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湖底老龟(欢迎加群)

2026-0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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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湖底老龟(欢迎加群)

河上,渔舟临岸。

“登!”

矮汉將绳子系在木桩上,七八条肥鲤在船底打挺,鱼腹鼓囊,正是甩籽的时节,今天运气格外不错,才下三网,就打够了一天的量。

“大鱼卖了,小的下酒。”

王三矮子拎著鱼获,美滋滋地朝草房子走去。

他不贪心。

守著这片河湾,够不上富,也饿不著肚子,比下苦力种田肯定强多了,偶尔能得些意外之財,凭藉几年积下的余钱,年初托媒人找了个姓白的寡妇,模样一般,也不是黄花闺女,但身子绵得就像这鲤鱼一样,外粗內秀,不好看却好吃。

“恩?”

快走到家门口,见妇人不在院里,门还掩著,矮汉心中生了疑,毕竟是半路夫妻。

“这死婆娘——”

他躡脚走到门前,往里一听,顿时气得脸色通红。

声音断续传出。

“我是什么人?”

“不——不知道。”

“我是男人!”

“啪啪啪~”

像是打耳光的声音,力气不小。

“说,我是男人!”

妇人带著哭腔:“別打了,別打了,你是男人,你是男人,是我亲男人还不行吗——

“他是你亲男人,老子是什么?”

矮汉子跳脚大骂,放下鲤鱼,从院角抽了根鱼叉,嘭”地一声,撞碎木门,果见两条虫正缠在一块儿,拼命往里钻著。

“老子杀了你们!”

“当家的,不要啊,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

王三矮子举著鱼叉,本要对准跪在榻上的妇人,她抬起头,乌髮凌乱,满面桃红,苦苦哀求,有些惹人怜,加上捨不得十多两聘钱。

他软了心,便朝她身后的年轻男子刺去。

“杀了你!”

林平之面露冷笑,即便一心二用,对付个渔汉也是易如反掌,身下不停,抬手抓住鱼叉单股。

“想杀我,猪狗一样卑贱的东西,你凭什么?”

矮子咬紧牙关,奋力朝前刺去,个子不高,正对著席上跪著的妇人,两张脸,四只眼,原本是旧日夫妻,眼睁睁见外人当新郎,实在屈辱。

“当家的——”

“啊!”

他心中大怒,双臂筋肉鼓起,依旧不得寸进。

“滚蛋!”

林平之轻易夺来鱼叉,再顺著扔回去,柄端撞在胸膛,瞬间把矮汉打翻在地,半晌爬不起身,心中已然十分畏惧,再不敢多言。

“遇到狠茬了——”

王三矮子常年打渔吃肉,有把子力气,对方同时干两件事,却能单手夺叉,绝非凡辈,多半与那些高来高去的江湖人沾边。

双方不在一个世界,他的气也就消了。

同样的道理。

你攒下几个大子,好不容易割了半盘猪头肉,正躲自己屋里享用,邻居过来,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半片没给你留。

你气不气?

若换成县太爷到你家作客,瞧上那半盘猪头肉,吃了个精光就走,对方也不会给你什么好处,可就是气不起来,心里反而挺美。

说怪不怪。

“当家的————”

毕竟还有几分廉耻,当著矮汉的面,万分羞惭,忽然一阵颤抖,如被天雷击中泥丸宫似的,全身力气被抽走,身体歪倒下去,翻起眼白,大口喘吸————

“呼!”

林平之吐出一口气,抽身而起,走到矮汉身前。

“你要杀我?”

林平之语气平静,透著刻骨阴寒,嚇的王三矮子一个激灵,他见过点世面,知道遇上这样的狠手,杀人如杀鸡,官府王法都约束不了。

“没有,绝对没有,大人光临寒舍,是小人之幸,唯恐待客不周。”

林平之看了眼榻上的妇人,奇道:“你不生气?”

“不生气,一点也不生气,高兴还来不及。”

“她可是你的妻啊。”

“能伺候贵人,是她的福气,也是小人的福气。”

“哈哈哈哈~”

林平之背著手,发出长串笑声,他很喜欢这种感觉,欺负人,对方还得说大人欺负得好,欢迎继续欺负”,再多怨恨,也只能埋在心里。

这可比方才那事儿,有趣多了!

王三矮子嚇得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生怕对方一个不高兴,立刻取自己小命。

“我要在这住几天。”

林平之扔下一锭银子,回洛阳时,外公大舅二舅虽然对报仇的事,闭口不谈,却给了好几百两银子,路上遗失不少,这却是最后的了,反正以后也用不上。

“二十两!”

王三矮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这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些钱,討个寡妇,整个才花去十二三两,已经將他毕生积蓄掏光了。

“帮我准备一套衣裳、靴子,五斤草木灰,一瓶金疮药,另外——煮五十个鸡蛋,剥出黄,天黑前送来,剩下的银子便归你了。”

“多谢大人,小人一定办妥帖。”

王三矮子放下心来,真要全给他,反而要犯嘀咕,听说城里最好的姐儿,打通铺也才八两银子,自家这蠢婆娘难道是什么天仙下凡不成?

“你们都出去。”

“是——是————”

王三矮子见婆娘还赖在床上,就像船板上的鲤鱼一样,翻起死鱼眼,豁著嘴巴呼吸,浑身没有半点力气,心里也不气,搀扶她下来,为她披上布裙,著鞋,三摇两晃走出门外,神志还不太清楚。

“哼!”

林平之將被褥统统掀到地上,嫌脏,他坐在光床板上,一坐便是大半天,透过窗户,太阳升高,又慢慢落下,时间过得很快。

“岳不群干得,我林平之如何干不得!”

天黑前。

王三矮子夫妇將所有东西,都送了进来,东西虽多,其实花不了多少,他们至少能剩大半,两人各有所得,心中窃喜不已,恨不得天天有这样划算的买卖找上门来。

“大人还需要做什么不?”

他看了眼妻子,示意她该主动些,妇人反而有些扭捏,欲说还休。

“天亮之前。”

林平之面前铺著白布,佩剑横在膝盖上,他一口一蛋黄,目光冰冷,盯著两人。

“谁踏入院子一步,必死无疑!”

“是——是,我们马上离开——”

两人看著那寒光凛凛的铁剑,打了个寒颤,飞快退出房间。

两天没进水米,硬是一口气將五十个蛋黄吃乾净,林家远图公手札,他自幼便读,其中有页,突兀记载了一人自阉的过程,当时只觉有趣,反覆看了几遍。

“祖宗留下的东西,终归到我这用上了!”

林平之鬆开腰带,脱下外袍,倒持铁剑,看了又看,慢慢往下伸,到地方了。

“都是你们逼的!”

他双目圆瞪,向右一划,只听剑割布袋的声音,一蓬鲜血与碎肉飞出,正好落到那块白布上。

“哈哈哈~”

若说之前的笑声,只是像鬼,如今林平之的笑声,就变成鬼了。

“一个都不放过,哈哈哈,我受的屈辱,你们十倍来还————”

他决心向整座江湖復仇。

河滩边渔舟上。

王三矮子正端著盘子吃蛋白,听见草房子传出的笑声,心中一惊,期间掺杂许多杀光”的咒话,恨意滔天,越听越嚇人,他忽然起身,解开绳子。

“当家的?”

“去南昌府我二哥家住几个月,你要还恋著他,就留下,说不定能得什么好处。”

王三矮子从船舱內抽出木浆。

妇人忙道:“我跟你走。”

“啪!”

王三矮子跳起来,狠狠扇了她一记耳光。

“贱货!”

“当家的————”妇人捂著脸,不敢哭泣。

王三矮子將木浆扔给他,冷声道:“去划船!”

“嗯,我划船,我划船————”

妇人捡起木浆,抹了几下眼泪,就去船尾了。

船头上掛著盏气死风”,加上熟悉水路,夜行也无大碍,王三矮子就这么躺著,一口一个蛋白,吃多了也发燥,脑海里一直浮现白日情形,心中火热起来,看向船尾撑船的妇人。

“你过来!”

渔舟摇摇晃晃半夜,顺流南下,再向西进长江,天辰时分,从赣江入南昌府的东湖,王三矮看见一艘巨型楼船从东边而来。

他连忙划船到岸边躲避,让大船先行入湖。

“当家的,到了?”妇人从船舱內爬出来,还迷迷糊糊。

“好大一艘船,这能打多少鱼啊——”

楼船甲板上,也有一男一女。

女子很漂亮,一袭黑裙,衬出柔软身段,如雪肌肤。

尤其那双生得像狐狸的眸子,人看第一眼,便会觉得可惜,如此尤物,不藏在金屋綃帐里好好疼惜,竟然使来负重物。

她背著一只大包袱。

张玉看了眼那条渔舟,目光转而望向东湖,离开黑木崖后,去了趟东海,在近海诸岛转过一圈,取道南下,从长江口搭上这艘楼船,今日行至南昌地界。

“主人专程来南昌,是为会故友吗?”

“你如何知道?”

“田伯光跑了趟西北,將悬月宝刀送给金镶玉,取回暂存那的龙雀刀,奴婢猜测,与主人要见的故友有关,到底是什么样的朋友,值得如此贵重的礼物。”

“一面之交,救命之恩。”

张玉伸出手,小蛤蟆跳到手背上,望著前方的东湖,呱”了一声,目光绿幽幽的,似乎冷漠,又似有情,离开一年许,今日终於重游故地。

狐姬吃了一惊,她原以为是支玉釵,不想是个活物。

“主人的朋友住在南昌?”

张玉笑道:“就在这里。”

“这里,这艘船上————”

狐姬正胡思乱想间,便见张玉从甲板上跳下,直直投入东湖。

“有人跳水了,有人跳水了——”

“快来救人啊!”

湖口船来船往,常言道,水火无情,无论出於利益,还是道德,或者只是希望自己遭难后同样有人能伸手相救,十五六艘小船飞快驶来,许多人下水捞救,却一无所获,好像这个人落水前吞了铁汁,直接到底了。

半个时辰后。

湖面平阔,举眼可望,始终不见他从別的地方冒头,只有一种可能。

“沉得太快,姑娘节哀。”

楼船上有人这样对狐姬说。

她还是懵逼的。

张玉跳湖自杀了?

因为在黑木崖上有不如意的地方?

是被那位任教主明升暗降削夺权位?

或者是被任大小姐利用完后始乱终弃一时想不开?

“荒唐,太荒唐了————”

“你要死——你要死————也该先把解药给我啊?”

狐姬欲哭无泪,呆呆地凝望水面,却没留意,身后有道目光正盯著她——

水下。

一点绿光不歇往下游去。

“咕咕~”

张玉跟在后面,有绿玉扳指,加上他此时的武道修为,可以很长时间换一次气,比起上次杏花楼刺杀后潜到此间会更加从容。

十几丈后。

再次看见那片阴影,黑色水域,有碧玉蟾在前方引路,一切都很顺利,待隱隱听见巨黿嗷鸣后,他將身体放空,自然地往下沉去。

“到了。”

张玉踩到湖底的沙地上,与上次比,似乎没什么变化,驱赶走几条乌鱼后,他跟著小蛤蟆,来到巨黿面前,它依旧趴在地上,睁开眼睛,眼神依旧温润灵性,只是比一年前虚弱了几分。

“大黿,我回来了。”

巨黿微微抬头,轻吟一声,像是打过招呼。

“呜——”

小蛤蟆跳到它头上,极为亲昵,用独属於它们的方式交流著。

“我说过,有朝一日,会助你脱困的。”

“呜呜~”

“你救过我,我们便是朋友了。”

张玉走到黑铁镇柱前,看向拴著它的那三条长链,拔出龙雀大刀。

“呜~”

巨黿极通灵性,虽见张玉出刀,却並未有所警惕,只静静地看著。

张玉高高举起龙雀刀,运转真气,灌注双手,猛然斩下,一声巨响,如天雷轰击,水波翻涌,锁住巨黿的铁链极为幽寒,阴阳相剋,这世间唯有庚金之金炼成的兵刃可破————

铁链开了缺口。

与此同时,东湖上大小船舟剧烈摇晃,无风捲起三尺浪,声声雷鸣,好似从云层上传来的,又似乎根源在水下,狐姬却是想起她问朋友所在时,张玉说的那句话—就在这里”。

“想活命的话,交出你背著的东西!”

她来不及多想,此时正被四名东瀛浪客围住,为首那人用充满淫邪的目光上下扫视,所求却是狐姬背后那只包袱,看起来有些古怪。

狐姬问:“你知道这里是什么?”

剃著月代头的小矮子伸手往袖子里摸了摸,里面有只小兽。

“嘿嘿,能让它这么兴奋的,便是五百年的人参,八百年的灵芝,也做不到,传闻中国地大物博,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月代头矮子看了眼同船上,那些围观的明国人,都只敢低声议论,无一上前解救。

他不屑一笑。

“可惜民风贏弱,终究不能保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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