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恩怨局·下(二合一)
“那是什么阵法?”
孟千寻望著林勇道化作飞灰的位置。毕竟,他们位於阵外,只能从外观推测阵法。相比於林勇道的『寒冰大阵”,姜韶天布下的阵法尤为邪异!
“我感觉到几分邪气—”
萧禪握了握背后的擒龙枪,那个位置原本放的是招魂幡。
眾人闻言,目光转向走回营地的姜韶天,心中已有了猜测一一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道阵法,十有八九是这位右护法针对陈澈布下来的,只是提前用在了林勇道的身上。
“这阵法的確可怕!”
陈澈也微微点了点头。
不过。
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让场中修士们胡思乱想从未有任何一场战爭,像是今日这般:上阵的均是金丹,而且每一位都是成名已久的老前辈,两两上场,不但定出胜负、更决出生死!
这些金丹,也从未像今天这般,拥有这么高的殞落频率!
以一位筑基身陨为导火索,短短半盏茶的时间,便已经死了三位金丹。真火已经打了出来,没人愿意结束!
几乎姜韶天走回营地的同一时间,烟雨楼中便有一位身背剑匣的剑修跳出来叫阵:
“吾乃白虎堂堂主寧涵山,亦是一位剑修,哪位剑修同道愿与我一较高下?”
“我来!”
话音刚落,赵世峰上前一步。
经过数战补充,他的剑匣內装载了大量三阶的飞剑,自认实力仅次於陈澈之下。
但,立刻。
一股浑厚的真元笼罩过来,却是多宝。只见他斜眼一警,冷笑道:“洪盟的小子,这里不是你扬名的地方,你还没有资格和对方一战!”
说罢,在赵世峰愤恨的目光中,多宝居然上前一步,昂首对著寧涵山笑道:
“混元宗供奉堂首座王天硕,还请道友赐教!”
多宝一手负背,另一只手微抬。
寧涵山见状大怒。
对方身居高位,实力不俗。但自己也是烟雨楼下辖少有的强大剑修,岂容对方轻辱?
“好!”
他怒吼一声,猛然摘下剑匣,重重砸在地面。真元催动之间,长发扬起,衣袍化作战旗猎猎作响,整个人的气息更是节节攀升。
当攀至巔峰那一刻,寧涵山猛然並手一指,
“膨!”
一阵闷响,无数霞光自剑匣出,其中飞剑何止成千上万,在出现的一剎那间,就像是划过夜空的流星雨,铺天盖地的朝向多宝射去。
赵世峰面色顿时白了几分。
幸亏多宝抢了先,若是自己上场,他只怕支撑不住三息的时间。对方的飞剑没有一柄低於三阶,更有七成以上,达到了三阶上品!
更在同时。
隨著寧涵山双手一合,无数飞剑光芒大放,无数光芒匯聚,化作一柄长达千丈的巨剑。更在他屈手一指中,这一剑悍然劲射而出。
浩荡的剑气,横贯千丈,將大地都给分开。
然而,多宝却出人意料的站在那里,不挡不躲。等对方这一剑靠近时,才猛然並手向前一指。一道七尺长,妖艷的血色剑光迅速向前轰去!
七尺对千丈!
简直就像是太行山和小石子的区別。
但出乎意料的是,七尺血色剑光竟势如破竹一般,直接將千丈剑虹从中破开,速度之快,快若闪电,让在场所有剑修无不膛目结舌。
噗!
寧涵山还未反应过来,便已经被血色剑光洞穿眉心,接著,在眾目之下,身躯凝固,接著,如同一棵被伐倒的大树,直挺挺的摔倒在地。
全场死寂,看著那个轻描淡写就被自己灭杀的白虎堂副堂主,多宝缓缓摇头道:
“不堪一击!”
说完,多宝负手傲立,环视天河关隘,淡淡道:
“別说我不给你们机会,还有谁来和我比一比,若是这都没有胆量的话,乾脆折了自己的剑,改修他法吧!”
剑修最为高傲!
多宝狂傲的话语彻底激起了烟雨楼剑修的怒火!没有人剑修,能够受得了这样的激將一位鬚髮皆白,和林勇道一般苍老的老者立即站了出来。他手中没有剑,也没有使用剑匣,原先站在那声名不显,此时一步踏出几如神剑出鞘。
“吾乃白虎堂老堂主,寧沧海!”
老者声音低沉,没有过多的介绍,但仅此一个名號,便足够了。
“何必呢!”
闻阳溪目光一闪,长嘆一声。
寧沧海垂手而出,朝向天河山脉外走去,步伐虽然缓慢,但却无比坚定。只有闻阳溪开口说话时,他的脚步才微微顿了一顿,但终究没有停下。
青龙堂眾人不免惊疑,闻阳溪此言何意?
而这时。
只见寧沧海张口一吐,吐出一颗剑丸。这剑丸残缺不齐,似乎极为不稳定,一会瓦解、一会重组,表面上还肉眼可见带著流光溢彩的闪电。
“他那剑丸是怎么回事?”
陆云天挺直了胸膛,满眼都是惊。
“应该是出了某些问题。”
陈澈也眯起眼睛。
“?”
多宝瞧见对方的剑丸,也是一愣,旋即哈哈冷笑起来:“寧老爷子,你耗费数百载打造的这只剑丸,至今都未曾成型啊—凭藉它,你也想胜过我?”
他亲自参与过铸造剑丸,自然知晓寧沧海的这枚剑丸问题何在。
想必。
寧沧海在位时,也曾搜刮天下奇铜异铁,锻造剑丸。但是在最后一刻出了问题,这枚剑丸仅仅只是勉强成型,或许胜过剑匣,但绝对拼不过一枚完整的剑丸。
“杀你足够了!”
寧沧海面色平静道。
轰一下一瞬,半空中传出一声爆响!
只见那颗剑丸似乎再也无法维繫下去,当场化作无数闪电奔袭而过。而在此同时,寧沧海一步踏出。他这一步看似隨意,却如同踏在怒海中,方圆数百里的灵气都在这一刻沸腾起来。
在无数人异的目光中,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混入闪电之中。
“喝电光火石之间,奔袭分散的闪电,竟围绕著流光爭相缠绕,凝聚成一柄七尺青雷小剑。
“你疯了!”
多宝骇然失色。
直至这时,大家才明白闻阳溪为什么会说那一句一—何必呢!
寧沧海这是燃烧肉身,以神识御剑,去强行弥补这颗不完整的剑丸。他早在站出来那一刻,就已经有了必死的决心!
这一剑的力量可怕到什么程度,在场的金丹都难以想像。
只见七尺青雷小剑刚刚形成,便划过十里虚空,无数的眼瞳中只留下一片片电闪雷鸣的涟,宛若梦幻一般。在电光火石间便已来到多宝面前。
多宝毛骨悚然,毫不犹豫並指向前一指,血剑丸化作流光迅速迎击而去。
“轰隆!”
两枚剑丸骇然相撞。
在眾人眼中,陡然爆发出一片比烈日还耀眼百倍的灵光,更爆发出媲美天雷降世的巨响!
浩然劲气席捲而开,两宗联军的营地一剎那间被颶风掀翻。就连天河雄关也没有能够避免,道道锁链“瞬里啪啦”的崩碎,数百丈高的城墙抽丝剥茧般的剥离。
观战的筑基直接被掀飞,就连金丹也不得不一退再退!
“什么结局?”
在眾人看来。
寧沧海燃烧神魂所放出的一剑,举世无双,就是衝著同归於尽的局面去的,多宝即便再强,也挡不住。金云谷眾人也瞪大眼晴,希望俩人同归於尽。
毕竟。
多宝此獠不死,始终是一个祸害。
然而。
就在这时,灵光中传来一声狂笑:
“寧沧海,你想要与我拼一个同归於尽,那么现在呢?”
“到底怎么回事?”
所有人都睁大眼睛,想要看清场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见到,灵光渐渐熄灭,天地之间现出惊异的一幕来一身躯化作半虚影的寧沧海,手持青雷长剑,剑锋抵著一柄血色长剑。而那柄血色长剑已经黯淡无光,甚至遍布裂纹,握剑的多宝也眼耳口鼻溢出鲜血。
似乎只要再动用一丝力气,便能將其给打散。可是寧沧海的神识已经耗尽,无法再进一步。
呼微风吹来。
寧沧海的身形顿时化作飞烟,悄然消散,连同那颗不太完整的剑丸也化作灵光悄然消失—
“发现了吗?”
陈澈目光一凝,低声询问道。
“!?””
赵世峰愣然。
孟千寻、孟长图、萧禪,几人都是一无所知。
不仅是他们,陈澈目光又看向闻阳溪、姜韶天、邱天水、平淼萱这一类存在。他们眼中或遗憾、或惋惜、或得意、或狂喜,並没有掺杂著其他的神色。
“怎么回事?”
晨熙低声询问道。
“或许是我的错觉——”
陈澈摇了摇头。
听到他这么说,几人都没有再追问什么,而是重新將注意力放回了战场,
挡下寧沧海同归於尽一击的多宝,受伤也颇为惨重,几乎没有多言,便已经退回了营地,混元宗供奉堂的修士第一时间便將他保护了起来。
当然,烟雨楼白虎堂的修士,则是涕泪涟涟。
他们和川州伏击战中的青龙堂遭遇类似,一天之內,连续葬身两位顶层人物。青龙堂还好些,根基浑厚,老堂主尚在、新堂主方才一战才显现威名。
但白虎堂因为早些年寧沧海锻造剑丸,耗损了大量的资源,乃至下一代人物青黄不接。三號人物只有金丹四重,余下的七八位金丹,均是在百年內结丹。
一时间,白虎堂眾高层皆是愁云惨澹·
不过。
战场上,最不受同情的便是弱者。
此时已经没人再关注白虎堂,但两位剑修的身殞,尤其是寧沧海最后视死如归的一幕,更是激起了烟雨楼群修的愤慨,一位玄武堂的符修站了出来。
立刻摘星门那边便有人迎战。
两人商议之后,以虚空绘符,以天地为符纸,以鲜血为符笔。每一笔落下,都带著电闪雷霆,煞为神异。胡耀见状,拿起了早早准备好的留影珠將这一切记录下来。
金云谷的底蕴太薄弱了,这种顶级的金丹符修对战无比宝贵,若是能够从中分析出原理,对於谷內符篆堂的弟子有极大的好处。
只是,陈澈並未关注这场战局。要知道,他的神识在『重瞳”的加持下,已然是达到了元婴的水准。他先前觉得惊疑的是,多宝在击杀了寧沧海后1
手中的那枚血剑丸的邪意似乎又悄然增添了几分,但很快又恢復原样,速度之快,即便是他也觉得有些然。
“多宝手中的那枚剑丸有些古怪,他是用血祭炼製出来的,应该是类似於邪器!这枚剑丸在多宝手中可不是一般的危险,唯一可惜的是余光一警。
供奉堂那边,多宝被十多位金丹层层包围,不但瞧不见身影,就连神识都看不见。
显然。
对方的伤势也超出一般的严重,毕竟寧沧海那以神魂御剑的一击,即便是多宝,也不可能毫髮无伤的接下来。
正想著,一股冷冽的感觉忽然涌上心头,他立刻循著感觉望去,转眼就看见闻阳溪不知何时也没有再关注战场,而是用著一种审视的目光自上而下的打量著自己。
他的眼中的杀机已经不做丁点的掩饰,甚至是就连在一旁观战的孟千寻都注意到了:“澈儿,你有信心吗?”
“战吧,听天由命!”陈澈哈哈大笑。
“陈兄弟肯定有把握—.”萧禪也笑了。
“我说的是真的!我不知道有多少胜算,他的那头爪蛟,比先前至少强上了数倍!论实力,算得上是顶级的金丹了。这是惊风告诉我的———”
陈澈拍了拍肩膀上的小雏鸡,转目望向看过来的眾人,认认真真地说道:
“一头爪蛟就已经十分棘手,再加上一位老堂主—”
“闻阳溪也有死意了。”听到陈澈这么一说,孟千寻静静的看了会青龙堂老堂主,这才开口说话。他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对方和寧沧海有一样的眼神。
“能不能想法避开这一战?”
“不能!”
陈澈缓缓摇头。
不止是剑修,但凡修土,都得有破釜沉舟的决心。
一旦畏战,心魔必生。
他要也不是苟且偷生,而是这仙家大道!
“明白了。”见他这么说,孟千寻只能沉重的拍了拍陈澈的肩膀。他也是修土,自然也懂得陈澈的想法。过多的劝诫,只会助长心魔的滋生!
“还要这么继续下去吗?”
两位符修的爭斗,以烟雨楼一方获胜为告终,接下来又有两位符修登场。平淼萱这位楼主终於坐不住了,转头看向了闻阳溪。
再这样继续战下去的话,楼內最顶尖的金丹会彻底死绝。
即便是胜了,烟雨楼也会从顶级金丹势力,跌落到二流、乃至三流。
“我们有选择的权利吗?”
闻阳溪声音沉稳。
见到平淼萱想要解释,他冷笑道:
“听林勇道那一套,龟缩回天河山脉內,和他们一直对峙下去吗?不错,两宗联盟固然无法长久的维繫这种脆弱的联盟,但是我们能够撑到那时吗?”
平淼萱沉默。
由於天河山脉的封锁,以及烟雨楼早期的镇压,下辖各地燃烧的战火在第一时间被压了下去。但是,由於天河雄关的建造、以及长达一个月的对峙,所有兵力都匯聚於此一这使得四下战乱四起,他们也同样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究竟是两宗联军先维繫不下去,还是烟雨楼先四分五裂,谁也不知道。
“撑不到!”
闻阳溪替平淼萱说出个答案,他抬手一挥:
“只依靠这一座城墙,是阻挡不了两位元婴真君看上的东西。但他们却因为忌惮老楼主不肯亲自露面,指挥这些棋子进行杀伐。”
“而我们唯一的方法,就是杀掉足够多的金丹,灭掉他们足够多的棋子,让他们无力再前进。”
“这是赌上所有运势的一战!”
平淼萱长嘆一声,隨后陷入长久的沉默。
成则兴,败则亡!
她转目看向闻阳溪,只见对方已然是闭上了双目,调息运气起来。显然是为了接下来的一战,將状態维繫在巔峰的水准。
一连数日,战局仍在继续。
或许。
一开始只是意气之爭,但打到最后,已然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自天河山脉至两宗营地,这十里的空白区域中,短短三天內,丧生了五十六位金丹。
籍籍无名之辈甚至都不够资格去死!
爭的不但是名利,还有道统,还有胜负与生死!
陈澈早早的闭目调息起来。
他不知道何时会轮到自己,但那场战斗绝不会避免。直至第四日第一抹晨熙落在天河山脉上时,闻阳溪的声音忽然从战场上传开:
“陈首座,该我俩了!”
睁开眼晴,陈澈深吸一口气,朝向天河山脉走去:
“终於到我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