一起吃晚餐,有急诊需要加班就耽误了,正好这周轮休排到周末,有空买菜下厨,李颂来就让祝黎睡醒了来她这边吃饭。

两人住在同一小区的不同楼栋,看似很近,但小区实在太大,从最东边到最西边要步行十五分钟,因此不常见面。

原先她们是住在一起的,祝黎刚来上海的时候经济困难,租房子时认识李颂来,两人一起合住在这个小区的一套小两室里,只不过祝黎是租客,李颂来是独自怀着孕的房东。

后来祝黎升职加薪,决定搬出去单独住,李颂来也生下女儿,置换成三室的大房,母女两住了几年,才再次迎来新租客。

祝黎刚从电梯出来,隔着大门就听到李颂来家里传出撕心裂肺的哭声,她按响门铃,马上有人哒哒哒来开门,李夏探出头,仰着脑袋喊:“祝黎阿姨你终于来了!”

祝黎笑着进去,指了指沙发上抹眼泪的黄佳欣,问李夏:“她怎么了?”

“小欣又又又又失恋了。”李夏不过刚上一年级,却人小鬼大的,对大人的事一清二楚。

黄佳欣哭得起劲,耳朵却很灵,哽咽地纠正:“哪…哪有这么多又。”

李夏吐了吐舌头,捂着耳朵往厨房跑。正在炒菜的李颂来听见动静转头看来,指指客厅让祝黎先坐,午饭马上就好。

祝黎把带来的水果和酸奶摆在茶几的果盘里,随口问黄佳欣,“又怎么了,不是才两个多月,又分了?”

“祝黎姐——!”黄佳欣咆哮地朝她张开手,一把抱住祝黎的腰,伤心欲绝地说:“我遇人不淑啊,他是个王八蛋,他对我冷暴力,他一点都不喜欢我。”

祝黎怕她把眼泪蹭自己身上,赶紧拨开她往后退,无奈道:“你上回还说你们互相一见钟情,情深似海,相见恨晚,这么快就成不喜欢了?”

“都是有原因的!”黄佳欣愤恨地抽了张纸巾,用力吸了两下鼻涕。

李夏做完试菜员,又蹦蹦跳跳从厨房跑出来,接上两人的话:“小欣说那个哥哥走路不会主动牵手,生病只会让她多喝热水,骑自行车不会陪她等红绿灯,那个哥哥一点都不体贴。”

黄佳欣开了话匣子,吐豆子似的朝祝黎抱怨前男友的种种不是,尤其控诉了昨天分手的导火线,说着眼泪又跟漏水的水龙头似的落下来。

祝黎问:“昨天你不是去领养活动了?”

黄佳欣是李颂来家的新租客,两年前来上海读研,和寝室舍友处出矛盾,因此租了李颂来家的次卧。后来祝黎和她渐渐熟悉起来,黄佳欣是个没心没肺的自来熟,一口一个姐姐喊着,时间久了祝黎也把她当成朋友。

黄佳欣还是学校流浪猫狗救助社团的重要成员之一,后来得知李颂来与祝黎都在宠物大公司安灵工作,便近水楼台先得月,半年多前给祝黎递了份求赞助的合作方案。

安灵宠物有长期合作的救助机构,每年会赞助一些公益活动作为品牌宣传,这部分工作一直是祝黎负责。黄佳欣学校的社团有高校背书,祝黎觉得可行,从年初开始便一直固定提供赞助费,还会给每位从救助社领养宠物的领养人赠送一张安灵的美容卡。

这点成本对安灵来说算不上什么,但能带来一定的客户转化率,也算有利可图。

“早上活动,下午分手!”黄佳欣不让人岔开话题,又哭着对小朋友说:“夏夏宝贝,要是你在学校谈恋爱,千万不能找这样的渣男!”

祝黎哑然失笑,在黄佳欣嘴里塞了瓣刚剥的橘子,又把剩下的递给李夏,“别跟李夏瞎说,她才多大,都没到青春期。”

李夏笑嘻嘻地点头:“对,小欣你别乱说,我和我们班的男同学是纯友谊。”

李颂来在厨房喊人端菜,李夏又胡乱给黄佳欣擦了一通眼泪,起身蹦蹦跳跳去帮忙,还高兴地举起手说:“妈妈,吃完饭我能不能去祝黎阿姨家玩?”

李颂来盛着汤说:“我们说好午饭后就开始写作业,写完才能出去玩哦。”

李夏眼睛一转,“那我去阿姨家写作业。”

“不可以。”李颂来拒绝女儿的提议,“答应的事必须做到,等你写完作业可以再打电话问祝黎阿姨能不能去她家做客。”

“那好吧。”李夏很懂事,也没不高兴,反而兴致冲冲地跟祝黎说:“阿姨,那我们下次约,等我。”

祝黎笑着摸摸她的头说好。

李颂来准备了五菜一汤,被几人很快一扫而空,黄佳欣吃的最多,完全化悲愤为食欲,除了眼睛还红肿,一点看不出伤心的痕迹。

饭后李夏回房间写作业,祝黎几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聊天。李颂来也听黄佳欣哭啼了一上午,见她这会儿吃完饭终于正常些,便劝道:“你可以和男朋友聊聊,他第一次谈恋爱难免有考虑不周的地方,你要把自己的想法都说出来,说不定他能改正呢。”

黄佳欣一瘪嘴,干脆地说:“我们已经分手了。”

祝黎早就猜到,黄佳欣恋爱谈不少,但没持续超过半年的,每回提分手的都是她,但每回哭到撕心裂肺的人也是她。

李颂来笑着摇摇头说:“你们现在的小朋友都不屑于经营一段感情了。”

黄佳欣振振有词地解释:“不是我们不经营,是实在没精力经营。你看我,还只是学生,但是每天焦头烂额,又要搞科研又要给老师打工又要参加救助社团,怕写不出论文,怕毕不了业,怕找不到工作,哪有空和对象磨合。”

“而且我认为最好的爱情,就像钥匙和锁孔,契合得严丝合缝。如果你发现钥匙打不开这扇门,难道你会去打磨钥匙吗,肯定是换一把钥匙啊!”

黄佳欣说完自己,又指着祝黎举例,“你看祝黎姐,她比我更草率,帅气多金成熟魅力男,她也一年踹好几个。”

“别扯上我。”祝黎朝她扔了个纸巾团,“我什么时候一年甩好几个。”

“夸张,我这是夸张的修辞手法。”黄佳欣笑嘻嘻,把纸巾丢进垃圾桶,八卦道:“姐,你和上次那个帅哥律师,叫孟炜的那个,最近怎么样了。”

祝黎说:“预计下个月初分手。”

黄佳欣一愣,挠挠头说:“讲的都是中国话,我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懂。颂来姐,你听懂了吗?”

李颂来配合地摇摇头。

祝黎又说:“哪儿不懂?”

“第一,预计,这个词就很奇怪,哪有人能这么精确地预测分手时间。”黄佳欣掰着手指头,“第二,分手,这个也很奇怪,你俩不是炮友吗,怎么称得上分手,只能算散伙。第......”

祝黎在她说出第三前及时打断,“他下个月初要移居深圳,所以分手,而且我什么时候说和孟炜是炮友了。”

“谈恋爱有你们这样的?”黄佳欣满脸无语:“一礼拜见面一次,不谈心不说情话不腻歪,冷静得好像两个套了剧本的npc。”

祝黎用她刚才的话反驳:“没精力腻歪,合就在一起,不合就分开。”

黄佳欣可没被祝黎的辩论绕进去,虽然她们的爱情都没修成正果,但谈恋爱就该有甜蜜有忧伤,开心的时候心花怒放,分手的时候大哭一场,哪会像祝黎这般npc。

她凑近祝黎,像八卦般问道:“祝黎姐,悄悄问一下,你谈恋爱从来就是这样吗,没有过那种浓烈的时刻吗,你不会初恋的时候都这么淡定吧?”

“初恋?”祝黎轻声重复,她忽然想起大学那天的食堂。

祝黎以为自己应该不记得了,但回忆冲进脑袋里的瞬间她才发觉,不是不记得,是被她自己藏起来了,藏的太好太深,没有一点磨损,再次翻出来时竟然还那么崭新,像昨天才发生。

祝黎轻笑了声,“太久了,忘了。”

黄佳欣无言以对,求助地看向李颂来,想让她站自己这边反驳祝黎。

李颂来笑了笑说:“你们啊,都太草率。真的爱一个人 ,会想和他永远在一起,白头到老,除了他谁都不行。”

黄佳欣和祝黎互相看看,怕多说再惹起李颂来的伤心事。跟李颂来比起来,她们确实没资格谈爱。

但黄佳欣是个话唠,跟祝黎的恋爱话题打住后,又跟李颂来说起中午的菜单,称自己也想学炒菜,让李颂来给她传授经验。

祝黎没兴趣,笑着摇了摇头,刚好手机震动,有工作消息进来,她便解锁屏幕简单回复两句,又顺便打开朋友圈随意看看。

最上方第一条就是【派星邵彦凡】新发的动态,没配任何文字,只是一张杨浦大桥的实况图,天清气朗,桥下黄浦江水微微波荡。

祝黎盯着这张动图循环播放几次,又想起那位几分钟前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初恋先生。

杨浦大桥是浦东浦西链接的重要通道,祝黎经常开车驶过这座桥,但她第一次路过这时,还只是位即将毕业的大学生,那也是她七年前来上海的第一天,和成计明放下行李后骑着共享单车出来觅食,骑着骑着便到了杨浦大桥附近。

刚好是日落时间,对岸的写字楼灯光卡点一栋栋亮起来,成计明说:“这里不错,以后我们可以每天下班来江边散步。”

可他们最终只是同去了这么一次,后来祝黎跳槽入职安灵,杨浦大桥附近有一家安灵的门店,祝黎倒是一个人来散步许多回。

思绪发散到这里,祝黎连忙打住回忆。这些事她已经很久没想起了,大概是刚才黄佳欣无端提了初恋话题,而自己又恰好即将迈入三十岁才会如此。

人在感知到时间流逝时,总会不自觉回忆起故人旧事,而她今天多次想起的那个人,又恰恰是二十出头的记忆里,浓重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