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苦难

2025-02-12
字体

与此同时,夏玥的部队已经抵达了火山脚下,却迟迟不见姜槐的部队到达。

通讯器的指示灯急促地闪烁著。

夏玥接通了李承天的紧急通讯。

背景音里还能听到混乱的呼喊和能量爆裂的余波。

李承天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难以置信的疲惫。

【夏玥】

李承天声音无比沉重。

【情况失控了……姜槐他……他突然......失控了……他......杀了陆晚吟……然后他自己也……好像失去了意识,陷入了昏迷。】

李承天並不知道姜槐意识深处发生的惊天剧变。

他只能根据观察到的现象进行判断。

在他看来,这极有可能是姜槐那不稳定的力量彻底失控,导致了这场悲剧。

他甚至没能和清醒状態下的姜槐说上话,战斗的变化太快,烬骸的出现和陆晚吟的死亡几乎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你说......什么?”

夏玥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眸中闪过一丝震惊。

站在她身旁的夏玲玥,清晰地听到了通讯器里传来的噩耗。

“小陆子……死了?”

夏玲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难以置信。

下一秒,巨大的悲伤如同海啸般將她淹没。

“不……不可能……那,那怎么可能啊....妈,李伯伯....开玩笑的吧???”

眼泪毫无徵兆地夺眶而出,夏玲玥捂住嘴。

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呜咽的哭声,很快就变成了嚎啕大哭。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小陆子……”

夏玥看著女儿崩溃的样子,心中也是一阵刺痛。

她伸出手,將哭得浑身发抖的夏玲玥揽入怀中,轻轻抚摸著她柔顺的头髮。

“玲玥……”

夏玥想说些安慰的话,但面对如此残酷的事实,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自己也感到一阵沉重,陆晚吟不仅是女儿的朋友,也是一个坚韧、善良的女孩,更是对抗黑暗的重要力量。

她的牺牲,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夏玥只能沉默地抱著女儿,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襟。

片刻后,夏玥轻轻推开夏玲玥,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

她对著通讯器沉声道:“守住防线,带著姜槐撤退,確保他的安全,不要让任何人靠近他。”

【那你呢?夏玥。】

夏玥看向依旧泪眼婆娑的女儿,语气不容置疑。

“我现在要进入火山区域。”

而后她又对林昕月和林子雨等人说道。

“你们留在这里,不用跟隨。”

然而,夏玲玥却猛地抬起头,泪水还在脸上肆虐,眼神却带著一种倔强和悲痛。

“不......妈.......我要去……我,必须要找到林铃,这是我来此的目的......”

夏玥看著女儿通红的眼睛,知道此刻无法阻止她。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温柔地亲了一下夏玲玥的额头,而后朝著火山走去。

夏玲玥立刻抹了一把眼泪,跌跌撞撞地跟在了母亲身后。

她一边抽泣著,一边努力跟上夏玥的步伐,嘴里还不停地念叨著。

“小陆子…...这不是真的...…”。

夏玥没有回头,但她身后那条细长的恶魔尾巴,却悄无声息地伸了过来。

轻轻地、温柔地缠绕在了夏玲玥的腰间。

那不是束缚,而是一种无声的安慰,一种母女间无言的支撑。

仿佛在说:我理解你的痛苦,我允许你跟隨,但跟紧我,不要掉队。

母女二人。

一前一后,带著沉重的心情,快速向著那片刚刚经歷了毁灭与悲剧的火山腹地赶去。

...

...

“呵,这事儿啊……说来话长了。”

声音带著点沙哑,像是混了菸草和风霜,他灌了一口不知名的烈酒,咂咂嘴。

“那得是我……二十岁?不对,二十五?妈的,记不清了,人老了脑子就是不好使。”

他抬手挠了挠乱糟糟的头髮,眼神有些飘忽,像是在努力打捞沉在记忆深处的画面。

“总之,就是我他娘的从北境那鬼地方,瘸著腿被捡回来,刚加入『夜魔巡游』没多久那会儿的事儿。”

“当时我就是个愣头青,啥也不懂,一身的伤,满脑子都是北境那些狗日的玩意儿……”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脸色沉了沉。

“你说我二十五岁看著跟四十岁没差別?滚你妈的!”

他突然瞪起眼睛看著对面的人,没好气地骂了一句,但很快又摆摆手。

“操,你他娘的到底还听不听故事了?”

看它没吭声,他才满意地点点头,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行,你他妈別再打岔了啊,老子警告你。”

“当年啊,我就是夜魔巡游里的一个小卒子。陵川那老东西,把我从北境那死人堆里捞出来之后,倒是真他娘的掏心掏肺教了我一身的本事。”

他语气里带著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感激,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彆扭。

“我也算爭气,凭著这身本事,没过几年,也混成了夜魔巡游里说得上话的人物。”

“就在我大概……嗯,应该是二十五岁生日那天,这个我记得贼清楚。”

他眼神亮了些,似乎终於抓住了清晰的记忆点。

“陵川那老傢伙,神神秘秘地跟我说,要带我去见个人。”

“我还以为是哪个大人物,结果呢?”

他嗤笑一声。

“带我去见了个女人。”

“那女人……说实话,长得不怎么好看,真挺一般的。”

他比划了一下。

“戴著个厚厚的眼镜,个子小小的,估计还没我肩膀高。身上套著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扣子扣得一丝不苟,头髮也一丝不苟地盘起来,整个人看上去……就像研究所里隨处可见的那种普通女研究员,扔人堆里保证你转头就忘。”

“但怪就怪在……”

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

“陵川那老傢伙,对她那叫一个客气!那態度,简直……嘖,恭敬得都有点过头了。还特意嘱咐我,见了面一定要放尊重点,称呼她……叫啥来著……”

他皱著眉头想了半天,猛地一拍大腿。

“哦!想起来了!偃师!对!她妈的让我管那个女人叫『偃师』!”

“你说怪不怪?偃师?真他娘的是个奇怪的名字。”

“然后啊……”他又灌了口酒,眼神更加迷离,仿佛真的回到了那个让他浑身不自在的场景。

“那女人……那个偃师,就那么仔仔细细地打量著我。那眼神……怎么说呢,就他娘的瘮人!”

他比划著名,试图形容那种感觉。

“你说她在看你吧,又觉得不对劲。那眼神直勾勾的,但又好像……好像根本没把我这大活人放在眼里,像是……像是眼睛已经穿过了我的皮肉骨头,看到了我背后,或者我身体里头……一些我自己都他娘的看不到的东西!”

“真邪乎!老子当时就觉得后脊背嗖嗖地发凉,汗毛都快竖起来了。心里直犯嘀咕,这娘们儿不会是啥妖怪吧?”

“就在老子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她开口了,问了我一个……贼他妈奇怪的问题。”

他模仿著那女人可能有的、平淡却又带著某种穿透力的语调。

“如果有一天,你的女儿需要你,你愿意用你自己去换她的命吗?”

“我当时就愣了,啥玩意儿?”

他一脸莫名其妙。

“老子就直接跟她说了,我说『大姐,我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哪儿来的女儿?你问错人了吧?』”

“结果您猜怎么著?”

他嘿嘿笑了两声,带著点自嘲。

“那女人……她就笑了。但那笑……怎么说呢,贼尷尬,皮笑肉不笑的那种。”

“然后她就小声说,是她自己……她自己有个女儿,她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她女儿。”

“老子当时就更蒙逼了。”

他摊开手。

“这女人跟我又不熟,八竿子打不著的关係,跟我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干嘛?神经病吧?我当时就想走。”

“可陵川那老东西在旁边杵著,还瞪了我一眼,那意思就是非要让我听著,不准走!”

“不仅要听著,那老傢伙还使眼色,让我好好回答人家偃师的话!”

他一脸的不情愿。

“没办法,人在屋檐下,只能硬著头皮应付。”

“我就顺著她的话往下说啊,我说,『我说大姐,你既然觉得对不起你女儿,那你更不应该想著什么用自己的命去换她的命啊。』”

“她好像有点意外,就歪著头问我为什么。”

“我说,『你想想啊,你要是真这么干了,你女儿是活下来了,但她能好受吗?她得背著多大的心理负担啊?一辈子都得想著是她害死了她妈,这不等於让她活在罪恶感里吗?那活著还有啥意思?』”我当时就这么直不楞登地说了。

“我说完这话,那女人就不说话了。”

他回忆著。

“就那么站著,低著头,眼镜片反著光,看不清表情,好像……好像在很认真地思考我说的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著我,说……”

“她说……她会努力试试,努力让事情不发展到那一步。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

“她说,『但如果真的无法挽回,真的只能这样做的时候……你觉得,应该用自己的命去换女儿的命吗?』她又把问题绕回来了,还是不死心。”

“唉……”

他长嘆一口气,挠了挠头。

“老子当时也是被她问得没辙了。就那么挠著头皮想了半天,最后……妈的,还能怎么说?”

“我就说,『如果……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避无可避了……那我肯定会啊!还能咋地?当爹妈的不都这样吗?』”

“我说完这话,她又笑了。”

他摇摇头。

“这次笑得好像……没那么尷尬了?反正她又笑了,还挺认真地跟我说了声谢谢,说我的话让她很受益。”

“然后啊,最怪的事儿来了。”

他身体前倾,神秘兮兮地说。

“她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给我。是块……啥玩意儿石头?黑不溜秋的,看著也不起眼,也没啥特別的。但她特意嘱咐我,说这东西很重要,让我一定要收好,千万別弄丟了。”

“你说这叫什么事儿?莫名其妙地被拉去见个怪女人,问了一堆莫名其妙的问题,最后还塞给我一块破石头。”

他撇撇嘴,又灌了一大口酒。

坐在男人对面的女人,脸上始终带著一抹温柔的浅笑,仿佛早已洞悉一切,又仿佛只是一个耐心的倾听者。

她轻轻拿起桌上的酒壶,给男人空了的杯子添上酒液,动作轻缓,没有打断他的思绪。

“然后呢?”

她柔声询问,声音如同春风拂过湖面,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

男人拿起刚被斟满的酒杯,又灌了一大口,脸上带著一种复杂难明的神情,似是怀念,又似是苦涩。

“然后?”

他重复了一句,像是被这个问题拉回了现实,隨即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声里带著点沧桑和自嘲。

“然后?老子后来结婚了啊!”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黯淡了些许。

“可惜……没能生个一儿半女。我那婆娘……唉,死在兽潮里了。”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沉浸在短暂的悲伤中,但很快又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带著点狡黠和得意的笑容,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事。

“但是你別说……老子还真他娘的有了个女儿!”

他咧嘴笑著,露出一口被菸酒熏得有些发黄的牙齿。

“嘿嘿,也是在那场要了老子婆娘命的兽潮里,捡来的一个小鼻涕虫!”

提起女儿,他的语气明显变得柔和了许多,儘管措辞依旧粗獷。

“真他娘的爱哭啊,刚捡到那会儿,瘦得跟猴儿似的,整天就知道哇哇哭,吵得老子脑仁疼。”

他嘴里抱怨著,眼里却闪烁著一种难以掩饰的温柔。

“老子是想方设法,又是找吃的,又是找药,又是带她上山寻找高人,才把她那条小命给救活。然后嘛……就这么拉扯著,把她带大了。”

他陷入了回忆,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然后……”他的笑容渐渐敛去,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就在那一天……我死的那一天。”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种宿命般的平静。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那么……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叫偃师的怪女人问我的话。”

“『愿不愿意,用你自己,去换女儿的命?』”他低声复述著那句仿佛跨越了时空的问题。

“我当时就想著……妈的,老子这条命,本来就是捡回来的。”

“现在为了给后面的人……给人类……趟出一条能活下去的路,牺牲我自己……这也算,这也算是换了我女儿一条命吧?”

他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嘿,那个叫偃师的女人,说得还真他娘的准……”

他摇了摇头,带著一丝苦笑。

“不过……”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老子的灵魂,他娘的没有消散。”

女人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柔,她再次给男人添满了酒,仿佛对这个结果並不意外。

她耐心地等待著,然后轻声询问:

“那后来呢?”

男人猛地將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酒杯重重地砸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悲伤。

“后来啊……”

他声音沙哑,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苦。

“后来……就到了现在了。”

他的目光投向虚空,仿佛能穿透这片空间,看到某个遥远而悲惨的景象。

“轮到我那小鼻涕虫……快死了……”

他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喉咙哽咽了一下。

“不……或者说,已经是……死了。”

他低下头,粗糙的手掌用力搓了搓脸,试图掩盖那份无法抑制的悲痛。

命运的轮迴,如此残酷,如此精准,让他这个经歷过无数生死的老兵也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他缓缓抬起眼,布满血丝的眼睛终於聚焦在对面那个始终平静的女人身上,带著一种探究和困惑,以及一丝被压抑的烦躁。

“不过……”他皱著眉头。

“聊了这么半天,你他娘的……到底是谁啊?”

女人脸上的温柔笑意没有丝毫改变。

她轻轻放下手中的酒壶,缓缓站起身。

她的动作优雅而从容,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气度。

她温柔地看著眼前这个饱经风霜、此刻却如同迷途困兽般的男人,声音柔和而清晰。

“初次见面,岳秦山先生。”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准確地叫出,岳秦山的瞳孔微微一缩。

“我是时空基金会的创始人。”

女人继续说道:“您可以叫我,月煌。”

月煌?时空基金会?岳秦山皱紧了眉头,这些名字对他来说全然陌生。

“或者……”

就在岳秦山还在消化这个信息的时候,女人的话语顿了顿。

紧接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从她身上瀰漫开来。

她的身形似乎並没有发生巨大的改变,但周围的光线却仿佛被她的存在所吸引、扭曲。

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柔和而威严的光晕,那光芒並不刺眼,却充满了神圣、古老、浩瀚的气息,仿佛包含了宇宙星辰的奥秘。

岳秦山发现自己竟然有些难以直视她,並非因为光芒刺眼,而是源於灵魂深处的一种敬畏感。

女人的声音也似乎变得更加空灵,带著某种超越时空的威严与慈悲。

“您也可以叫我……”

“真理军团的……塔拉维希。”

这些名字他一个都不认识,听都没听说过。

但是……

但是眼前这个散发著神圣光辉的女人,却让他感觉到了一种……异常熟悉的感觉。

这种感觉,不是记忆层面的熟悉,而是灵魂层面的……

一种莫名的亲近和信赖。

就好像……就好像很多年前,在他还是个半死不活的伤兵,躺在北境冰冷的废墟中等死时,陵川那老傢伙向他伸出手,將他从绝望深渊中拉出来的那一刻……

那种突如其来的、让人安心的感觉。

塔拉维希微笑著看著他,那笑容中包含了理解、悲悯,以及一种洞悉一切的智慧。

“偃师大人曾经询问您的问题。”

她的声音仿佛直接响彻在岳秦山的灵魂深处。

“我现在,想要再询问您一次。”

她微微前倾身体,目光温和而坚定地注视著岳秦山的眼睛。

“岳秦山先生,您愿意用您的命……换回您的女儿吗?”

岳秦山沉默了半晌,然后释然了一长嘆了一口气,充满了无力感和宿命的嘲弄。

“唉……”

“现在啊,我又想说一句了……那个叫偃师的女人……她娘的……说的可真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