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轻尘微微错愕。
等会,现在不该先洗清冤屈吗?为什么要她摘掉眼镜?
妈妈说过至少在上大学前不允许她摘下眼镜,她已经习惯用这东西封印美貌,林城突然要她摘下眼镜,她多少有点茫然无措。
在场的老师和学生也愣住了。
林城这货是脑子受刺激了吗?不管他是急著自证清白,原地反击或者暴怒发疯,他们都能想得通,然而他却在这种时候要求顏轻尘摘掉眼镜。
这眼镜里是封印了什么绝世妖魔吗,摘了它又能咋滴。
虽然感到奇怪,却没有人出来制止。
毕竟除了许海涛像死狗一样被踢到边上,场面暂时没有失控。林城没有发疯,目前还在文斗阶段,还能看戏。
几个年轻老师倒是想制止,可惜已经晚了。
在场的学生已经拿到高三毕业证书,学校已经失去对他们的约束力。
利用权威劝说一下还行,想制止暴怒的年轻人,根本做不到。
既然管不住,几个年轻老师索性也加入吃瓜看戏的行列。
也就是他们经验不足,换做副校长或者李莉在这,肯定会第一时间制止,然后將矛盾双方劝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就能平息风波。
当然,如果当事人坚持不接受,李莉来也是白搭。
事实上就算李莉在场也无法控制场面。
林城当然不会允许自己吃亏。
给许海涛的窝心脚是表达愤怒,接下来就该让这两个跳樑小丑狠狠丟人,给顏轻尘找回场子。
许海涛虽然用心歹毒,毕竟是跪在那里狗叫,扮演著弱者角色,天生容易让人同情,林城若是下手太狠,自己反倒落个不是。
真给许海涛打住院,高考都没法参加就要被帽子叔叔带走了。
要结束这场闹剧,武斗肯定不行,只能文斗。
林城的唇角微微上扬,许海涛弄得苦大仇深,不就是想让他陷入舆论漩涡,让顏轻尘心態失衡被伤害嘛。
只要將这件事弄成小玩笑,当小丑的就是还在地上打滚的他自己了。
林城站在顏轻尘面前,双手搭在肩头,柔声说道:
“轻尘,我们的高中生活就要结束,你还要瞒多久?”
顏轻尘的手轻轻颤抖著,声音轻到只有她和林城两个人才能听到。
“你来摘。”
说完这句话,她缓缓闭上双眼,轻颤的睫毛將內心的紧张展露无遗。
原本嘈杂的餐厅再次静了下来,只有许海涛在地上打著滚,哼哼唧唧,他人缘极差,倒是没人理他。
甚至连沈安琪都没工夫搭理他,她死死地盯著林城,眼神有些凌乱。
怎么会这样?事態发展完全超出她的预期,越来越不对劲。
林城为什么没有失控发狂,顏轻尘为什么没有掩面痛哭?
他们在干什么,难道还打算大庭广眾之下卿卿我我吗?
在沈安琪呆滯目光注视中,林城与顏轻尘的距离越来越近。
就在大家惊得合不拢嘴,甚至猜测他会不会当场亲上去时,林城轻巧地摘掉压在顏轻尘鼻翼上的黑框眼镜。
仿佛去除封印符一样,摘掉那该死的眼镜。
隨著丑陋的黑框眼镜被拿开,顏轻尘的真实容貌一帧一帧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哇!”
一名外校女生惊呼起来。
“顏轻尘居然这么漂亮?”熟悉顏轻尘的人都惊呆了。
沈安琪的脸色变得格外难看,身体猛地颤抖著,整个人像从冰窟窿里揪出来一样抖得不成样子。
她傻眼了。
她抓著顏轻尘攻击的核心就是林城喜欢美女,顏轻尘不漂亮,所以林城对顏轻尘绝对不是真心,而是用来攻击她沈安琪的工具。
然而隨著顏轻尘露出真实一面,这种指责变成笑话。
人家林城就是觉得顏轻尘比你漂亮,比你学习好,就这么简单。
一道道熟悉的目光审视著脸色惨白的沈安琪。
来自一中的学生都知道她,对她和林城之间的事也很清楚。
在他们眼中,沈安琪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失败者。
在感情竞爭中被拋弃原本可以收穫同情,但她做了什么?
因为嫉妒,她伙同许海涛谋害林城,逼林城跳楼,现在又唆使许海涛演苦肉计,千方百计让顏轻尘出丑。
嫉妒让她面目全非。
在顏轻尘摘下眼镜的瞬间,很多人心目中的一中校已然易主,而前任校沈安琪自然成了笑话。
顏轻尘固然漂亮,摘掉黑框眼镜从丑变美的反差更造成巨大的视觉衝击。
在这个餐厅的几乎所有人都被她含羞带怯的美貌震惊,没有人注意在角落中彻底扭曲的沈安琪。
今晚大家的焦点不是她,而是顏轻尘。
对沈安琪来说,这比捅她两刀都痛苦。
如果她连容貌都比不过顏轻尘,她还有什么优势呢?
见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吸引,林城灵机一动,想出一个戏耍小丑的点子。
他高举右手,回头看著餐厅里的人,朗声说道:“请安静,我有话说。”
刚刚还很嘈杂的餐厅变得鸦雀无声,没有人理会狼狈爬起来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的小丑许海涛,也没有人注意面目狰狞的沈安琪。
大家都在猜测一件事,林城要说什么?
胆子大的已经在想林城要不要趁机表白了。
气氛已经到了,若是林城现场表白,顏轻尘根本没法拒绝。
林城唇角上扬,他当然看得出这些傢伙在等什么。
他也知道现在表白顏轻尘没法拒绝。
但他不打算这么做。
他想要的是水到渠成后的顺其自然,而不是借势欺人,在顏轻尘心乱如麻时趁机逼迫她表態。
他可以对这个世界冷酷,唯独不包括顏轻尘。
她是他的心上人,更是住在一个屋檐下的家人。
这种情况下的表白,和浪漫沾不到一点边,更没有什么温馨,甚至真的是拿顏轻尘当给自己挽尊的工具。
这绝对不行。
他今天要做的只有一件事,让许海涛和沈安琪彻底沦为小丑。
由在场所有人口头传播出去,在全市学生中出名的小丑。
他笑著说道:“许海涛同学刚才没说错,我和大家一样,都喜欢美女。”
他说得轻鬆,大家也被他风趣的说法逗乐,有人附和,也有人故意和他对著干大声嚷嚷自己绝不会以貌取人。
现在是林城的主秀场,他可不会惯著这种装逼犯。
看著这位自戴高帽的傢伙,林城笑著说道:“那是我们肤浅了,你有內涵。內涵哥,兄弟我衷心祝愿你未来找到不漂亮的老婆。”
內涵哥被林城的阴阳怪气憋得满脸通红,偏偏那句话就是他自己说的,想反驳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全场哄堂大笑。
伴隨著笑声,刚才还剑拔弩张,苦大仇深的氛围和春晚舞台差不多。
林城趁机编起了故事。
“轻尘才是我心目中的一中校,我承认,我就是喜欢她的美貌才去接近她。许海涛同学刚才不是针对我,而是配合我的演出。”
啊?!
所有人都懵逼了。
眾目睽睽下,林城快步走向许海涛,笑著揶揄道:
“海涛同学,你刚才演得真好,就是我那一脚没收住,对不住哈。”
林城当然不是诚心道歉,他只是给自己刚才那一脚打补丁。
他不是打人,而是和许海涛一起演戏。
至於为什么要演这齣戏,你品,你自己品。
他反正不做解释。
口哨声和起鬨声此起彼伏,这帮压抑许久的高三学生哪里见过这么刺激的好戏,都在鼓譟著让林城別嗶嗶了赶紧表白。
餐厅的顶子都快被这些喧闹的学生掀掉了。
大家都很高兴。
除了被陈筱雨扶著黯然离开的沈安琪和快要气死却没法还嘴的许海涛。
但没有人在乎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