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再不满意,祝黎总归要收拾好心情应对之后两个品牌同时销售的新局面。优曼在很多产品的设计上有特意模仿派星的嫌疑,但细看却有很大差距,没有做到派星的品质与细节,因此成本也能大大降低。
祝黎决定推翻之前智能产品的营销方案,设置高低两档,优曼卖点为性价比,针对普通顾客营销,而派星要砍掉少数的低单价产品,只给优质客户推荐单价高的高端系列,尽量减少新品牌入驻后对派星销量产生的影响。
但这样的大动作要做到天衣无缝几乎不可能。临近元旦的最后两天,派星的销售额只达到事先预估的六成不到,为旺季营销提前从洛阳运到苏州中转仓的货物没有任何挪动迹象。
成计明这两天因为各自都太忙,没与祝黎联系,但他很快发现不对劲,当即给祝黎打电话询问,她没接,半小时后也未回复。
成计明只能先留言,想了想又干脆买了张机票提前飞回上海,落地是下午四点,他打开手机看到祝黎一小时前的回复。
【等你回来我们约个时间,到公司聊一下最近的销售情况。】
成计明回复好的。但他等不了这么久,回家放下东西便直奔最近的安灵门店,现场了解情况。
宠物医院喜气洋洋,到处都是元旦新年的布置,门口还有一位销售在给每只挂号的宠物送上一个毛茸茸的红色玩偶。
但成计明从跨进门的那一刻,心就冷若冰霜。
他难以置信,又不得不相信,类似的商业招数,祝黎竟然会再次使在他身上,还是在他们签下白纸黑字合同的情况下,祝黎不仅把他当傻子骗,还把他当颗软柿子任由搓扁捏圆。
而他在想什么呢,他依旧在同一个坑里栽倒,更可笑地以为自己要事业爱情双丰收了。hγ
从门店出来回到车里,成计明手抖到几乎握不住方向盘,眼睛和鼻腔同时泛着酸涩。他用拳头用力砸了下座椅发泄,翻出手机立刻拨出祝黎的电话。第一个未接听,第二个被挂断,他还要拨第三个,祝黎的信息随之而来。
【我在开会,晚一点。】
成计明看着这行字,自嘲地笑了两声,回道:【忙着开会商量怎么耍更多花招吗。】
聊天框最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持续更久,最终祝黎只说了无关痛痒的几个字:【结束会议跟你解释。】
成计明不想听她天花乱坠的理由,事实就摆在这里,安灵违约了,她背叛了承诺,亲手把他们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和刚刚建立的信任瞬间粉碎,成计明的感受已经不足以用当头一棒来形容,他此刻觉得心脏正被放置在真空中挤压,闷痛,窒息,连眼前都开始发黑。
他大口喘着气再次拨出电话,这次是打给邵彦凡的。显然他也在忙,那头有吵杂声,成计明三言两语解释完现状,邵彦凡立刻咆哮如雷,叫声快要把听筒震碎。毫无素质地大骂一通,邵彦凡也当即表示回上海和他一起处理,晚上就到。
祝黎在开漫长的部门年度总结会,听着高世宇和副总监大谈特谈发展,甚至定下几乎不可能的下年度目标。
在收到成计明的信息后,她努力让自己忍住心烦意乱的情绪,按照计划与高世宇在会议中公开争论,话里话外都直指优曼的产品问题,暗示高世宇如果再得寸进尺,操控门店的具体销售计划,她不介意鱼死网破。
高世宇当然要体面,否则不会拉祝黎入局,最终会议在延长两小时后结束。祝黎出公司时头痛欲裂,不知道是在会议室闷了太久缺氧,还是最近精神的太过紧绷。
本想回家洗澡休息片刻,再给成计明回电,没想到成计明已经等在她家门口。祝黎站在电梯里,门缓缓打开,一眼看见成计明隐怒中带着失望的眼神,像冬天的瓢泼大雨,冷冷泼在她身上。
祝黎犹豫半秒才走出来,躲开他的视线,边开门边问:“提前回来了?等很久了吗。”
“我在等你的解释。”成计明的嗓音像把沉闷的钟,低到不能再低,与昏暗的楼道口融为一体,“下午我在安灵医院看到竞品了,几周天我们谈好的营销支持方案也没有配套安排上,我想知道原因。”
祝黎顿了下,拉开家门说:“进来说吧,外面有风,冷。”
成计明垂眼看了她,睫毛一直在颤。安静几秒,他忽然爆发,接着圈住祝黎的胳膊用力把她推进屋里抵在玄关的墙壁上,另一只手甩上门。
隔着轻薄的羽绒服,成计明能感受到手心下的胳膊在微微发抖,她应该是真有些冷。但成计明此刻只觉得她自作自受,寒冬里不懂得给自己的保暖的人,心又能有多热呢。
他托着祝黎的下巴强行与她对视,大声重复地问:“解释?”
祝黎闭上眼,嘴唇也开始轻颤,但除此之外,她依旧神色平静,说出准备好的答案。
“这几月下来,虽然派星的销售额不断上升,但因为安灵营销投入大,整体盈利情况暂时没有达到上级的预期,所以他们认为单个品牌发展有局限,投入太大风险也高,决定引入第二个品牌并线发展,各自攻克高低端的客户群体。”
经过几天的考虑,祝黎不打算对成计明全盘托出。就算成计明知道优曼是高世宇的私下关系又如何,他改变不了任何现状,只会对安灵的内部经营感到失望,以至于有更大可能与安灵产生官司。
祝黎不认为派星与安灵完全闹翻,在法庭上争锋相对是个好结果。就像高世宇预料的那般,大鱼吃小鱼是商业上的惯例,哪怕所有人对这件事的对错方都心知肚明,吃下哑巴亏维持明面上的和平依旧是最优解。
派星继续跟安灵合作,虽然销量至少缩减一半,公司会因为近期加大的投资产生财务危机,但至少可能维持部分上海业务的流水,不至于满盘皆输,只是短期内会有一段艰难的时期。但如果明面上闹翻,代表派星主动放弃未来五年内的上海市场,这绝对不是个理智的决定。
祝黎不想扩大矛盾,况且优曼确实是她亲自签下的,是她权衡利弊后为了保住项目与团队的选择,她无可辩驳。
这是她能想出的最好解释,但对成计明来说显然是个可笑的回答。
“你们内部对独家方案有矛盾,你是不是在签约前就猜到未来可能会发生这样的局面?”
“是。”祝黎低声承认。
“但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他的语气更冷,“然后呢,加了优曼后达到你们预期了吗?”
祝黎抿了抿唇,继续道:“虽然暂时会对派星的销售产生一定影响,但长期看会增加整体销售额和客户量,对派星的高端系列也有一定带动作用。”
成计明额角的青筋不断跳动,手下力气也下意识加大,他咬牙切齿道:“这事是你干的吗,新品牌的市场也是你来做吗?”
“是,我去签的。”
“那你为什么连这事都没有提前告知我,反而拖到现在等我自己发现!”
成计明怒吼着,两人靠的太近,滚烫的鼻息让祝黎觉得自己被架在火上炙烤。
祝黎一直半合着眼,成计明不知道她心里装着什么样的情绪,但他知道自己眼里盛着满满的心痛和失望,恨不得把她看穿。
“难怪之前去安灵,你甚至不愿意我跟你的上级多接触。祝黎,都这时候了,你还要在我面前说这这些没用的场面话,你自己觉得可笑不可笑?”
“不管你能不能接受,事情已经发生,理由就是这样。你现在对我发脾气改变不了任何事,摆在你面前的选择只有两个。”祝黎觉得被他托住的下巴越来越痛,甚至感到丝丝麻痹,她终于掀开眼皮,扭头躲过他的手,深深吸了口气说完接下来的话。
“继续合作,虽然安灵不会再给予过去那样的营销倾斜,但线上推广一直在持续,对你们其他地区的销售也有帮助。或者你们起诉,那安灵将会下架所有派星产品,官司至少要拖两年,这期间派星将无法继续开拓上海地区的市场,行业发展迅速,谁都不敢保证两年多后是什么样。其中利弊显而易见,你应该明白选哪个更合适。”
成计明觉得她简直不可理喻,恍惚中过去这段时间的相处都像是梦境,没有和解,没有亲密,祝黎还是七年来印象中冷漠的模样。
他冷笑一声,笑里藏着哽咽,嘴角尝到咸涩的味道,“我最讨厌你现在的样子,冷静到无情。真的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一边给我承诺,纵容我的靠近,一边在背后使刀子。”
祝黎无可辩驳,她只能无力道:“抱歉,但希望你能好好考虑我刚才的话,不要意气用事。”
她的道歉只让成计明越发心碎,尖锐的碎片在胸口翻滚,扎进肉里,痛的他快要站不住。
“所以这段时间我们之间的所有,都是假的,都是我的幻觉吗?”成计明的嗓音十分沙哑,他滚了滚喉结,艰难继续道:“还是说,你是想用这些伪装稳住我,让我像傻子一样心甘情愿被你玩弄。派星不重要,只要项目干成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连我怎么样也并不重要,最后只有你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我没有要从中得到什么。”祝黎眨了眨眼,睫毛变得湿润。她庆幸屋里没有开灯,好让她能轻而易举藏住脆弱,接住成计明的话,否则祝黎认为自己会窒息到说不出一个字。
“怎么没有,祝经理,是不是不久之后该叫你祝总了。”成计明自嘲着,自暴自弃道:“我是不是该高兴自己对你还有点价值,毕竟几个月前你还用尽方式让我签下合同,派星至少是个对你升职有利的踏板。实际上这份合同只能约束我,对安灵来说就是几张废纸,想放弃就放弃,想违约金就违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