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签文

2025-0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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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烛忽闪忽闪缓缓照亮黑暗的洞穴。

石地之上的暗蓝锦褥上, 女子乌发披散,面染春彤、汗湿鬓发,正身覆一层轻粉薄纱掐着法诀盘膝而坐。

烛火漫过薄纱, 映出纱下若隐若现的雪肩玉臂。

无数藤蔓一般粗壮的金雾缠绕在她身边缓缓蠕动着,有些挤占不下, 直攀到洞口上方。

像是昏暗之中,一朵盛开在她周身的巨大金色夜昙。

纤长十指掐着法诀来回变幻,自眉心处起一层微光流过薄纱下的肌肤, 凝聚于丹田灵海之处, 缓缓盘旋。

明光愈积愈盛,忽地散入怀中, 流于肌肤之下,将肌肤映得剔透非常。

随着她指尖法诀变化, 体内微茫逐渐消散,发丝与薄纱无风而动。

洞中一切被涤荡得干干净净。

许久,她双眸也未曾睁开,也未理那些金雾。

却散开法诀, 敛好衣襟, 随意倾身躺下, 微微吐呐呼吸。

金雾倒垂好奇地观察着她, 见她彻底没了方才的热情, 难免委屈地纠缠了起来。

五行灵根甚是均匀地吸纳天地灵气,与她体内的天生灵气交织,缓缓在周身运行, 平息着一场炼化之余的灵力波动。

躺在她脚下的裴暄之从靛蓝色的斗篷中伸出一只夹着黄符的修长指尖。

随之伸出斗篷的是挂着黑玉镯的手腕,接着,一截玉白的手臂不紧不慢地探了出来。

他的皮肤很薄, 像最细腻的薄瓷,青筋清晰凸起的小臂上,有五道血淋淋的抓痕。

随着他的手臂不断探出,上臂几个红紫交加的吮痕与齿痕也漏了出来。

白生生一条手臂,却显得有些破碎可怜。

他探出斗篷外的手因外面空气的阴冷而血气褪散,越发苍白。

手指勉强触到烛台附近,黄符脱手而出,随着烛火摇晃片刻,忽地燃起,将烛火点亮了几分。

空气中清甜的香气随之变得若有似无,多了一缕清香在周边缭绕。

他长指掐诀,将点火的符纸往空中一拋,火色带着洞中荒唐过后的一切痕迹消散于空中。

爬满山洞的金雾也像倾倒的蜡液一般倒流,直淌入那件靛蓝色的斗篷之中。

裴暄之这才从锦褥上爬起来,取下松松垮垮地绑在左腕上的束发金绳,将散乱的黑发高高绑起。

披在背上的斗篷随着他的动作自然拂落,露出背上和后腰处几道血丝清晰可见的抓痕来。

他挑了一件玉色内袍披在身上,慢条斯理地系好系带。

将衣襟敛得规规整整,遮住玉白瘦销的锁骨处那些斑斑点点的吻痕。

这才转身去看颜浣月,却见她粉面含春,双眸轻阖,长睫纹丝不动,像是睡熟了一半。

他转身跪在锦褥上,悄悄往她身边爬去,却被她抬脚抵住胸口。

颜浣月倦意浓重地半睁开眼睛,眼底水色潺潺、春意朦胧,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

“以后别再给我喂你的舌尖血,听到没有?”

分明就是意识不清时就能抗过去的事儿,他非要执着于让她清醒着,在最后一次将她唤醒。

舌尖血何时喂她的,她也记不起来了。

只知意识清醒的一瞬间,只看到他雾蒙蒙的双眼正淌着泪,粉白的面颊覆着一层汗意,唇角有血滴滴答答地落到她脖颈。

那血莫名地烫,烫得她浑身濒临崩溃。

她控制不住地死死搂住他,就在那一霎那间几近魂飞魄散,呜咽不成语调。

裴暄之被她用脚抵住却也神色清清淡淡。

长睫微微扇动,映在脸上的阴影忽长忽短,一时看不出他的喜怒。

他伸手一把攥着她的脚,握在掌心中捏了捏,垂首吻向她的脚背,语调懒散地说道:

“姐姐自己咬破的,忘了吗?嫌弃我不许你再咬我的嘴唇……若非如此,我身上的伤好要再添许多。”

颜浣月脚背一阵湿热,这触感有些不对劲,她猛然睁大双眼惊讶地回望着他。

灯火光影中,他下唇带着伤,还渗着些血色,脖颈处也明显有几处泛着青紫的咬痕。

他却似乎并不为那些伤所累,身上披着件松松散散的玉色内袍,还带着血丝的双眼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薄唇却已微启,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一口咬在她脚背上细细慢慢地撕咬着。

做着如此令人难以启齿之事,他却是一副毫不动容的疏离神色。

薄薄的玉白肌肤下透着春意朦胧的微粉,眉眼之间萦绕着异样的清冽妖冶之色。

颜浣月见此,心中颇为震撼。

刹那之间,一股带着熔化骨肉气势的热流席卷全身。

她浑身忍不住一冷,又蓦地灼热起来,连指尖都泛起不可压制的痒意。

她暗暗攥紧双手,呆呆地看着他一路吻到她脚踝处。

她被那些藏在骨血中的欲念支配,愣怔了许久,等反应过来时,立即收了脚蜷缩进薄纱中。

又随手从一旁堆叠在一起的衣裳中扯了一件披在身上,等盖上了才发觉是他的那件雪色外袍。

意料之中的掌心一空,裴暄之低低叹了一口气。

百无聊赖地攥了攥修长的五指,又下意识摩挲着指尖,延续方才温热的触感。

虽已与她厮缠了几日,但此时见她闭着眼睛装睡,裴暄之心里总有些不尽意。

不该只是这样的……

他理了理衣襟,咳嗽了几声,爬到颜浣月面前躺着。

过了一会儿,又咳嗽了一阵,闷声闷气地说道:“姐姐觉得冷吗?”

颜浣月连眼睛都不睁,转身背着他躺着,掐诀将斗篷召来,向后扔在他身上。

裴暄之自行将斗篷盖在二人身上,又借此挤到她身后。

鼻尖若有似无地触着她头顶的发丝,悄悄地嗅着她发丝的清香。

颜浣月睁开眼看着面前石壁上烛火照出的大片阴影,身后是小心翼翼的触碰。

等他一把搂住她的腰时,颜浣月终于说道:“你身上那些伤……该上药的,你起来吧,我帮你。”

裴暄之微微一笑,牵扯到唇角的伤,却是一副无所谓的姿态,语调清淡地说道:

“姐姐赏我的,不想恢复得太快,不上药,慢一些,伤总能恢复,最好留些痕迹……”

他记得她在自己身上留下每一处伤口时的神情,炙热、渴望、被欲念支配,眼里只有他。

她的一切都可以宣泄给他,无比希望能从他身上的到最大的解脱。

以后的每个日夜,他都可以借此回忆。

就算是被最名贵整洁的衣衫遮掩着,可旁人所不可见的衣料之下,全是她因极端渴望他而留下的痕迹。

他的血肉为她所镌刻,谁也不可观,不可见,不可感,不可否认,不可夺去。

神魂之内才被她安抚过几日的金雾因此一念所起而挣扎缠斗起来,欢欣、愉悦、阴暗、扭曲……

耳畔的呼吸明显又潮湿沉重了起来,后腰处明显的异样难以忽视。

颜浣月简直不能理解,虽然她也不能摸着良心说不清醒时对他下过什么手。

或许连她都想不到自己都对他做到了什么程度。

以至于清醒后见他满身的伤,连手腕处都是淤青的,腕上的束发金绳明显也是才挣开的样子。

但是这会儿她已然彻底稳定了,而今诸事平息,该是能心平气和地待一会儿的时候。

她不能理解为什么他还能在这个时候,轻而易举地对一个才折磨过他的人起这么大的欲念。

胸口处一阵冰凉,颜浣月按住他伸进她衣襟中的手,低声说道:“你身上很冷……”

身后之人继续探索,轻声承诺道:“姐姐帮我暖暖,我什么都不做。”

颜浣月将他的手拽出来,环握在手中,探了探他的脉搏,发觉脉象有些乱,好一会儿,才摸清。

她说道:“起来吧,我看看你的伤。”

裴暄之搂着她的腰,暗中一下一下往怀里揉。

许久,深深吐了一口气,将心里那一阵的波动强行压了下去,说道:“我困了,明日再说。”

颜浣月转身去扯他的衣裳。

他拼命地护着衣襟往后退,一副维护清白的模样,颇为贞烈地说道:“我会处理的,你别动手。”

颜浣月看着他唇角的血迹,虽也是被他魅香所迷,但把他弄成这样,她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愧疚的,声音不禁也软了一些,

“你过来,我轻一些,这伤没法出去见人,明日还要尽快回师门去。”

裴暄之从斗篷下扯出自己那件雪色外袍穿好,一脸正色地说道:

“不可……你碰我一下,能生出多大的波澜来,我也不好说,还是你先歇着,我自己处置,好不好?”

颜浣月想了想,“那你背后……”

裴暄之指尖把玩着她的耳坠,闲闲地说道:“我处置得了,你别担心。”

颜浣月依言说道:“也好,若有需要帮忙的,你唤我便是。”

说着重新躺下,阖上双眼。

身后一阵衣料悉悉索索的声音,瓶瓶罐罐的碰撞声之后,是一缕清凉的药香,他隐忍着痛意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洞中格外清晰。

颜浣月听了好一会儿,越听越精神,忽然隐隐约约间有些明白自己为何会弄得他满身的伤。

他流泪痛苦时,她或许除了心软之外,却也还会在此基础上生出一种很难控制住的情绪……

又过了一会儿,传来他敛衣收拾药瓶的声音。

等他再次钻进斗篷中,从身后拥上来时,颜浣月说道:“下次还是尽早将舌尖血喂给我吧。”

裴暄之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将脸埋进她长发中,自由散漫地说道:“无妨,那样很好,姐姐什么都很好,你为何会觉得我不喜欢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