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玥祈从自己的家里离开之后。
没有去九局,也没有联繫协会。
她走向了一个与这个时代繁华有些脱节的地方。
老街。
她要去的是一家杂货铺。
店铺的门脸很旧,木质的门框已经褪色。
门口掛著一个同样老旧的“菸酒茶”的牌子。
店铺的主人是一个六十多岁,头髮白的老人。
他正躺在一把吱吱作响的太师椅上。
闭著眼睛,悠閒地听著收音机里播放的评书。
李玥祈走到柜檯前。
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父亲的一枚西装纽扣。
轻轻地放在了柜檯上。
她一句话也没说。
老人缓缓睁开眼。
浑浊的目光在那枚做工精致的纽扣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那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瞭然的微笑。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著里屋的方向,摇了摇蒲扇,示意她自己进去。
李玥祈下意识地回头。
看了一眼身后那条安静的街道。
老人似乎看穿了她的担忧,笑著开口了。
声音有些沙哑。
“放心吧,丫头。你身后如果真有尾巴,在踏进这条街之前,也早就被切乾净了。”
她朝老人感激地点了点头。
然后背著自己的小包,掀开门帘,走进了里屋。
杂货铺的里屋很昏暗。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年货品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角落里,一台老旧的显像管电视机。
正播放著十几年前的古装电视剧。
发出嘈杂的声响。
一名身穿素雅旗袍、身段窈窕的女人。
正坐在桌边嗑著瓜子。
看到李玥祈进来,她立刻站起身。
脸上掛著职业化恰到好处的笑容。
“小姐,请跟我来。”
她引著李玥祈,走到了里屋最深处的一面墙壁前。
那女人在墙上看似隨意地敲击了几下,沉重的墙壁竟悄无声息地向一侧滑开。
露出了一条向下延伸的的阶梯。
与外面那破旧的杂货铺截然不同。
通道下方灯火通明,空气清新。
充满了现代科技感,奢华而又宽敞。
像是一个隱藏在地下的巨大蜂巢。
女人带著她,穿过几条长长的走廊。
最终来到了一间办公室的门口。
她推开门,然后侧身站在门口。
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李玥祈自己进去。
李玥祈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一个穿著干练职业装的女人,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
专注地看著手里的文件。
“苍朮姐姐。”
李玥祈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
女人闻声,放下了手里的文件。
抬起头,看向李玥祈。
她的眼神很温柔。
“坐吧。”
李玥祈拉开椅子坐下。
开门见山地说道。
“我父亲,似乎陷入什么麻烦之中了。他刚才给我打了电话,然后留下了一个暗號,让我来找你们。”
苍朮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神色。
“我都知道了。丹朱商会的情报网,在第一时间就掌握了全部信息。”
她將一份文件,轻轻推到了李玥祈的面前。
“你父亲,捲入了一场谋杀案中。死者有两个,一个是潜逃的异类罪犯,另一个,是九局在押的嫌疑犯。”
“案子本身很小,漏洞百出,但有人想用这个案子来做一盘大棋。”
“就在我们说话的这几分钟里,京城几家影响力最大的网络媒体,都已经收到了匿名爆料。”
“现在,他们的记者正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围在海寧市警局的门口。”
“希望能让『李玲笙检察官』,出来给公眾一个说法。”
李玥祈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件事,很麻烦吗?”
“不麻烦。”
苍朮笑著摇了摇头。
“对方似乎也只是想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来噁心一下李家人,並没有真的想就这件事,一直深究下去。”
“否则,他们就不会留下这么多明显的破绽了。”
“对方是谁?”
李玥祈问道。
“查不到来源。”
苍朮摇了摇头,她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眼神也变得凝重起来。
“这一点,也让我也很意外。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现在还有连我们丹朱商会都掌握不到的情报源头。”
她靠在椅背上,带著一丝自嘲地笑了笑。
“要是霜冉小姐知道了这件事,或许会怪罪我的失职吧。”
“但这也给我们敲响了一个警钟。”
“玥祈,不管是前几天发生的九耀学院事件,还是你父亲今天牵扯进的这个案子,这背后,可能都藏著同一个秘密。”
“具体是什么,还要等你父亲明天从警局出来之后,我们再一起详谈。”
“刚才,有人进入了我的房间。”
李玥祈想起了一件事,立刻补充了一点。
“他们似乎是想绑架我。”
“是吗?”
苍朮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那你现在,可以给李沐涵打个电话。”
“为什么?”
“因为从任何角度上来说,掳走一个大大咧咧,力量还不怎么完整的李沐涵。”
“绝对比绑架一个清醒状態下,足智多谋的你,要轻鬆得多。”
“如果对方的目標是李家的女儿,他们没理由放过更容易得手的那个。”
李玥祈脸色一变。
“我的手机现在不能隨便使用……”
苍朮指了指办公檯上的內部加密电话。
李玥祈立刻拿起了电话,迅速拨通了李沐涵的號码。
电话那头,李沐涵的声音因为之前宴会上喝得有点多。
还带著浓浓的鼻音,显得晕乎乎的。
“餵……谁啊……玥祈姐?大半夜的,干嘛呀……”
“姑妈!你现在在哪儿?安全吗?听我说,立刻锁好门……”
“锁门?大半夜的你让我去锁什么门啊,唉我要睡了......唔,等等……刚才好像听到外面有动静……怎么了?”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似乎是门被暴力撞开了!
紧接著,便是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和李沐涵那瞬间被点燃的怒火。
“他奶奶的……你们是谁啊?!”
“敢闯进姑奶奶的房间!妈的!活腻了是吧!”
“快!抓住她!”
“抑制器呢!快发射抑制器!別让她用能力!”
电话里,传来了一片混乱的打斗声。
东西破碎的声音,以及李沐涵那中气十足的怒骂。
李玥祈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无比焦急地对著话筒喊著“姑妈!沐涵!!”
但苍朮却依旧泰然自若。
她对李玥祈轻轻地点了点头,示意她不必担忧。
约莫几分钟后。
电话那头的动静渐渐安静了下来。
然后,李沐涵那喘著粗气的声音再次响起。
“呼……呼……玥祈姐,有色狼啊,他们想非礼我。”
“你现在人没事吧?!”
“没,没事……”
李沐涵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后怕,但更多的是兴奋。
“有人来救我了……哇,这排场好大啊,但不是九局和协会的人誒,也不是警察,真帅……”
“有人来救你了?”
李玥祈惊讶地看向了苍朮。
苍朮微笑著解释道。
“在知道李玲笙被人陷害、再看到你进入这条街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安排了人手,去保护李沐涵以及姜家的那些孩子们了。”
“不用担心,等天亮你父亲出来,他们就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至於这些袭击的人……”
苍朮也拿起了另一部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那头的人,很快就匯报了情况。
“抱歉,大姐。”
“他们身上都被植入了某种神经病毒,在被我们制服的瞬间,就已经没救了。”
“看来,他们的僱主本来就没打算让他们活著回来。”
“没关係,把尸体带回来解剖,总能查出点什么。”
苍朮平静地掛断了电话,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
“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