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古道艰难(二合一)
陈澈不知道摘星门这群人接下来的商议。
一路溜达著回到了营地。
曾经的號称十万大山的川州,此时大半的地形都已经变成了平原,大概率『妖兽之川”的別称要被摘掉了。说不定再过几十、上百年,这里就多出许多赶来定居的修士。
在回去的时候,陈澈还看见有位苍髯白须的修士,正吐沫横飞的指点著江山:
说起千百年后,他们今日这一战,必然会被人铭记在史册上。倘若有幸传承至那时,
任何一位家族有参与此战的修士,都有莫大的荣誉。
围聚在一旁的几位后辈,听的满眼神往。
也有修士抱看骨灰罈沉默不语。
陈澈和老爷子一路走过来,所见之处一片喧喧,见尽了人生百態。
而川州之內,早已是华灯初放,
来参战的,最低都是链气九重,此时早已各自施展术法,如同把星辰摘到了头顶,一时间整座川州都显得热闹不休。
修士毕竟武德充沛。
哪怕不久前才战一场,此时仍旧不得閒。甚至还有不少身上缠绕著染血的绷带的修士,拿著今日战时的战利品,作为赌注比拼著武艺。
这样的圈子还不是少数,一时间叫好声、口哨声、欢呼声不断。
还有一些较为孤僻的修士则是远离人群,不曾去凑这些热闹。要么是独坐一方闭目养神,要么是抓紧时间休养心神,还有一些则是在收集鲜血、或是在拘束魂魄—
不管是混元宗、摘星门下辖,都存在著一部分邪修。
某些势力则默许了这一类存在,包括金云谷。
不过,让陈澈颇为意外的是,一路走来,金云谷反而是最热闹的那个。
不但临近的丹药堂,就连相隔较远的內务堂、执法堂、供奉堂的修土,都被吸引了过去。他们双手揣著袖子,挤在人群中看热闹,不断的指指点点,评头论足。
一老一少相视一眼,当即真元一裹,强行分开挡在自己面前的人群。
不少看修士正看得起劲,忽然被分开,正想要骂娘,瞧见来者,立刻乖乖收了不爽的神情,朝向一旁让开。
“这是怎么回事,我走才一个时辰,这么快就让所有人试完,没有人能够收服这头玄龟吗?”
陈澈走进去之后,抬眼就看见金云谷的一眾金丹正压在玄龟的背上。
玄龟依旧和他走的时候一样,乖乖的缩著脖子。但从四周新鲜的泥土和还未乾涸的血跡上来看,显然对方才折腾过了一番,看起来动静还不小。
自家的老丈人手中正著刀,围著玄龟不停的大圈,似乎想要找龟壳的缝隙下手。
在玄龟的一旁,还捆著一头五大绑掉了半身鳞片、浑身伤痕的蛟蟒,正是闻朝禪的另外一头妖兽。而身上光禿禿,没有一根翎羽的小雏鸡也在此时现了本尊,两只大爪摁在蛟蟒的身上,也饶有趣味的看看这一幕。
“澈儿,爹,你们回来了?”
听见声音,孟长图抬头,拍了拍身前巨大的玄龟:
“刚才我们让御兽师都过来试了一遍,非但没能收服他,反而这头畜牲还发了狂,伤了好几个人。亏得我们大家都在场,很快就制服了它。”
“还有那头逃走的巨蟒,也给捉了回来。大家都试了一遍,目前没办法收服,所以大家商议一下后,准备做一餐『玄武宴”,就是这龟壳太难劈了。”
说著,还样了样手中多出豁口的刀锋。
显然。
眾人商议良久,没有丝毫办法。
这头玄龟毕竟是当代青龙堂堂主的灵宠,也不是那么容易能够收拾的,往龟壳里一躲,简直是难以下嘴。
“我看看。”
陈澈走了过来。
“小心点,这畜牲看起来痴蠢,实际上却精明的很,別被它给伤著了。”
见到陈澈要出手,老丈人把刀往地上一插,退著提醒,又问道:“对了摘星门那边说什么?”
“说七天之后,混元、摘星两宗,就自川州分別,大家齐头並进,杀向烟雨楼。至於其他的,都是一些没有什么营养的废话。”
陈澈背著手,隨意回答著,对於老丈人的提醒倒是没有放在心上。
这头玄龟虽然不弱,但还奈何不了他。
不过,他对这头玄龟的防御,也的確记忆犹新。当初那一葫芦,虽然未用全力,但也不是一般妖兽能接下的。但结果,只砸了对方一跌,可见这畜牲肉身之强横。
围著玄龟转了一圈,確实没有看见龟甲的缝隙。沉吟片刻,陈澈乾脆一不做二不休,
並手一指,剑丸悬在指尖。
无数飞剑抽丝剥茧的从剑丸中剥离开来,接著匯聚成一柄七尺小剑。
接著,再抬手一翻,將这座小山也似的玄龟翻了个身,“咚”的一声,其龟壳朝下,
肚皮朝天。
“~”
玄龟立刻反应过来自己接下来要面对些什么,顿时惊恐的咆哮起来,石柱般的巨足疯狂的扒划著名身躯,想要翻过身躯从这里逃离出去。
同时一张龟嘴,也不断的朝向陈澈啃去。
陈澈目光一警,左手一握,真元化作千丈锁链,『眶哪”一声,捆住对方的脖子,顺势往外一拽。
萧禪、晨熙几人,也连忙施展真元,摁住玄龟。
旁边看热闹的筑基见状,也都个个自告奋勇,用真元凝聚成锁链,一条条的锁住了玄龟的四肢,这般热闹起鬨的架势,大有凡人杀年猪的姿態。
“开!”
剑锋一抹,带著一片耀目的火星,伴隨著一声哀豪声,直接將玄龟自腰间劈开。
“嗷!”
见到这一幕,那头被抓回来的蛟蟒也明白过来『玄武宴”这是什么意思,顿时发出一阵惊恐的咆哮,挣扎著想要从小雏鸡的爪下逃走。
结果小雏鸡几啄之下,直接把它的脑袋咳了个稀碎。
“清理一下,全部丟龟壳里,再加一些天灵地宝一锅燉了。金云谷和丹药堂的修士都能来吃一口肉,其他堂口的免谈。”陈澈摆了摆手。
这种清理食材的事情,自然不需要陈澈动手。
赵世峰和晨熙自告奋勇给蛟蟒扒皮去秽,那边老爷子也掀开了玄龟的肚甲,发现里面居然还有一颗大如斗笠的、洁白如玉的龟卵,转头递了过来。
“还能孵化吗?”
一见这颗龟卵,陈澈顿时眼前一亮。
虽然说,玄龟略逊於龙龟,但若能培养起来,日后也是不小的战力。
“怕是不能,还没长成,充其量打个荷包蛋·
老爷子拿手晃了晃,里面还传来蛋清、蛋液的晃动的声响。“这种兽卵都是精华,算是天然的灵宝。直接一锅燉了太可惜,你还是留下来炼丹吧。”
当然,那些蛇骨、蛇牙、蛇瞳、龟骨都是要留下来要么炼器、要么炼丹。至於龟壳由於没有太大的锅去做这一顿玄武宴,只能待会再收拾。
一听说杀了玄龟和蟒蛟给金云谷、丹药堂的人做“玄武宴”,两大堂口的修士也不比武了,都纷纷擼起袖子在龟壳下架起火堆。
不少链气修士没想到也有自己的份,目光直勾勾的盯著架在火上烤的巨大龟壳,就差没有端著碗守在旁边。
“这都是三阶顶级的妖兽啊!就这么一锅给燉了?”
“听说,金云谷、丹药堂的人,都能吃上一口肉,还不止这些呢,里面还放了不少天灵地宝。”
“我为什么不是金云谷的人?哪怕喝上一口汤都可以。”
其他几大堂口的人听到这个消息后,差点羡慕的没把口水都给流出来。
人比人气死人,货比货得扔,不少人都在谈论著陈澈的大气。
“看什么看,不过是收买人心的把戏罢了!一头玄龟、一头巨蛟上千人够吃吗?”
从望龙山回来的多宝,看见人头赞动的营地,又听见四下议论纷纷的声音,顿时气的长袖一拂,转身回了营地,临了警了眼龟壳內漂浮的灵宝,忍不住愤愤道:
“放那么多灵宝,也不怕炼成一锅毒丹,毒死你们这帮馋鬼。”
几位供奉相视一眼,皆是汕笑不语。
等多宝走后,这才无奈的摇摇头。
即便是收买人心,这也是难得的大气,但有些人甚至连这些都捨不得做。
要知道,这两头妖兽的实力可不低。
倘若他们得到了,即便是一时不愿臣服,也得囚禁起来,水磨个几十上百年,等无可奈何时,这才宰了吃肉。而且还得是最亲近的人,才能喝上两口汤,大头都得是自己的。
是夜,所有从川州伏击战逃得一命的修士们,经过短暂的休息,又安心的享用了一顿丰富的“玄武”大餐,气氛又再次活络了起来。
打胜仗事情多,打败仗也一样。
营地里,陈澈得知了金云谷和丹药堂的战损一一伤亡共计两成五。
金丹无伤亡、筑基是大头,阵亡了三百余人。
尸骨都已经焚烧装瓮,贴上了名字,不日后还得送回金云谷。
当然。
这还算是情况好的。
最惨的是摘星门的“阵法堂”,袭击他们的是烟雨楼的十几座小堂口:这些小堂口,
依附於烟雨楼,其实力构架就相当於金云谷的供奉堂对外就是一柄尖刀!
要知道,这个堂口可不是一般人能进去的。
突遭袭击,摘星门“阵法堂”的这群修士根本无从抵挡,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上到一正一副两位首座、下到普通弟子,一个不剩。
其余的大差不差,大概损失一到四成不等。
金云谷这边,若不是陈澈以一己之力生生挡住了闻阳溪,怕是也会全军尽墨。倘若是那样的话,两宗联盟只怕在川州就会被生生打散!
这可不是危言耸听。
闻阳溪祖孙三人控制了川州近乎六七成的妖兽,而隨著对方陷入苦战,大部分的妖兽无法聚集进行有规模的袭击,这便间接分担了其他堂口的压力。
当然,还有闻阳溪这位老堂主:单打独斗可没有多少人是他的对手。
而一旦金云谷被打散,对方很有可能会带著青龙堂直接横推下去。川州一战,他们能轻而易举的將两宗联军的战损强行扩大到五、六成以上。
然后再由『十三水光阵”去隔断,从而轻鬆的脱离战场。
而他们剩下的四五成兵力,必然再无法强推烟雨楼,战局便直接拖入持久战中。一旦这场战爭拖长到百十年,临时结盟的两宗必然会產生摩擦,一旦任意一方產生私心,烟雨楼便守住了。
除非两宗老祖亲自下场之外,再无他法。
把玩看记载看战损的玉简,陈澈不由得晞嘘万分。
果然。
战爭是残酷的,不管是凡人还是修土,如今只成了冰冷的数字。
“澈儿,即便是烟雨楼退了,最近几天也不能掉以轻心。我先前派人查过,十三水光阵,以十三座山巔为阵基,並不是封锁了整座川州,而是如同墙壁隔断一方天际,横向距离足足长达三十九万里。”
孟长图隨手將木材扔进了面前的篝火堆:
“这难得的休养时机,若是烟雨楼绕过阵法来犯,再次覆灭我们两三座堂口不成问题。而我们金云谷的位於侧翼,首当其衝。”
营地內的很多修士都已经睡著了,呼嚕声响成一片。
川州化作了平原,入眼皆是起伏的小山坡,唯有宗门的各大堂口林立著。霜降一般的雾气渐渐大了,甚至还沾染著血色,那是鲜血升腾时的异象。
“放心,我已经让惊风盯著去了。”
陈澈点了点头。
这一点,他开完两宗会议就察觉到了,所以吃完『玄武宴”后,就让小雏鸡去守著了。“另外一边是摘星门,就由他们自己去操心。”
“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老爷子留了不少龟肉,几位金丹正坐在一起慢慢享用。
“隨著大部队吧,落后半天再走。闻阳溪在我手中吃了那么大的亏,必然不会善罢甘休。而且,他儿子和孙子都丧命於我手中,在那种关头他居然能够抽身而退,著实出乎我意料之外。”
陈澈摇了摇头。
“你已经胜过他一次,再战一场,必然还会胜。”老丈人安慰道。
所有人都在点头,闻阳溪是御兽师,而他的三头妖兽有一头都已经阵亡,两头重伤。
再加上人也已经半残,战力骤减七成。再相遇的话,绝对不是陈澈的对手。
陈澈长嘆一声:
“希望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