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十文

2025-08-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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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笺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这个在天上宫闕锦衣玉食养大的仙君,怎么可能这样挤过市集。

只觉得这人一个男子,怎么能娇气成这样?

回头看去,果然见那张冷白如玉的面容上已经结了一层寒霜。

她诚心提议,“不如大人在此处等我,我自己去逛?”

烛鈺却定了定神色,“我陪你一起。”

“……”她也不是这么需要人陪。

街市上飘荡著人间特有的气味,路边的煎炸小吃,新蒸的米糕,有些摊贩是附近的村民,还背了些活禽来卖。

香味混著活禽的腥膻,变得十分复杂。

叫卖声此起彼伏,刺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烛鈺不想扫兴,唯一的要求就是让玉笺不要凑近那些笼子。

玉笺逛得腹中空空,胃里似有火烧。

“大人,”她犹豫了一番,小声开口,“我想吃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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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鈺目露不解,“刚刚不是吃过了?”

显然將那两颗栗子,以及两个半块的油果子当作了凡人正餐。

“那些只是品尝。”玉笺哭笑不得。

这天官是不是对凡人进食有什么误解。

烛鈺一顿,隨即恢復平稳,“想吃什么?”

玉笺指向一旁,两眼放光,“想吃那个!”

顺著她的目光望去,是个扛著葫芦靶子的老人家。

一个个圆滚滚的山楂包裹在琥珀色的衣下,上面不知吹拂上去多少尘埃。

烛鈺第一眼就觉得那葫芦污秽。

但架不住玉笺眼巴巴望著,终是勉强点头。

可看见玉笺还在看著他,迟迟不动,不明,“怎么了?”

玉笺扭捏,不好意思地问,“大人……你身上带人间银钱了吗?”

烛鈺从容摘下一枚袖口上点缀的宝珠,“拿这个去换。”

玉笺高高兴兴地去换葫芦。

可卖葫芦的老人家看了看,將东西又递迴来。

“十文钱。”

玉笺转过头看向烛鈺。

烛鈺不知道十文钱是多少钱,但是拧眉,冷声道,“此为东海蛟珠,一枚可抵人间城池。”

大爷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把玉笺手中的葫芦抽走。

“一串葫芦,十文钱。”

玉笺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下,空了的手停在空中,转头看向烛鈺。

眼神复杂,隱隱带著失落。

烛鈺顿觉额角跳了一下。

却又见她故作轻鬆地说,“走吧大人,其实我也没有很想吃,不如我们去那边逛逛。”

一旁的摊贩听了半晌,忽然凑近玉笺,压低声音,不大不小的道,“姑娘,老汉多句嘴,往后找夫婿,可千万不能找这种小气的。连串葫芦都捨不得买,还能指望什么?”

话音刚落,大爷忽觉颈后一凉。

抬头望去,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色变得黑压压得嚇人,“怪事,怎么天色忽然这般阴沉了?”

玉笺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解释,“老人家,你误会了,这位大人不是我的夫君。”

说完也跟著抬头,一脸狐疑,“咦,是不是要下雨了?”

乌云如墨般在天际翻滚,隱约还传来几声闷雷。

四周摊贩顿时乱作一团,纷纷开始收摊,卖葫芦的大爷將那根葫芦重新插回架上,嘴里还嘟囔著,“昨夜看了今天明明该晴好的……”

烛鈺神情僵硬,玉白的肌肤下隱隱现出青脉。

他闭目调息几次,面无表情地说,“玉笺,你在此地等我片刻。”

说罢转身离开。

大爷咂了咂嘴,对玉笺说,“姑娘,这郎君不给买葫芦就罢了,竟还拿个假珠子糊弄人?老汉我走街串巷这些年什么骗术没见过?真要是什么宝贝,能隨隨便便掛在身上?”

市井上经常有人拿假银子假玉佩行骗,大爷见多识广,一看那东西鋥亮润泽,便知绝不可能是真的。

不然那人身上怎么缀了这么多?

“不过这天色好像不阴了?”

头顶刚才还阴云密布,此刻散得乾乾净净。

四周忙著收摊的摊贩们又停了下来,摆开货物继续叫卖。

玉笺有些惆悵,抬头看了看大爷,先说,“老人家您真的误会了,他不是我夫婿。”

“大人待我挺好的。”顿了顿,压低声音,“更何况大人身份尊贵,您可不能在他面前说这些,定要谨言慎行。”

简而言之,不能得罪。

大爷听不懂这层深意,看著她直摇头。

“现在的年轻姑娘,当真痴心好骗。”

……

鹤捌在天宫,奉詔下界时,御座之上的天君面色奇差。

他跪在阶下,连头都不敢抬。

只听见天君寒声道,“你即刻下界,去寻本君那缕分神。”

鹤捌当即领命下界,心中警铃大作,觉得大事不妙。

能让向来喜怒不形於色的天君露出这种神情,怕是下面出了大事。

循著仙息找到凡间,就见天君的分神转过身,面色与天上的天君正身如出一辙的差。

“陛下。”

鹤捌刚要行礼,对方却將一枚蛟珠放在他面前。

“这是……”鹤捌一愣,下意识抬头,就见天君分神的袖口处缺了颗缀珠。

“去换些人间的银钱来。”

鹤捌,“……?”

须臾后。

烛鈺回去时,正好看见玉笺从摊贩那里接来一串葫芦。

他拧眉上前。

就见她眼眸倏亮,笑著说,“大人,这位老人家说不要钱赠我吃一串。”

其实摊贩的原话是说看她眼巴巴的盯著实在可怜,夫婿又是个坑蒙拐骗不肯出钱的,就给她一串全当救济了。

但此刻识相地闭了嘴。

没想到烛鈺拿出一锭饱满鋥亮的银元递给摊贩,嗓音清冷。

“多谢,这串算是我们买下的。”

摊贩难以置信,盯著半个巴掌大的银元试探了一下,张嘴咬了一口,没想到竟然是真的,顿时表情变幻莫测,磕磕巴巴道,“大,大人,这银子我找不开……”

这都够买下整条街的葫芦了。

“不必找了。”

烛鈺牵著玉笺的手腕,看著她小口咬破琥珀色的衣。

渣沾在她唇角,她眯起眼的模样像只饜足的猫儿。

不知怎的,他眉间的寒意消融下去。

忽而指著大爷扛著那一桿葫芦,“这些我们都要了。”

別说这些,这锭银子再买一百杆都少。

走出去老远,摊贩还在后面说,“我一看便知大人是富贵人家,浑身气度不凡,之前都是老朽说笑的!”

烛鈺不至於拿著一桿葫芦招摇过市,走过街角,便將所有葫芦收入虚空。

玉笺捧著葫芦受宠若惊地咬著,忽觉腰间多了些重量。

烛鈺不知何时已將那些惹眼的官银换成无数碎银,放入锦囊,往她身侧掛去。

锦囊看似小巧,却是天宫织就,內里自有乾坤。

“大人,这是?”

“想要什么便去买。”烛鈺声音褪去寒意,柔和许多,“不必忧心拿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