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2024-0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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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鳶洗漱后从耳房出来,苍白的脸因泡澡而有了几分血色,只是眼神仍空洞著,眼眶红肿,眼中的血丝残留。

哑婆婆仍旧担心她,让她去床上歇会儿。

锦鳶轻轻拨开婆婆的手,眼睛並不看著婆婆,直盯著门外逐渐暗下的天色,语气淡淡的回绝:“多谢婆婆,时辰不早了,我还需要回去当差。”

说著,她便朝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没有看见来时的轿子。

想必…

这也是赵非荀的意思。

下人的奖赏惩罚,全凭主子的喜怒做主。

在国公府里面是如此,在这小院中亦是如此。

从前她总觉得…那些纷爭爭斗离自己很远,她知自己性子怯弱,只想当一个二等丫鬟,贴补家中用度,平平凡凡过一辈子。

为何为沦落至此…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才被捲入这些事情之中来。

她只身走在街巷中,天边的顏色越来越暗的,脚边捲起寒人的风,吹起落叶尘埃,也送来潮气。

滴答——

滴答……

雨滴零零星星的飘落,路上的行人纷纷抬袖挡著脑袋,在雨中飞奔,躲进屋檐或是商铺之中,避开这一场忽然而来的倾盆大雨。

春末的雨水冰凉刺骨。

锦鳶在大雨滂沱中走著,身上的衣衫都被打湿,吸了水的布料掛在身上,沉的下坠。

她似乎想要甩掉什么。

步子越走越快,迎面而来的雨滴拍打在脸上。

雨夜突至,她纵使睁大著眼睛,能看见的路也越来越模糊……

她开始奔跑。

赶在黑夜彻底来临之前,要赶回国公府里。

耳边雨声大作,心底亦有一道声音在吶喊叫囂著。

她浑身湿透,终於跑到国公府的小门处,抡起胳膊拍打著门扉,脸颊嘴角早已在冰冷的雨幕中冻得僵硬,浑身聚不起一丝寒气,狼狈至极。

“开门……”

她含著,嗓音嘶哑,浑身瑟瑟发抖,“开开门……”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人生才一步步偏离…

是从成为试婚丫鬟那夜么…

“开开门啊…”

她身体无力的沿著门扉滑下去,手仍在拍打著,留下一道道雨水的痕跡。

內心浮现的念头愈发鲜明。

…不是的。

远在成为试婚丫鬟之前。

“我是大姐儿院里的…快来开开门…”

她无力的呢喃著。

身体与思绪仿若被拆分成了两半,一半在门前哀求,另一半像是逐渐从身体中抽离,审视著如今如此狼狈不堪的自己。

这一切,在今年开始做那些怪梦…

在梦中有人教她『鳶飞鱼跃』的鳶开始…

就已经开始了…

“吱嘎——”

紧闭的小门从內拉开,前来开门的小廝穿著蓑衣打著伞,手中还提了盏防风琉璃灯笼,“是谁啊——哎哟,这不是锦鳶姐姐吗?怎么淋成这样了啊!”

小廝惊呼了一声,挪了雨伞替她遮雨,又將小门敞开了,把人迎进来:“快进来快进来!”

锦鳶扶著门框,跌跌撞撞的进去。

小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身后的风雨寒气。

她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朝眼前的小廝福了福身,因过分寒冷,说话的时候牙齿都打著颤儿:“能借一下伞、灯笼吗…我明日…来还…”

小廝连连点头,又不放心道:“姐姐淋湿成这样,不如先去屋子里烤烤火,小子替姐姐院子里传话,请其他姐姐带来乾净的换洗衣裳。”

锦鳶摇了下头,嘴唇冷的发紫,“多谢你好意,我走回去更便利些…”

小廝也不再坚持,把伞、灯笼一併借给她。

锦鳶的手冻得僵硬,几乎连伞柄都快握不住,手里提著的灯笼也险些砸落地上。

小廝紧张唤道:“锦鳶姐姐——”

锦鳶恍若未闻,歪斜著打著伞,提著灯笼再次闯入雨幕之中。

雨水顺著面颊淌下,渗入口中,苦涩而咸。

她在漆黑的雨幕中奔跑,仅有一盏微弱的烛火引路。

一如她的处境——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从最初的第一个梦起,就预示著今后的绝境、死亡……

而她正一步步朝著结局走去。

但——

能破局的也只有她自己。

锦鳶敲开了一扇门,里面温暖的烛火將她从黑暗中迎接出来。

耳边是妙辛惊呼的声音:“锦鳶!怎么成了这样!快进来!”

锦鳶一脚迈进逼仄的屋里。

她在黑暗中奔逃的太久,被明亮的烛火刺的落下眼泪来,她虚弱著、苍白的喃喃著:“逃出去…”眼睛死死盯著火苗,煞白的脸上,双唇青紫,独独一双眼睛闪著明亮的光,“逃出去后我才能活下去……越快越好…”

妙辛何曾见过她这副模样。

先惊了下后,怕她冷的开始说胡话了,连忙扯著她进屋,將她摁在凳子上坐下,语气急切催她:“快把湿了的衣裳通通脱下来,我去倒滚烫的水来,先擦一遍身后立刻钻进被子里去,先不要睡,等我煮了浓薑汤来喝下。”

妙辛雷厉风行的安排著,又拿了块乾燥的巾子放在桌上,转身正要出门,余光瞥见锦鳶仍坐在一动不动,不得不折返,拿起巾子擦乾锦鳶脸上的雨水,看见她怔怔的望来的眼神,眼底血丝遍布,摁下心中的好奇,板起脸语气凝重的告诉她:“不论你遇到了什么塌天的大事,眼下最重要的是脱下湿衣服,把自己擦乾,避免著风寒,知道吗?”

妙辛的声音,並不算温暖。

却教人安心。

锦鳶才逐渐从虚幻中脱离,清醒过来,缓缓点头,“好…”

她哑著嗓子应下。

妙辛抿出一个欣慰的笑脸,一如锦鳶安抚小妹般,轻轻摸了下她的额头,温柔著夸她:“这才是听话的姑娘。”

锦鳶低下头,才挡住自己发疼的眼睛。

在妙辛倒水回来后,锦鳶已將身子擦乾,挪到床边去坐著,用薄被裹著自己。

妙辛拧乾帕子,替她擦身。

烫手的巾子盖住冰凉的肌肤,已冻得麻木察觉不到烫,片刻后,皮肤才逐渐感觉到温暖,身子也逐渐回温。

只是在擦后背的时候,妙辛看见无意看见她肩膀、后背上的指痕,绝非是女子留下的,那就只有男子…

再看指痕一路向上,后劲那块已成了暗红。

妙辛忍不住惊色,出声:“你这儿是……”

手指轻碰了下她的后劲,锦鳶立刻抬手遮住,眼中是一闪而过的慌乱,“没事,不小心…磕到的。”

这一次的谎言,拙劣到妙辛都能分辨出来。