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穆而华丽的血月教会礼拜堂中。
巨大的彩色玻璃窗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焚香气息。
混合著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甜香。
高高的穹顶之下,迴荡著低沉而神圣的唱诗声。
祭坛之上,夏露尔身著象徵著至高权柄的教母血色圣袍。
那繁复而华美的长袍上用金线绣著神秘的图腾。
衬得她本就精致的面容更添了几分不容褻瀆的神圣与威严。
她手持权杖,声音清亮而富有穿透力,给下方虔诚跪拜的信徒们做著弥撒。
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充满了仪式感,完美地扮演著一位悲悯、睿智、掌握著神力的教母形象。
夏玥则安静地坐在下方最角落的位置,儘量不引人注意。
她穿著一身黑色西装,与周围狂热的信徒和身著统一制服的教会人员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看著祭坛上那个与平日里那个刁蛮任性、古灵精怪的妹妹完全不同的夏露尔,夏玥心中有些感慨。
她从未想过,那个总是喜欢恶作剧的小丫头。
竟然能將“血月教母”这个沉重的角色扮演得如此完美。
如此令人信服。
这时,一只造型奇特的猫头鹰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夏玥身旁的座位扶手上。
它歪了歪头,看向夏玥。
那正是血月教会那位无所不能的管家,阿尔弗雷德的真身。
他微笑著对夏玥说道,声音温和而恭敬。
“夏露尔小姐每天大部分时间都会以血月教母的身份处理各种事务。我能看得出,她很疲惫,但她从未抱怨过。您今天能过来看看她,她一定很开心。”
夏玥轻轻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祭坛上的夏露尔身上。
看著她耐心地回应著信徒的祈求,看著她脸上那悲天悯人的神情。
然后低声说道。
“本来……应该是我来承担这些事的……”
作为长女,作为力量更强的那一个,按照常理,这些责任本该落在她的肩上。
似乎是注意到了夏玥复杂的情绪,祭坛上的夏露尔在弥撒的间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角落。
与夏玥的视线相遇。
她微微一怔,隨即脸上绽放出一个温和而安抚的笑容,那笑容纯净而温暖,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似乎是在让夏玥不用介意,也像是在无声地说:看,我做得很好。
那种微笑,充满了包容和神性。
的確不是夏玥能轻易模仿和演得出来的。
她心中瞭然,看来,自己或许在力量上更胜一筹。
但在扮演“信仰象徵”这方面。
確实没法做到血月教母的全部指责。
这不仅仅是力量的问题,更关乎性格、共情能力以及……某种与生俱来的亲和力。
弥撒之后,便是每天例行的祷告懺悔环节。
除了十三位始终藏在懺悔室內、用厚重门帘遮著的高阶修女负责聆听大部分信徒的懺悔外。
夏露尔作为教母,也会亲自进入其中一间懺悔室。
接受那些地位尊贵或忠实虔诚信徒的懺悔,给予他们指引和宽恕。
夏玥远远地看著信徒们排著长队,脸上带著或焦虑、或虔诚、或解脱的表情,心中对妹妹的工作又多了一份理解。
而后,夏玥又跟隨著夏露尔乘坐教会的专车,去到附近由血月教会势力范围覆盖的城镇。
在那里,夏露尔需要接受那些城镇中有头有脸的大人物的拜见,与他们进行必要的交涉,维护教会的利益和影响力。
紧接著,她们还会去当地的医院探望一些身患重病、对教会抱有虔诚信仰的病人,並在眾目睽睽之下,用被信徒们称为“神跡”的特殊力量,让其中一部分病人的病情得到显著缓解甚至得以康復。
当然,这种“神跡”並非毫无代价,也需要控制影响,所以每天都有严格的限额。
十人。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琐碎的日常杂物需要夏露尔亲自过问或批示。
比如教会內部的人事调动、財务审批、与其他势力的外交信函等等。
还有最重要的,对收容所的巡视。
总之,这一整天忙完了下来,等到夕阳西下,暮色降临,夏玥跟在夏露尔身后,发现这个看似柔弱的妹妹,竟然忙得连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脸上虽然依旧保持著得体的微笑,但眼底深处却透著难以掩饰的疲惫。
总算到了晚饭时间。
夏露尔一回到属於自己的、奢华而舒適的房间,立刻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第一件事就是费力地脱掉了那身象徵著身份和责任的、重重的血色长袍,隨手扔在沙发上。
然后,她毫无形象地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发出一声满足而疲惫的喟嘆。
“唉~!累死我了!不过今天运气不错,那些贵族和富商没来多少,懺悔的人里也没碰到什么特別难缠的傢伙,没有那么多需要额外接见的人。”
夏玥看著妹妹累得几乎要瘫倒的样子,皱著眉问道。
“这……还是运气不错的情况?”
在她看来,这一天的行程已经密集到令人髮指了。
夏露尔一边坐到床边,脱掉包裹著修长双腿的白色丝袜,然后隨手一扔,一边理所当然地说道。
“那当然!你都不知道,运气不好的时候,各种突发事件、紧急会议、还有那些没完没了的应酬,能从早上一直排到深夜,別说晚饭了,晚饭都没得吃都是常有的事!”
夏玥听得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有些不解地表示。
“你是教母,是最高领袖,这些事情,很多都可以交给下面的人去处理,不用事必躬亲吧?”
在她看来,领导者应该掌握大方向,而不是陷於繁琐的事务中。
夏露尔闻言,却摇了摇头,她坐直身体,难得地露出了认真的表情,向夏玥解释道。
“咱们血月教会,虽然也承担著类似行政机构的职能,管理著大片区域和眾多人口,但別忘了,明面上,我们首先也是一个教会。而教会和普通的政府机构最大的不同就在於——信仰的维繫。”
“我们要让那些信徒感受到,他们的信仰是真实存在的,神明的目光隨时都与他们同在。只有这样,信仰才能稳固,教会才能长存。所以,很多事情,尤其是那些能直接展现『神跡』、安抚人心的事,我必须亲自去做,让信徒们看到我,感受到我的存在。这是维繫信仰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式。”
夏玥听著妹妹的解释,嘆了口气。
“......你,变了很多。”
夏露尔愣了一下,然后笑著说道。
“是吗?我也觉得我最近发育了。”
“关於这个,我觉得倒是一点没变。”
“......哼,那你还是闭嘴吧。”
她明白了夏露尔的用意,也理解了这份责任的沉重。
夏玥走到夏露尔身后,伸出手,帮她轻轻取下那顶象徵教母身份的、镶嵌著宝石的头纱和冠冕。
然后拿起梳妆檯上的梳子,帮她耐心地梳理著那头因为佩戴冠冕而略显凌乱的、如瀑布般的黑色头髮。
房间里只剩下梳子划过髮丝的轻柔声响,以及一种无声的理解和关怀,在空气中慢慢流淌。
“你今晚还会呆在这里吗?”夏露尔问道。
其实按照本来的行程。
夏玥今晚是打算回去的。
甚至已经和李牧寒说了,自己晚上会回去吃饭。
但现在。
看著自己妹妹那单薄的背影。
夏玥罕见地露出了一抹微笑,一边替她梳头一边说道。
“明天早上回去。”
“......哈哈,我就知道你捨不得我。”
“......嗯,捨不得。”夏玥没有反驳,这让夏露尔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挖苦下去了。
最后,夏露尔低声说道。
“晚上睡觉的时候,给我唱歌吗?”
“......都这么大的人了。”
“好不好嘛......”
“......嗯,好,就像以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