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太狗血了

2024-1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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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局的医疗室此刻瀰漫著消毒水和淡淡血腥味混合的气息,气氛紧张而压抑。

走廊里,穿著白大褂和特殊制服的人员步履匆匆,低声交谈,但每个人脸上都带著凝重。

手术室的灯终於熄灭了。

门被推开,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穿著明显有些宽大的手术服的女孩儿走了出来。

如果不是身上那沾染了血跡的手术服和眉宇间那与年龄不符的专注与疲惫,任谁都会觉得她是个刚放学的中学生。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走到一旁的饮水机,拿起一个纸杯,接满水,然后一口气喝光,仿佛要將那持续了十多个小时的高度紧张和疲劳一併冲刷下去。

手术室外,雏雪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像般坐在长椅上,眼神空洞地望著手术室內。

芙兰医生喝完水,將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然后看向雏雪,目光中带著一丝专业人员的冷静,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物理层面上,我们已经尽力了。”

芙兰医生的声音带著长时间手术后的沙哑。

“她的身体很奇特,生命体徵异常顽强,恢復力惊人,甚至可以说……强悍无比。理论上,她並没有『死』。”

这话让雏雪空洞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但隨即又黯淡下去,因为她知道,这並不是全部。

芙兰医生顿了顿,看了一眼还在努力唤回女孩儿灵魂的墨巧和陆晚吟,继续说道:“但是,正如你们感知到的,她的灵魂……不在了。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剥离,带走了。”

陆晚吟摇了摇头,脸上是深深的挫败感。

“追踪不到任何痕跡,对方的手段太高明,或者说层级太高,完全抹去了路径。不管是荒芜还是那个『真理』,都不是我们目前能直接对抗的。”

墨巧也缓缓睁开眼,轻轻嘆了口气:“灵魂连结被彻底切断了,我无法感知到她的位置,也无法建立呼唤通道。”

芙兰医生点了点头,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她走到雏雪面前,蹲下身,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但內容却残酷无比。

“听著,”她看著雏雪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她的身体机能正在依靠某种本能或者残余能量维持,但这不可能持久。灵魂与身体是共生的,长时间分离,身体会逐渐失去『活性』,最终彻底枯萎。”

她深吸一口气,给出了最后的期限:

“24小时。”

“从现在开始算,如果24小时之內,她的灵魂回不来……”

芙兰医生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结论:

“谁都救不了她。”

与此同时,林泽的办公室內。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

李牧寒站在办公桌前,低著头,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对面那道冰冷的视线。

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因为他知道,此刻坐在那张宽大办公桌后面的女人,已经不再是他熟悉的那个姐姐。

林泽端坐在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

她的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指尖微微泛白。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往日那总是带著一丝温和与包容的微笑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严酷的冰冷。

她的眼神锐利如刀,平静地落在李牧寒身上,那目光中没有愤怒的火焰,却比任何怒火都更让人心悸,仿佛能穿透他的皮肤,直视他內心深处隱藏的一切。

办公室里异常安静,只有墙上时钟秒针走动的“咔噠”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模糊声响,衬得这沉默更加压抑。李牧寒甚至能听到自己有些紊乱的心跳声。

他知道,林泽在等一个解释。

关於莫里亚蒂,关於雏雪,关於他刻意隱瞒的一切,以及刚才在大厅里不顾一切阻拦李承天的行为。

而他,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林泽打破了沉默,声音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力。

“给我一个解释,李牧寒。”

李牧寒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想扯出一个惯用的、嬉皮笑脸的表情,试图缓和一下气氛:“那个……林姐,这事儿吧,其实有点复杂,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泽一个冰冷的眼神打断了。

她只是微微抬起眼帘,那双往日温和的眸子里此刻却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寒意,甚至可以说是……杀气。

“不好意思,李牧寒,”林泽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现在我没心思和你开玩笑。”

她顿了顿,锐利的目光仿佛要將李牧寒看穿:“你应该很清楚,莫里亚蒂对我们,对整个九局,甚至对两个世界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多少人因她而死,多少悲剧因她而起。”

“现在,”她的声音微微加重,“她不仅没有死,还换了一个身体,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九局的大厅里。而你……”

林泽的目光停留在他脸上,带著深深的失望。

“似乎对此早已知晓。”

“我很失望,李牧寒。我本以为,你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莫里亚蒂这个人的危险性,更明白她的存在意味著什么。”

她身体微微前倾,那股无形的压力骤然增大。

“告诉我,你现在……是否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李牧寒?”

这个问题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了李牧寒的心上。

他试图扯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然后缓缓消失。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什么,但最终,脸上的所有轻佻都褪去,变得异常严肃。

他抬起头,直视著林泽冰冷的目光。

“林局,”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无论如何,我,李牧寒,绝对不可能会做任何伤害九局、伤害你们的事。这一点,请您相信。”

“关於莫里亚蒂……雏雪的事情,您需要一个解释。”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好,我现在就告诉您。”

李牧寒深吸一口气,开始將事情的原委娓娓道来。

他讲述了姜槐如何在濒死之际被莫里亚蒂所救,以及之后那段与世隔绝的共处时光。

“……所以,是她救了姜槐,在他昏迷的时候,照顾了他整整半年,並用自己的力量让他的身体恢復。”

李牧寒小心翼翼地观察著林泽的反应。

果然,林泽一直紧绷的脸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李牧寒硬著头皮继续往下说,声音越来越小。

“而且……在那段时间,他们……呃……关係发生了一些变化……”

他斟酌著用词,“就是……他们……在一起了。”

为了避免歧义,他觉得有必要解释得更清楚一点,“物理意义上的那种,就是……睡了。”

“不是,你等等,我,我没跟上节奏,姜槐不是在昏迷吗?”

“是......但是他那玩意儿,还有功能。”

“不是,你等等,我,我没跟上节奏,也就是说,莫里亚蒂把姜槐给......”

“啊?也,也不是吧,我感觉姜槐虽然昏迷,但是他......或许是自愿的?”

“……”

林泽的眉头瞬间皱得更深了。

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甲掐进了掌心。

莫里亚蒂和姜槐?

上床了?

这信息量太大,衝击力太强,让她的大脑宕机了零点几秒。

这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色诱?

精神控制?

人格塑造?

还是说,连莫里亚蒂这种存在,也会发情?

李牧寒看著林泽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心一横,索性把最重量级的炸弹也丟了出来,声音带著豁出去的决绝:“而且……林姐……还有……还有一个……孩子……”

“哐当!”

话音未落,就听一声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伴隨著一声压抑的惊呼!

林泽像是被一道晴天霹雳直接劈中,身体猛地向后一仰,连带著那张象徵著权力和威严的办公椅都失去了平衡,整个人眼看就要从椅子上摔下来!

李牧寒眼疾手快,一个箭步衝上去,及时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林泽和她的椅子,才避免了九局副局长在自己办公室里“坠椅”的尷尬场面。

林泽脸色煞白,一手撑著桌子边缘稳住身形,另一只手紧紧抓住了李牧寒的手臂,指尖都在微微颤抖,力道大得几乎要陷进李牧寒的肉里。

她大口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好半天才缓过神来,看向李牧寒的眼神带著惊魂未定、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被彻底搞懵了的荒谬感。

“……寒啊……”

林泽的声音都有些发飘,带著点哭腔,全然没了刚才的冰冷威严。

“你……你姐姐我……我年龄大了,经不起嚇了……”

她缓了口气,瞪大了眼睛,再次確认般地问道:“莫里亚蒂……给姜槐……生了个孩子???你確定你刚才说的不是哪个三流狗血剧的剧本?!”

李牧寒看著林泽那副惊魂未定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活脱脱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

他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带著一丝绝望的肯定:“是的,林姐,千真万確,这是真的。就是……就是现在正在医疗室抢救的那个孩子。”

林泽好不容易顺过气来,听到这斩钉截铁的確认,刚刚恢復一丝血色的脸又白了几分。

她鬆开紧抓著李牧寒的手,重新坐稳在椅子上,但眉头依旧紧锁,眼神里充满了深深的疑惑和警惕。

“这莫里亚蒂……她到底在搞什么鬼!?”

林泽的声音恢復了几分威严,但语速明显比平时快,显示出內心的不平静。

“是为了得到『典狱长』的帮助?所以才故意给他生了个孩子?想用这个孩子作为筹码,或者……离间我们,让我们和典狱长对立吗?!”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毕竟以莫里亚蒂的狡猾和冷酷,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包括亲生骨肉,来达成她的目的,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操作了。

然而,李牧寒却摇了摇头。

“我觉得……应该不是。”他斟酌著说道,“她之前一直反覆叮嘱我,绝对不要將这件事告诉姜槐。而且据我所知,这半年来,她自己也从没有主动接触过姜槐,一直带著孩子隱居。”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不是这一次血月教会的事情实在太棘手,牵扯到了我们所有人,甚至威胁到了她和孩子的安全,我估计她根本不会出面。”

“而且……从结果来看,”李牧寒看向林泽,眼神带著一丝探寻。

“她最后確实是帮了我们,不是吗?虽然方式……嗯……很莫里亚蒂。”

他看著林泽依旧充满疑虑的眼神,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那个在他脑海里盘旋了许久,却觉得荒谬无比的想法说了出来,声音里带著点不確定和试探。

“所以……姐啊……你说……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就是……呃……”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秘密:

“是莫里亚蒂……她……她真的爱上了姜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林泽几乎是立刻就否定了这个猜测,她猛地抬手一挥,斩钉截铁地说道。

“莫里亚蒂是个什么东西!她那种存在,怎么可能会有『爱』这种情绪!荒谬!”

在她看来,莫里亚蒂就是纯粹的混乱、冰冷的计算和无情的毁灭,爱这种复杂而温暖的情感,与她根本沾不上边。

“可是.......”

李牧寒试图反驳:“刚才在大厅里,您也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吧?那种对孩子的关心和绝望,我觉得……那不像是能轻易演出……”

他的话让林泽陷入了沉默。

她確实看到了。

在那双曾经只映照出疯狂和算计的眼眸深处,当她跪下哀求时,那一闪而过的、几乎要將她自身燃尽的痛苦和祈求。

那份对怀中孩子近乎本能的保护欲……那真的是偽装吗?

林泽不愿意相信,但那一幕却又如此清晰地烙印在她的脑海里。

半晌,林泽长长地、疲惫地嘆了口气,暂时將莫里亚蒂的情感问题拋到一边。

“无论如何,既然那个孩子……是姜槐的,那我们就必须要救回来。”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坚决,为了姜槐,也为了九局不能再承受的损失。

“我会立刻通知夜魔巡游那边,协会那边也有顶尖的医疗人员,专精灵魂领域,应该也能帮上忙。多一份力量,多一分希望。”

然后,她的语气沉重了几分,带著明显的自责:“现在姜槐和他女儿都陷入了离魂状態……这次,是我们太莽撞了。”

她缓缓走到巨大的落地窗边,看著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阴沉下来,厚重的乌云正在迅速积聚,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预示著一场暴雨即將来临。

“我们不应该……直接让你们去接触塔拉族的主力军团……”

林泽望著窗外那片山雨欲来的景象,再次长长地嘆了一口气,那嘆息声中充满了忧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眼前的局面,远比她预想的要复杂和棘手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