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来自荒芜的馈赠

2024-1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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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一切,姜槐才鬆了一口气,略微平復了急促的呼吸。

他猛地想起船舱里还有个孩子。

刚才那番搏斗,场面不算好看,甚至有些血腥。

他担心嚇到了小傢伙。

姜槐转过身,看向船舱。

预想中的哭泣或者惊恐並没有出现。

那个穿著兔子睡衣的小女孩正睁大亮晶晶的眼睛,小脸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

她看著姜槐,小嘴张著,含糊不清地喊著。

“好,好腻害~”“好腻害~大哥哥~好腻害~”

纯粹的崇拜和喜悦,毫不掩饰。

女孩儿突然打了个喷嚏,可爱的脸蛋儿上掛著一条清晰的鼻涕。

姜槐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一种熟悉感涌上心头。

这张脸……他想起来了。

这不是之前在幼儿园门口的那个孩子吗。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海风带著湿冷的寒意吹过,小女孩只穿著单薄的睡衣,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姜槐没有犹豫,脱下了自己身上尚算乾爽的外套。

他走过去,將带著体温的外套轻轻披在女孩儿小小的肩膀上,替她拢了拢。

然后,他扯下袖口的一块布,有些笨拙却很轻柔地帮她擦掉了脸上的鼻涕。

做完这些,姜槐蹲下身,儘量让自己的视线与女孩儿平齐,放缓了声音。

“你怎么会在这里?”

女孩儿闻言,立刻张开双臂,欢快地比划著名。

“小雪不知道~”

“小雪在家里~等妈妈~”

“妈妈没回来~小雪睡醒之后~就来到这里咯~”

她说话吐字不清,逻辑也有些跳跃,眼神懵懂,似乎心智確实比同龄孩子要单纯许多。

姜槐看著她,轻轻嘆了口气。

不管她是怎么来的,现在都只能先护著她。

他告诉女孩儿,千万不要离开他身边。

他承诺会想办法带她回去找妈妈,但前提是,她必须听话,不能乱跑。

女孩儿用力点著小脑袋,举起小手保证。

“小雪~一定乖乖听话~小雪喜欢大哥哥~”

姜槐让她先回船舱里待著,那里至少能挡点风。

他自己则重新走到船头。

目光紧盯著前方那巨大蠕虫战船的航行轨跡,同时高度警惕著水面,提防隨时可能再次袭来的触手。

小船被稳定地拖拽著,在灰濛濛的海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尾跡。

时间在单调的航行中流逝。

大概被这样拖行了將近两个小时。

船舱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女孩儿揉著惺忪的睡眼,摇摇晃晃地跑了出来。

她似乎是睡了一觉,精神好了不少。

跑到姜槐身边,她一把抱住了姜槐的大腿,仰起小脸。

“饿了,哥哥,饿了~”

软糯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鼻音。

姜槐又嘆了口气,环顾这茫茫大海。

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鬼地方,哪儿能有吃的。

就在这时。

女孩儿伸出小手指,指向被牢牢绑在船头的那截仍在微微抽搐的巨大触手。

“烤魷鱼~哥哥,烤魷鱼~”

姜槐微微一愣。

吃这个?

他看向船头那截灰白色的触手,表面还覆盖著粘滑的液体,偶尔神经末梢还会带动它轻微抽搐一下。

再看看女孩儿仰著小脸,嘴角隱约有口水,满眼期待的样子。

这孩子……到底是什么家庭养出来的。

胆子也太大了点。

“这个……不能吃吧。”

姜槐试图劝阻。

女孩儿却用力摇头,指著触手,语气肯定。

“可以吃的~大哥哥~这东西~很好吃的~”

看著她那副馋样,姜槐再次嘆气。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自己有些拒绝不了这孩子的请求。

他走到船头,忍著不適感,直接用手在那触手相对乾净的部位撕下了一小块肌肉组织。

触手的肉质异常坚韧,但太岁的力量让他轻易完成了这个动作。

监狱的力量虽然被灵薄狱屏蔽了。

但之前从李牧寒那里借来的那种奇特的黑色火焰,此刻却意外地响应了他的意念。

一丝漆黑的火苗在他指尖燃起,跳跃不定。

贪狼之炎。

李牧寒似乎是这么称呼它的。

他说过,这火焰不如金乌的神火,但胜在適应性极强,几乎能在任何环境下使用。

或许,这就是它能在灵薄狱显现的原因。

姜槐將那块不大的触手肉托在掌心上方。

控制著贪狼之炎靠近。

黑色的火焰舔舐著灰白的肉块。

没有想像中的焦糊,反而发出了“滋滋”的轻响,如同上好的油脂被煎烤。

一股奇异的香气开始瀰漫开来。

不同於任何已知肉类的香味,带著一种淡淡的海腥,却又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鲜甜覆盖。

肉块表面迅速收缩,从原本的灰白色变成了诱人的金黄色,边缘微微捲曲,泛著油光。

就连姜槐自己,闻到这股香气,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玩意儿……闻起来居然还不错?

他小心地控制著火焰,將肉块翻转,均匀炙烤。

很快,一小块外焦里嫩的“烤魷鱼”就完成了。

黑色的贪狼之炎悄然熄灭。

姜槐將烤好的肉块拿在手里,吹了吹散去热气。

他先是自己用指甲掐了一小丝下来,略微犹豫了一下,放进嘴里。

口感意外的弹牙,带著嚼劲,而味道……確实鲜美,难以形容。

他看向旁边已经快流口水的女孩儿。

將稍微凉了一些的肉块递到她嘴边。

女孩儿啊呜一口就咬了上去,小嘴快速地咀嚼著。

眼睛幸福地眯了起来。

“好吃~”

她含糊不清地说著,小脸上满是满足。

姜槐看著她开心的样子,心头的阴霾似乎也散去了一丝。

他自己也撕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细细品尝。

味道確实不坏,还能补充些体力。

感谢大自然,感谢荒芜,感谢塔拉哈克。

他索性又撕了几块下来,用贪狼之炎一一烤熟。

两人就在这被巨大蠕虫战船拖行的小船上,分食著这来自荒芜的馈赠。

在这片被永恆雾气笼罩的海域,时间失去了意义。

没有日升月落,只有无尽的灰白。

姜槐只能凭藉身体的疲惫感和腹中的飢饿,大致推算著时间。

距离被那蠕虫战船拖拽,大概已经过去了十多个小时。

四周的景象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翻滚的浓雾,单调的海浪声,以及前方那巨物划破水面的沉闷声响。

尽头,似乎遥遥无期。

他坐在简陋的船舱里,背靠著冰冷的木板,试图理清混乱的思绪。

塔拉维希的目的,灵薄狱內父母的灵魂,还有这突然出现的小女孩……一切都透著诡异。

正沉思间,一个柔软的小身体凑了过来。

是那个叫小雪的女孩儿。

她揉著眼睛,带著浓浓的睡意,小手拽著他的衣角,声音软糯。

“哥哥,抱抱~小雪要睡觉觉~”

姜槐的思绪被打断,眉头下意识地蹙起。

这片诡异的海域,危机四伏,他需要保持警惕。

“自己去睡。”

他的声音有些生硬。

女孩儿的小嘴立刻瘪了下去,大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

晶莹的泪珠滚落下来。

“呜……妈妈都抱著小雪睡的……”

委屈的哭腔带著颤音,听得人心头髮紧。

姜槐看著她掛著泪珠的小脸,沉默了片刻。

眉宇间的褶皱鬆开了些。

他伸出手臂,动作有些僵硬地將女孩儿小小的身体搂进怀里。

女孩儿的哭声戛然而止,瞬间破涕为笑。她往姜槐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小脑袋靠在他的胸膛上。

“哥哥唱歌~”

她又提出了新的要求。

姜槐一愣。

唱歌?

“我不会。”

他直接拒绝。

女孩儿却不依不饶,小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没关係~隨便唱~妈妈都会唱歌给小雪听~”

妈妈……

姜槐的目光飘向远处翻滚的浓雾,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旋律,如同沉睡的种子,悄然发芽。

那是很久以前,母亲哄他入睡时哼唱的调子。

后来,墨羽也曾用同样的旋律,在他不安时给予慰藉。

他深吸一口气,有些生涩地,低声哼唱起来。

不成调,甚至有些跑音。

只是凭藉著久远的记忆,断断续续地拼凑著旋律。

简单的音节,重复的曲调,在单调的海浪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怀中的小女孩不再说话,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

伴隨著这首来自遥远记忆的摇篮曲,她闭上了眼睛,缓缓进入了梦乡。

姜槐停止了哼唱,低头看著女孩熟睡的恬静脸庞。

海风依旧湿冷,前方的巨物仍在不知疲倦地前行。

但这小小的船舱里,似乎有了一丝短暂的,不属於这片绝望之海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