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亚诺宽敞明亮的房间里,西尔维婭正跪在地毯上。
细心地为他收拾著行李。
她將一件件熨烫平整的衣服,整齐地叠好。
放入那个行李箱中。
亚诺靠在门框上,看著她忙碌的背影,有些疑惑地问道。
“西尔维婭,你怎么不收拾自己的东西?”
西尔维婭手上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温柔而疏远的语气笑著说道。
“少爷,晚吟小姐她们邀请的是您啊,我去做什么呢。”
“我不可能扔下你自己出去玩的。”
亚诺走了过来,他那双比天空还要清澈的湛蓝色眼眸,认真地看著她。
“晚吟阿姨说了,是让我们一起去。”
西尔维婭的心,猛地一紧。
她其实很纠结。
她很想去,但理智又告诉她,必须和少爷保持一点距离了。
因为这段时间。
她对自己看著长大的这位少爷的感情。
发生了一些连她自己都觉得很奇怪,甚至有些害怕的变化。
明明自己比少爷要大上好几岁。
明明自己只是他的专属女僕,负责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为什么……
自己会对他產生那种不该有的感情?
尤其是在那些打雷的雨夜。
少爷让自己和他睡在一张床上的时候……
我明明应该像一个姐姐一样去呵护他,安抚他。
但是为什么,反而是我先升起了那种不纯洁的念头……
所以,西尔维婭必须要让自己冷静一下,和亚诺保持距离。
她害怕在那种轻鬆愜意的旅行氛围中。
自己会更无法控制那份疯长,不该有的情愫。
“可是,少爷……”
“没有可是。”
亚诺坚持道,他那张比许多女生还要漂亮的脸上,写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必须和我一起去。”
“我不能去......”
西尔维婭也站了起来,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
“为什么?!”
这可能是他们之间,第一次如此直接的爭执。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紧张而陌生的气息。
看著亚诺那张困惑而受伤的脸。
西尔维婭感觉自己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那份压抑已久,混乱的情感,终於在此刻衝破了理智的堤坝。
变成了一句伤人的话。
“您已经长大了……您也该脱离我,一个人生活了吧,少爷。”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两个人都沉默了。
亚诺震惊地看著对方,仿佛都不敢相信。
这样的话,会从西尔维婭的嘴里说出来。
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里,瞬间充满了惊慌和恐惧。
像是被主人拋弃的小动物。
“对不起……西尔维婭……对不起……”
他连忙向她道歉,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
“是不是……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我马上改……”
看著他这副模样,西尔维婭的心彻底碎了。
不是您的错....少爷您一点错也没有啊.....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从她的眼眶里涌了出来。
她拼命地摇著头,哽咽著说道:“不是……不是少爷的错……”
“是我的错……”
“我说了不是....!少爷您別再问了!!”
“那我做错了什么让你这么生气?你告诉我啊!”
“那您呢!您最近每天晚上都要背著我出门!您又去了哪里!?”
“我....我......”
“您说啊!您经常弄的自己一身伤回来,有没有考虑过西尔维婭的感受?!”
亚诺后退了一步。
慢慢低下了头。
“对.......对不起,西尔维婭。”
“那我能对您说的....也只有对不起....少爷。”
“西尔维婭,你最近到底怎么了.......我感觉你在有意避开我。”
西尔维婭嘆了口气,双手叉腰,她吸了吸鼻子,似乎有些无奈。
“少爷......你长大了,西尔维婭是不可能陪您一辈子的。”
“为什么不能.......西尔维婭,我,我们以前不是经常规划未来的人生,我们还要开一家花店.....我,我们.....”
“那您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你....你是我的姐姐......”
他的那一声姐姐,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西尔维婭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
她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的力气。
一把揪住了亚诺胸前的衣领。
因为身高的差距,她不得不踮起脚尖。
將那个身材高挑的少年,用力地拉向自己。
然后,在亚诺惊愕的目光中。
她带著绝望与灼热的情感。
狠狠地吻住了他的嘴唇。
几秒钟后,她鬆开了手。
无力地后退一步。
看著眼前这个被自己举动惊得不知所措的少年。
她终於哭著,將自己所有的矛盾与痛苦。
都化作了最后一句颤抖的质问。
“少爷,这样……您明白了吗!?我不是您的姐姐!!”
“西尔维婭......”
“我……我可能需要……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少爷.....对不起。”
说完,她便再也无法面对亚诺。
朝著亚诺深深鞠了一躬,转身逃也似地跑出了房间。
亚诺伸出手,想要拉住她。
但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
他没有再强迫西尔维婭。
只是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那只被收拾了一半的行李箱旁。
不知所措。
...
...
而在公寓外。
一个穿著旗袍,身姿曼妙的女人。
正撑著一把古典的油纸伞,静静地站在街角。
她的目光,追隨著那个哭著从公寓楼里跑出来,娇小的身影。
直到女孩消失在雨幕之中。
女人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而后,一辆汽车恰好从她面前驶过。
遮挡了视线。
当车子开过去之后,那个撑著伞的女人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冰冷的雨水,无情地浇灌在西尔维婭的身上。
很快就浸透了她的外套。
但她感觉不到冷,只是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著。
任由泪水和雨水混杂在一起,模糊了眼前的整个世界。
她不知道该去哪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那句伤人的话,和亚诺那双受伤的眼眸,以及他嘴唇的温度。
在反覆地回放。
就在她失魂落魄地拐过一个街角时,她“咚”的一声。
撞到了一个柔软的身体上。
“啊!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非常抱歉!”
西尔维婭立刻惊慌地抬起头,语无伦次地道著歉。
一把温暖的油纸伞,悄然举到了她的头顶。
为她遮蔽了那片冰冷的雨。
伞下,是一张带著温柔笑意,美丽而成熟的脸庞。
“没关係。”
女人柔声问道。
“小姑娘,你怎么了?一个人在雨里不打伞,会感冒的。”
“我……我没什么……”
西尔维婭低下头,不想让陌生人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
“和男朋友吵架了吗?”
“没,没有。”
她的华夏语因为紧张而变得更加生硬了。
“是吗?”
女人的声音,仿佛带著一种能看透人心的魔力。
“可我只看到了一个,为情所困的可怜小姑娘。”
“我……我没有男朋友!”
西尔维婭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也不知道是因为羞涩,还是因为被说中了心事。
“这样淋著雨可不行。”
女人发出了邀请。
“我的店就在旁边,不如过来坐坐,至少换一身乾爽的衣服,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不……不用了,太麻烦您了……”
西尔维婭连忙摆手拒绝。
“一点也不麻烦。”
女人却显得格外热情,她轻轻地拉住了西尔维婭冰冷的手腕。
“来吧,就当是陪我说说话。”
西尔维婭最后还是拗不过这份不容拒绝的温柔。
只好点了点头。
女人的店铺是一家看上去有些年头,小小的典当铺。
古色古香的牌匾上,写著“万物”二字。
西尔维婭以前从未见过真正的典当铺。
此刻看著店里那些琳琅满目,不知来歷的奇特物品。
还觉得十分新奇,暂时忘却了心中的悲伤。
女人从里屋拿出了一套乾净柔软的居家服。
递给了西尔维婭。
“浴室在那边,先去洗个热水澡,把湿衣服换下来吧,別著凉了。”
西尔维婭接过衣服。
脸上带著真诚的感激。
“谢谢您,我……我很快就好。”
说完,她便走进了那间乾净整洁的浴室。
很快,里面便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听到水声响起,女人脸上的温柔笑意才慢慢地收敛了起来。
她走到典当铺那扇古朴的木门前。
將掛在上面的“营业中”的牌子,翻到了“休息中”的那一面。
然后轻轻地关上了店门,落下了门栓。
整个店铺,瞬间陷入了一种与世隔绝的静謐之中。
她缓缓走到柜檯后,从一个精致的木盒里拿出了一桿雕刻著繁复花纹的烟枪。
而后熟练地填上菸丝,点燃。
满足地嘬了一口。
青白色的烟雾,从她的红唇间裊裊升起。
就在这烟雾繚绕之中。
一条雪白的狐狸尾巴。
从她旗袍的开衩处,悄无声息地探了出来,轻轻地耷拉在了地上。
那尾巴的末梢,隨著她吞云吐雾的动作,无意识地扫动著地面上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