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偏心

2025-12-06
字体

门关上后自动落下结界,天地都安静了许多。

眼看烛鈺一直往前走,唐玉笺忍不住轻声喊,“殿下。”

烛鈺脚步一顿,有些恍惚地回过头,微垂的长睫半掩住眸光。

他的视线像是隔著一段遥远的距离,透过她望向记忆中的某一个天。

唐玉笺因他的目光而微微一怔,“怎么了,殿下?”

烛鈺回过神,声音地换,“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

“从前在金光殿,你也常这样跟在我身后,一声声喊我殿下。”

光影在烛鈺身后错落,鸦黑色的长髮从他肩头坠下。

像是又回到了刚入无极仙域时,她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的那些日子。

唐玉笺也被勾起了回忆,恍如隔世。

但她顿了顿还是先开口,“殿下,你有没有见过玉珩。”

唐玉笺口中的称谓总是这样顛三倒四。

玉珩是烛鈺师尊,她却直呼其名,对他却又恭敬地唤著殿下。

烛鈺静静看了她许久,直到她有些不自在了,才半侧过身,收回目光。

烛鈺问,“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帮他们,太过冷漠?”

唐玉笺摇头,“殿下如今已经是饶过他们了,没有救他们的义务。”

两人又向前行了一段,细碎的光影落满肩头。

烛鈺冷不丁开口说,“我很痛。”

唐玉笺脚步一顿,抬眼望向他的背影。

他没有回头,鸦黑的长髮遮住了俊美雅致的脸,只有声音传过来,

“被困缚龙阵,尊严尽失。”

“筋脉尽碎。”

“他们背叛我,所以我不想救。”

唐玉笺轻声,“……对不起。”

烛鈺却说,“我从不后悔,只是觉得仍未做好,让你受到惊嚇。”

他向前逼近一步。

“我说这些,无非是想引你怜惜。”

距离骤然缩短,带著突如其来的压迫感。

然后,“爱我。”

烛鈺目光下落,落在她衣襟边若隱若现的红痕上。

他眸色暗了暗,“不公平。”

唐玉笺眼皮一跳,“殿下,为什么突然离得这么近?”

烛鈺淡淡重复了一遍,“离得近吗?”

可他却觉得,仍有些太远。

他有著一副冷峻矜贵的长相,叫人看上去就觉得他高高在上,不可攀附。

那双漆黑的眼瞳让人感觉看一眼就快被錮住,从而总是让唐玉笺忘记,他也有张极为俊美绝色的脸。

“玉笺为何总是独独躲著我,不愿与我亲近?”

唐玉笺心跳驀地很快,不明白他怎么忽然这样说。

烛鈺垂眸,伸手极为轻柔的,怜爱的抚了抚她的额角。

“如果是玉珩站在这里,你会觉得,离得太近吗?”

唐玉笺不由向后退了小半步,“殿下在说什么……”

他俯下身,黑沉沉的眸子锁住她的身影,

“如果是那只凤凰在此,你也会这样躲开吗?”

唐玉笺怔然望向他,自己也忽然陷进了这个问题里。

她若有所思的模样,似乎刺痛了他。

烛鈺忽然伸手,俯身將她紧紧揽入怀中。

“太偏心了。“

他低声道。

“玉笺这样待我,我有些难过……”

什么?

唐玉笺还没能细品这句话。

烛鈺会因为这种事难过?

怔忪间,唇上忽地一软,快的不到一秒,一触即分。

是烛鈺落下的吻。

唐玉笺还在那转瞬即逝的短暂亲昵中没有回过神,可烛鈺却已经神色平静地转过身,脸上看不出情绪。

“是我之过,情难自禁。玉笺可以怪我。”他没有回头,“你若不愿,我会尽力避开你。”

“……为什么是避开?”

片刻后,烛鈺缓缓道,“因为不避开,只怕我仍会情难自禁。”

唐玉笺到了嘴边的话只得咽了回去,只捂著唇怔怔望著他。

可不知从何时起,或许就在天宫那场绝境之后,她其实就感觉到他身上那种曾经对她来说遥不可及的距离感,淡去了许多。

对他的感官,也……

生出一种说不清的微妙。

殿下仍是那个殿下。

可经歷过许多事,他对她而言已经不一样了。

唐玉笺低著头若有所思的走著,没有察觉到烛鈺什么时候停下的,知道差点撞到他身上前,被一只手掌轻轻按住额头。

她茫然抬眼,听到烛鈺问,“玉笺,我一直有一事不明。”

落在她额头上的手掌温暖,掌心宽大,遮住她半张脸。

从烛鈺的角度,只能看到唐玉笺柔软薄红的唇瓣一张一合,“殿下请讲。”

“你在无极那时……为何总是怕我。”

那张嘴巴抿住,像在想什么。

片刻之后开口,“那时殿下身份尊贵,而我只是一介微末小妖……因为是妖,总被生来便是天族的无极同门轻视,所以更加局促不安。”

烛鈺一顿,神情淡了下去,“他们……轻视过你。”

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他心中金光殿乃至整个天宫的另一半主人,怎么能容人轻视。

即便他將她带在身边,让鹤仙亲自接送她出入学宫,在他看不见处,她仍然受到轻慢。

烛鈺心中驀地漫开一股酸涩。

不重,却细细密密地渗进心腑之间,因他护得不够周全。

“玉笺,在无极时,是否觉得委屈?”烛鈺眼底暗流翻涌。

掌心下的脑袋轻轻动了动。

她忽然一连串地低声絮絮说起来,“可欺负过我的人,都被殿下教训了,后来他们都不敢来招惹我……怕殿下是因为殿下总是很严肃,像长辈。”

“殿下会批评我,也会教导我。”

“拉我去风雪崖修炼,好冷。”

到最后,她声音软下来,“可我心里……其实是感谢殿下的。”

烛鈺微怔,隨即低低笑了。

他笑起来时,周身那种冷淡压迫的气息便如春雪初融,一点点消散。

“若没有殿下,我无法学会术法,学不会术法,就不会跟著师兄师姐下界赐福。”

唐玉笺的声音从掌心下传来,轻得像隔著一层雾,声音越来越微弱,“殿下,如果学不会术法,不能下界赐福,或许就没有现在的我了。”

烛鈺心间漫出一丝异样,將手从她额前移开。

唐玉笺抬头,眼睛有些红,“殿下,我从来不是唯一的人选。我与唐二小姐一样,只是其中之一。如果我和这个世界没有因果牵连,若百年前无人为我立下那座庙……我或许根本走不到今日。”

烛鈺微微蹙眉。

他只看到唐玉笺唇瓣轻轻开合,却听不到声音。

也读不出她的唇语。

“玉笺在说什么?”

唐玉笺抬手擦了擦眼角,弯起一个笑,“没什么……只是想说,多谢殿下。”

烛鈺却不这么认为。

他的目光不由得多在她脸上凝了片刻。

略作思索,忽然伸出手,掌心摊开。

是一枚霜色龙鳞。

“这是?”

“银霜剑。”

“殿下为什么又把护心鳞取出来了?”唐玉笺顿时紧张,“你的身体不是还没恢復吗?”

烛鈺拿起唐玉笺的手,將鳞片轻轻放入她掌心。

“这本来便是给你的,你如果不拿,这片鳞片就失去了意义。”

“可殿下现在更需要……”

“拿好,玉笺。”

烛鈺坚持,神情严肃。

唐玉笺却从那话语中,莫名觉出一丝如临別般的意味。

“殿下,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了吗?”

烛鈺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