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春节, 镇上开始添上过年的喜色。
姜小曲和明路早早去?买了红灯笼挂在门?前。有?了春桃和明路一起,这个年准备的热闹了起来。
“挂正了吗?”
“我看看......可以了!”
嘎吱、嘎吱——
一串踩在积雪上的脚步声?靠近。一个背着箩筐的布衣男子走到对门?开锁迈了进去?。
半扇门?没合严,留着一条巴掌宽的缝, 男人在院子里放下箩筐,随后?拿起扫帚开始扫地上的浮雪。
昨夜下了一场小雪, 在地上积了薄薄的一层。
对门?的身影时不时的在门?缝里晃过,唦啦唦啦的声?音一下下很有?节奏。
春桃不经?意间?抬眼和对门?的男人目光有?片刻的交错, 她惊得背过身去?,赶紧提着凳子进院关门?落栓。
姜小曲听到落栓声?回头,“怎么了春桃?”
春桃心口砰砰跳个不停, 她想了想, 跑到姜小曲身边紧张地拉住她的手?,纠结地小声?道,“小曲,我...我总觉得,对面新搬来的那人...好、好像、好像......总在看我们。”
姜小曲一听正色问,“为什么?”她看向门?栓:“他刚才在门?外看我们了?”
春桃紧张的攥紧手?指,“我也说不好,我就是...就是有?那种感觉。”
虽然春桃说不出什么具体, 但姜小曲也上心了,她悄悄跑到大门?前趴在门?缝往外看去?, 对门?的男人出来了正在扫门?口的积雪。
这人是三天前才搬过来的, 是个木匠,原先住他们对面的是一户本地人家, 前几天搬家走了,然后?这人就搬了进来。
他就一个人住,因?为刚搬来, 所以也没说过话关系不熟。
男人随意地扫了扫门?前的雪,抬头往路边看看,好似不经?意似的看过他们的门?前,然后?就拎着扫帚转身回到门?里去?,门?也没关,搬来木头架子和锉刀开始修整木头。
姜小曲眉心微蹙起,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作祟,反正经?春桃一说之后?,她也觉得对面的人好像有?点不对劲。
要不这大冷天的他蹲门?口锉什么木头,去?炉子跟前做活儿不好吗?
姜小曲从门?后?退回来,春桃一脸惊惶不安的样子,“他是不是还在外面盯我们这边?”
“他回家去?了。”姜小曲拉着春桃到火炉边上,“春桃,你跟我说说,什么时候发现对面住户不对劲的?”
春桃坐在热乎乎的炉边上,手?脚都并着,表现的纠结胆怯又慌张,“我...我......”
怎么说呢,自从少爷帮她摆脱了婶娘一家之后?,她就在这住下了,婶娘一家最?后?被?官老爷罚银子和劳役,这事儿在镇子上引起热议,她天生?就是胆小敏感的人,而且心里还藏着事儿,她总担心自己给少爷他们惹麻烦,一直不太敢出门?全身心都围在这小院里。
可能就是因?为心里一直吊着,对面那人第一次出现往他们这看时她就发现了,那时候他还没住在对面呢。
结果没两天,这人突然搬到了他们对门?去?住。
春桃心里就咯噔一下。再之后?她的神经?就一直绷的很紧,只要那人稍微往这边看一眼她都格外敏感,次数越多,她就愈发的感觉不好。
少爷是个读书人,有?学识有?学问,还认识达官贵人,在镇上住了这么久都平平安安的。偏偏她才刚搬到少爷这没几天,就突然有?人盯过来了!
想到这春桃就心口狂跳表现的极其不安,心里一直被?压着的秘密涌上来。
她总觉着这人是奔她来的。
是、是因?为秀姨娘的那个东西吗?
被?人知道了吗!怎么办!她是不是给少爷他们惹祸了?
“笃笃——”
“谁把门?插上了啊?”
这时门?外传来明路的敲门?声?,春桃一抖,腾地站起来稀里糊涂地跑去?开门?。
门?一打开,露出明路那张秀气的圆脸,“大白天的你们咋把门?拴上了啊?”
他手?里牵着驴进门?,驴背上担着他在集市上买的年货,刚说完话就瞅见来开门?的春桃一脸吓一跳的样子,给他弄得一愣,歪头探来瞧春桃的脸色。
“诶?”他惊讶道,“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春桃更慌,“没、没有?。”眼睛往他身后?的对门?瞟,赶紧把门?关上。回过头来卸驴背上的年货。
姜小曲过去?跟她一起,春桃却愈发心事重重的样子,支支吾吾也说不明白,姜小曲见状不再逼春桃,“没事春桃,你不用急,等你想好了再说就行。”
“诶,我、我去做事。”
春桃点着头满院子找事情?忙,姜小曲见春桃有?心事,她想了想,转头进屋去?找顾辞。
屋中顾辞正埋身在一堆纸卷中写写算算,这几天他都在忙活这个。
“少爷,我跟你说件事!”
“嗯?”顾辞抬头,“怎么了?”
姜小曲凑过去?跟他说悄悄话,“刚才春桃跟我说,感觉咱们对门?新搬来的那人总在看我们,我刚才悄悄观察了一下,感觉那人确实有?些不对劲。”
什么?顾辞眸子里的光聚成一点,正色道:“怎么个不对劲,你同我仔细说。”
姜小曲便把她方才偷偷观察对面以及她的感觉同顾辞细说了一遍,说完神情?略显凝重,“少爷你说对面那人是不是真的来监视我们的?谁派他来的?为什么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咱有?什么让人怀疑的被?发现了吗?”
他们自到幽州后?一切全都谨慎行事,几乎是一丁点想要翻案的意思都没有?露出,顾辞就是怕自己势单力薄,稍微露出点不妥来出师未捷又连累家人,做的所有?事都是以小见大,用最?笼统的法子来一点点推敲幽州形势。
这么长时间?来也没出什么不妥的,这会儿突然冒出个行迹诡异之人......
顾辞眉心蹙起,思忖片刻,当?下便叫姜小曲备衣出门?:“去?城里,我们买些东西。”
家中得留人看家,春桃一人不行,顾辞叫明路留下一同看家,他和姜小曲出去?。
“少爷,您想买什么啊?这么冷的天,要不我和小曲去?吧,您别出去?受冻了。”明路扶着顾辞出门?时担心道。
顾辞暂且没有?告诉明路他的打算,只做是闲来无数出门?逛街,对明路叮嘱道:“许久不出门?了,今日天气不错,正好我出去?转转。明路,你同春桃在家中看家,还缺什么同小曲说,我们顺道一路买回来。”
“哦哦,倒是好像没什么缺的了。”
顾辞披着厚披风坐入马车,姜小曲也裹了一身暖和棉衣皮毛在车头驾马。
马车踢嗒踢嗒,走了个把时辰,二人从平康镇到幽州城中,入城后?顾辞照例在各大书斋去?转了一圈,买了些最?新出的书卷,随后?又去?趟了药店和博古斋,如今在年底街上坊市货郎多得是,卖什么的都有?,他们沿街闲逛又买了不少杂七杂八的小物?件,最?后?在未时末回到平康镇家中。
回家后?,顾辞叫他们整理年货,忙碌间?,他拄着拐杖在院中房前认真寻看,目光湛湛,深邃的眸光扫过对街与墙角,心中飞速测算距离和角度。
“明路春桃,在这里挂个灯笼。”
“哦哦。”
“把柴垛都往右侧垒。”
“还有?这边空出来,那里去?贴上窗花。”
“是少爷。”
顾辞安排,他们就在院中房前忙碌,无形中把宅院暴露出来的一些可窥探的死角给遮挡住。
但他也没有?全部都挡死,遮一半留一半。
随后?顾辞拄拐回到屋中,他拉来轮椅坐在窗前,打开从博古斋买来的一对琉璃杯,拿在手?中迎着光线细细转动?欣赏,阳光在杯面上打出一线刺眼的光芒,他透过杯子面盯着窗外隔街灰扑扑的房檐,眸光沉静,侧脸利若刀裁。
---
同一时间?,对门?伪装成木匠的探子正在屋中对他们进行偷窥。
屋子的门?窗都关着,一架三面支撑的高架梯立在屋中,男人正坐在上面举着望远镜,透过屋檐下的一个小口监视对面。
他手?边有?一个小本,上面详细记录了几时几刻,对面谁人都做了什么。
“诶?”
突然他正观察的这点被?一个新挂上的红灯笼给挡住了。
这人皱着眉,换了个地方再看,对面住的那几人在院子里挂灯笼贴窗花,折腾年货,这几天就见他们置办年货,今天又出去?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
探子看得直撇嘴,倒是挺能置办。
他正看着,结果这点又被?挡住了。
探子打心里一惊,难不成他被?发现了?
他皱眉沉思片刻,选了一处最?隐蔽的点,心想若是这里再被?遮住,他立马撤退。
随后?他藏匿在这点谨慎观察,这一处倒是没有?被?遮住了,对面那几个仆人陆陆续续的忙碌,又有?两个可探点被?遮住,但是先前放灯笼那里又被?挪开了。
探子心里直犯嘀咕,这是发现了还是没发现?
难不成他们就是在整理院子而已?
对面今天这么一折腾,好观察的几处都给挡偏了,余下的点看不到正屋,只能看到那几个下人,可上面派他来是监视那个瘫子公?子的,他看那几个下人做什么。
探子没办法,爬上最?高一处,悄悄掀开一片小瓦探头看向对面主院,突然一道刺眼的光打过来,探子眯起眼,看到那个瘫子公?子正在窗前举着一个琉璃杯研究,看完一个又换另一个,似乎是挺满意的,脸上露出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